《夙陵天殇 凰泣血》山岚幻梦

10、凰泣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我来到福寿村已有七日之久。夙萧给独清翼风也找了个住处，就在我住的茅屋对面，不得不说，独清翼风这家伙很是挑剔，屋内的东西几乎没有动用过，连碰也碰不得，我怀疑这家伙是有严重的洁癖，对于别人的东西很敏感，所以，喝酒要自带酒杯，住宿要自带被褥，且往往还要炫耀一下自己的生活是何等优越，比如那只白玉的酒壶，比如用金丝银线绣制的蚕丝锦被。

　　南火岭的横尸如同神话传说的奇迹，活了下来。那个叫玄关的执法说，兴许是那种药草起了作用，准备好好研究，申请一下专利，到时肯定稳赚不赔，夙萧还是不开心，天下，还有那么多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上一次治疗瘟疫，我也感到了有一些吃力，这次瘟疫，似乎不是简单的瘟疫，但又说不出和瘟疫有什么不同之处。

　　雪岭禁术，人肉白骨。我救得了一个福寿村，却救不了天下世人，我能够扫清夙萧一时的愁眉，却扫不尽夙萧一世的倦容。夙萧并没有怀疑到我头上，只是忙着到周边受瘟疫肆虐侵袭的村子调查取样研究，往往是清晨化作一抹剑气刺穿朝霞，傍晚洞穿夕阳，我想见他，却迟迟见不到他。独清翼风很是自在，每日来我这小屋端坐片刻，说着一些我不懂的凡尘旧事。他对我很上心，以至于在我施法后的第二日见到我时，眼睛鼓得如同金鱼。

　　“一夜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似是笑笑，目光却精神不起来，灵力消耗实在太多，超出了我能调动的范围领域。“你一定是旅途奔波，太劳累了，要好好补补，身体是生命的本钱，没了本钱，就没有利息，多不划算。”于是乎，独清翼风发挥了公子哥的一贯作风，什么山珍海味，熊掌鲍鱼，统统上到了餐桌上，这些都是他随身带着的。

　　“别谢我，我救了尚姑娘一命，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你要怎样报答我，所以在我想好之前，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好还我的人情。”

　　我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下去，我和夙萧将不会有更多的交集。可是，在得知夙萧要去悲悯峰的一刹那，我还是放不下他。不久之前，夙萧的师父上清真人月无涯带着夙萧小师妹青玉来到了福寿村，月无涯虽已经百岁，却还是一副少年模样，只是眉须都成了白色，可是看来以前是个美貌男子。青玉是月无涯的老来儿，至于青玉的母亲，似乎也是天玑的重要长老之一。

　　青玉一来就缠住了夙萧，以前见过青玉，不过那是她只是一个昏睡如死水的人，不算见得。青玉很活泼伶俐，可爱至极，总是扎着两个包包头，额前垂下一缕垂髫，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比水晶还要清明，虽然脾气火爆了点，但也是个惹人爱的家伙，也许正是这样，月无涯才会如此钟爱青玉吧。

　　据说月无涯给夙萧下了一个命令，如若夙萧能够成功抵制此次瘟疫，在同门面前竖起威信，将传位于夙萧，只是没有想到瘟疫如此厉害，耽搁了数月之久，还是没有进展，在青玉的强烈要求下，才不得不亲自下山。月无涯不愧是剑仙，很快就发现了这次瘟疫的不同寻常之处，当他从干涸皲裂的地表处取出那一颗如同血液滚动的绛紫色石头时，我听到了一个极其诡秘的称谓——凰泣！

　　泣血凰鸟，乃是上古凶兽。传说，雄鸟曰凤，雌鸟曰凰，凤鸟凰鸟，形影不离。一朝分隔，目能泣血，血泪凝石，是谓凰泣。

　　凰泣血，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只是一滴泪水，便能使这苍茫大地受尽瘟疫之苦，夙萧突然记起初到福寿村天边划过的赤色炫光，那应该是凤凰鸟的一只。上清真人思量再三，决定由夙萧率领天玑一众弟子，前往上古圣地悲悯峰，也就是传说中凤凰双鸟居住之地查询事情的前因后果，从中找到此次瘟疫的破解之道。

　　独清翼风对凰泣似乎很感兴趣，我想，这个世界上，让他不感兴趣的东西，恐怕用手指都掰得过来。我终究不放心夙萧前往悲悯峰，恰巧独清翼风也提议一同前去，也就顺水推舟，一呼一应。只是夙萧不是很高兴，毕竟，对于他来说，多两个人，可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不对，是多三个人，还有他那凡人之躯的小师妹青玉呢！青玉倒是很喜欢独清翼风，红尘初见时，青玉称赞独清翼风说：“原来世上还有这样标致的人呢！”

