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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卷十六 劫杀(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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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恶战就此结束,该活的人都活了下来,却也有不该死的人枉做了冤魂。
素贞静立在东方侯阖家的墓前,父皇将菊妃的遗体交给自己处理,大概是他对菊妃最后的恩典了。
生时不能相守,死后你们一家终于可以团圆了。
只是尚有些觉得对不起郑林雁,郑林雁曾经相托自己照顾好东方胜,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胜为了保护他心中的妻子而死。
岚音最终还是没能从他手中偷出黑铁令,反而不知为何让东方胜发现了自己就是冯素贞的秘密。素贞摇头淡淡的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岚音此刻究竟处境如何。
火中不曾焚化的纸钱随风吹扬,却带不走素贞一丝愁绪。
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用抬头素贞也知道来的是那个她最想见到又最怕见到的身影。
她对自己没有一丝的不满,没有一丝的责怨,一切都表现的仿佛她什么也不曾知道,自己还是那个一心为国忠于父皇的翩翩驸马冯绍民。
素贞下意识的闪躲起天香明亮的目光,却被天香银铃般的声音衬得内心无比沉重。
一句“我们回家吧”,该是包涵了多少对丈夫的爱意和期盼?天香啊,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为什么你还能够这样若无其事的爱着我?为什么你还沉醉在这场虚无缥缈的梦中不愿醒来?
木然的和天香一起走在回府的路上,二人之间依然是久违的尴尬,却已是各怀心事,不复当年。
仍旧是天香开口打破了这片尴尬,“你知道吗?父皇要给太子选太子妃了。”
“什么?”素贞是真的有些惊讶,老皇帝的动作来的比自己预料中快得太多。面色不禁一沉,迅速的同公主告辞,逃也似的向提督府走去。
冯素贞啊,你逃得掉天香期盼的目光,可你终究逃不掉自己狂乱的心跳!
朝堂上对国师党官员的清理工作已经在老皇帝的授意下由张绍民全权主持,素贞明白,老皇帝已经开始给太子安排后路了。
即便对自己再是信任也要刻意培养张绍民坐大,以努力营造两方平衡的局面,帝王终究是帝王,在老皇帝心中,亲情永远不会有权力重要。
太子选妃一事,张绍民想的实在是简单了些,梅竹尚在贱籍,为妃断不可能,封个侍妾已算恩赐,可太子绝不会让梅竹受到这样的委屈。
太子终究是想不明白,此刻他越是对梅竹不放手,老皇帝便越是要杀了梅竹。
刘倩从接仙台全身而退,李兆廷无心朝事,想要就此归隐山林,被张绍民出言挽留,至少要等到太子能够独挡大局之后再走。
素贞却心中苦涩,自己还能等得了那么久吗?