　　独清翼风于是很得意，接连在我耳边絮叨了几日，见我不感兴趣，颇有些无奈，最后总结为是我有眼无珠，明明正对着一个美男子，却要残忍地把他比拟作空气浮云。

　　此次悲悯峰之行，要一直向西穿越云阳，樊阳，跃过上古神迹青丘之国，西海洞天紫竹幻境。我们出发在上清真人到来的次日，天刚刚泛起鱼露白，还是云雾飘渺的时候，由于我耗费了千年灵力，我们离开时的福寿村虽算不上繁华，但比起我初到这儿的时候，已是天壤之别。我在夙萧的眼中只是一介凡人，理所当然有了和他共同御剑的资格，青玉有些不满，妒忌我占了她的位置，独清翼风则认为这是青玉的福气，要知道，和他这个美男子共乘一剑，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似昼似夜的天穹，飞逝过数十道晶蓝的剑气，无数以玄铁冶炼的剑刃华锋，掠过清晨的雾气，冲散天端的积云。我把手环在夙萧的腰上，抬头触到他犹如墨洗的长发，想起从雪岭来找夙萧时的欢快心情，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独清翼风有些晕剑，整个人瘫坐在剑上，青玉铜铃似的笑声响彻在云霄顶端，接着是独清翼风的有些虚脱的恳求。“小祖宗，慢一点，再慢一点，唔......”

　　“不是吧，你吐远一点，我的剑可是名剑啊！”

　　独清翼风吐出一口污秽，直直坠入云海，似柳絮飘落，不知落到了哪个倒霉凡人的头上，咒骂的声音一直上窜到云海。

　　“该死的，他妈的是谁乱吐东西啊，不对啊，大白天天上怎么会有人呢？”我戏谑地看了独清翼风一眼，瞅见他作呕时的窘态，独清翼风急忙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边脸，央求我转过脸去。我刚想捉弄一下他，却听见夙萧的声音。“这是在御剑，休要胡闹。”

　　休闲的逸致一扫而光，我愤愤平了夙萧一眼，不去管什么独清翼风的闲事。然而不得不说，御剑飞行和我们妖的飞身咒的感觉是不同的，御剑飞行远没有看来那样酷，相反，是有些颠簸的，一摇一晃，肠胃中如翻江倒海，我是妖，还勉强受得住，只是可怜了独清翼风。这家伙，连彻骨的寒冷都忍得了，竟然会败在这御剑之术上。

　　御剑江湖，逍遥人间，不知是多少少年少女的美梦。我苦笑，人们追求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当发现梦与现实根本无法混为一谈的时候，梦醒了，心也就碎了。夙萧是我的一个梦，一个看来很近却无比遥远的梦，一个已经褪去浮华零碎的梦。云阳、樊阳，不过是人间的小小县城，虽然远隔千里，但施以御剑之术，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走马观花般淡开我们的视野。我们要攻克的，是青丘。

　　青丘是悲悯峰的天然屏障，相传，秘境青丘，繁衍着上古神兽九世天狐一族，九世天狐，生有九尾，若能得到九世天狐的妖灵，修仙者，功力一日千里；凡尘世俗之人，亦可延年益寿，脱胎换骨。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大门派纷纷闯入青丘，夺取天狐妖灵，以至于九世天狐所剩寥寥无几，后来，玄女慈悲，以簪上步摇，辟出一处仙境，名曰紫竹林，收留了最后一支天狐血脉。从此，青丘再没有九世天狐，也就逐渐远离了世俗纷争，逐渐成为西海妖界的生力军。

　　青丘是狐妖的地盘，要想跃过青丘，就一定要征求狐王的同意。但世人皆知，狐狡猾得很，更何况这修行万年的狐妖之王呢？所以夙萧提议我们先在青丘周围的樊阳住下，商讨取得狐王信任，跃过青丘之计。

　　找休整一夜，独清翼风的状态好了很多，对于昨日种种闭口不言。他还是挑剔得很，嫌昨晚的床睡得不舒服，饭菜也吃得不合口。我想，这倒是真的，吐了一天，当然是睡得不香，食不知味。夙萧从昨晚就和师弟们在商讨跃过青丘的事宜，七嘴八舌，意见不一，商讨了一夜，还是没有丝毫进展，我有些担心夙萧的身体会吃不消。独清翼风说，昨天我身体也吃不消，怎么没见你这么紧张。

　　当然不一样，独清翼风身体不适，是体质太差的缘故，是无论怎样也不可避免的，而夙萧，是活活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本质上，是不同的。独清翼风百了我一眼。“有什么不同，我看啊，你是被夙萧迷了心智了！”我回敬他一个白眼，却看见夙萧缓缓从房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