太子妃的事还要从长计议,素贞其实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拖到老皇帝驾崩,梅竹和太子之间便水到渠成。
托言困乏的回到了驸马府,听风阁中却并未见绍仁身影,林汐担忧的摇了摇头,“我们把先生送到密室中安置好后,他便催促我带人出去助你,等一切结束,我再回救时,密室中早已没了人影。刚刚宫里来了一位公公传旨,说皇上和先生几日来相处甚为投契,想留先生在宫中再多宿些日子。”
素贞安慰的对林汐笑笑,“父皇是怕我心向自然,想用绍仁逼我答应他永佐大业江山。放心吧,我自有对策。”
林汐颇有些悲戚的点了点头,“只是还有些事,我带人护送先生进密室的途中正巧遇见了东方胜的一队亲信,他们挟持着阿沚并且保护着小皇子,见到我们后很愤怒,以阿沚的性命威胁先生下令放他们逃出接仙台。”
素贞浅浅蹙眉,虽已猜到了结局,还是期望能得到否定,“后来呢,墨沚姑娘她……”
“阿沚她不想先生受制,自己靠在金亢龙的大刀上自尽了。先生忍痛趁机触动了机关,我们便进入了密室。我也不知这些人他们后来有没有逃出去,只是我再回到密室时也没有寻到阿沚的遗体。”
素贞默默的点了点头,“人各有命,这是慕沚姑娘的劫数,还请节哀。”
“我明白。这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若是换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如此。”林汐神情释然,只是淡淡的叹息了一声。
“嗯,你能看开最好了。还有些事情想请你接应,晚些时候我会去见父皇,赎回绍仁。”
“驸马请吩咐。”林汐不做深问,目光中只是对素贞全然的信任。
和林汐谈了很久才回到扶摇馆,和光白日里被她派去接严焘回来重开乐志坊,此刻府里原本扫地的下人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回禀说上午的时候东方小侯爷带人一顿乱翻后匆忙离开了,因着素贞平日不许任何人进入她的卧室,所以至今没人收拾,
素贞皱着眉头抚慰下人不要害怕,做的很对,自己便推门而入,房间的确被翻腾的乱作一团,看着自己昨夜沐浴后收好的红肚兜正刺目而显眼的摆在书案之上,顿觉悲从中来,东方胜大概是带人来自己屋内想搜出兵符令牌的,却被他如此轻易的便发现了自己便是曾经的冯素贞,更是让他就此丢掉了最为宝贵的生命。
该说不值吗?他执念如此,即便岚音都不能撼动他的心,死亡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心中又泛起一阵惶恐和不安,岚音那里究竟如何了?东方胜究竟是如何识破她是假冯素贞的,此番变故过后,谭戚有没有安全的将她带回?
担忧间屋外一黑影叩门,素贞难得的将焦急表现出来,“快进来!”
谭戚面上带着一丝不忍,难得的有些吞吐,却是看得素贞由不安转为心凉。
谭戚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小弗朗机和一张涂画淡雅的薛涛笺,小弗朗机枪口的地方还沾有点点已经干涸的血液,清楚的向素贞宣告着又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
“属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岚姑娘走得很安静,没有人打扰。裁荷怕她控制不住情绪惹爷伤心,说暂时不想见您,已经被我安排人送回小院休息。”
素贞的眼泪流的无声无息,却是满面。颤抖着双手抚上那枚薛涛笺,岚音笔画整齐飘逸的小字刻画着她最后的痴情:“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岚音啊,你是让我做这无情的风月,想宽慰说我你这般决绝的选择与我无关吗?
为什么,你到最后一刻还是在为我着想,为什么,连你也不愿意恨我!
已是许久不曾在人前哭泣,素贞哽咽着声音缓缓开口,“遗体在哪?”
“被我们的人背回她从前住的小院了,属下留了几个人在帮裁荷布置灵堂,一个人先回来等您,好第一时间向您回报,方才您一直和少夫人说话,属下不敢靠近,所以等到现在。”
“我去看看,一切都给她最好,缺钱的话问和光要。”素贞哀恸的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把小弗朗机和那枚薛涛笺小心收入怀中,出门去送岚音最后一程。
不大的小院里,雪白的灵幡飞扬舞动,白花围绕的奠字格外的怵人眼目。丈余白纱灵幛两边垂落,偶有夜风吹过,飘拂卷起,多了些阴森之气。
裁荷正跪在灵前轻轻啜泣,缓慢的往火盆里添着纸烛,抬头看见素贞,颇有些惊慌,想尽力制住哭泣,却抽噎的更加厉害。
素贞挥手示意她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来陪陪岚姑娘。”
素贞看着那个躺在花海里一动不动的人,除了太阳穴上被弗朗机弹丸灼伤的痕迹,面容已经被裁荷整理干净。精致的五官依然是那样一种清雅傲人的美,仿佛她只是因太累而熟睡,明天清晨的时候,依旧会醒来对自己盈盈一笑,问自己是想喝酒还是想听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