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逍遥劫》墨凝戈

108、卷十六 劫杀（一〇七）

　　白幡飘动，素贞跪在江笑娥和郑林雁墓前，为她们各自填上了最后一抔黄土。
　　绍仁坐在轮椅上轻轻咳着，凝重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林汐默默把他的轮椅推到两座墓前，自己跪了下来，俯身虔诚的拜着。
　　绍仁接过和光递来的一叠纸钱，扬手洒落到空中，喃喃自语道，“成逍不孝，从前没能向你们尽一丝心意，如今更是连跪在你们坟前磕个头都做不到，你们忘了我吧，下一世，一定要为你们自己而活。”
　　素贞起身走过去轻轻为他把轮椅上的毛毯盖好，“她们都是笑着走的，很安详。”
　　绍仁突然轻笑出声，双眼渐渐潮湿，“我总是这样混账啊，在这些关心我的人活着时不知珍惜、不去接受；等到她们不在了，却又拼了命的想为她们复仇……咳咳……我这一生活的辛苦，却也全都是咎由自取。”
　　素贞哀悯的看着他，声音柔和，“以后不要这样了，她们不希望你复仇，她们只希望你活的幸福。”
　　绍仁的身体还在恢复当中，疼痛不似第一天时那般强烈，昏睡的时间便逐渐多了起来，回京的马车上，裹着厚厚毯子的他正睡的安稳。
　　素贞淡淡同林汐交换了一下眼神，留下和光照顾绍仁，二人下车骑马单独走在离队伍几步远的后面。
　　素贞的声音很轻，“林姑娘，你已经是绍仁的妻子，有些事情，我不清楚绍仁是否说给你……”
　　林汐静静的点了点头，“他这几天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还包括一些他想瞒着你的。”
　　“那你的选择呢？”素贞眸光微闪，看着林汐那张微有伤怀的脸。
　　“我相信你。”林汐毫不迟疑，淡淡的说，“你是他姐姐，你们都是宁可伤害自己也想让另一个幸福的人，所以你要我做什么，我帮你。”
　　素贞淡淡的笑了笑，诚恳的点了点头，“那便好，有你帮我，诸事都会好很多。”
　　林汐是个聪明人，对自己和绍仁之间的亲情看得最清楚，她有她的私心，更难得的是她能够如此坦荡的面对这份私心。
　　马蹄轻轻踩在一地的落叶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和着素贞平静的叙述，更让林汐感到一种秋日迟暮的苍凉。
　　回到京城时天色已晚，素贞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岚音那里。
　　岚音平静的把一本曲谱交到素贞手上，“这是《逍遥劫》的全谱，成逍托我交给你的。”
　　素贞接过曲谱，并不急于翻开，苦笑道，“看来他要瞒的，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岚音深吸了一口气，对素贞款款福了一礼，“爷请见谅。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成逍嘱托我不要让你察觉出你们的真实身份，但到后来已是我本身就想瞒你。”
　　素贞微微蹙眉，看向这个曾对自己表露过心意的完美女子，眼中难得的露出迷茫。
　　岚音盈盈一笑，眼眸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神伤，“因为我很害怕，害怕你知道身世后会因仇恨变得和成逍一个样子。若是那样，我的心，便彻底无处安放。”
　　素贞只感觉眼中一阵酸涩，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我比成逍更不配拥有你的心。岚音，你该拥一个认真爱你的好男人。”
　　岚音眼中雾色渐起，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为什么你也要对我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连让我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素贞唇畔抿了一丝酸涩的苦笑，缓缓睁开双眼，把岚音的一只手轻轻拉起，慢慢的贴到自己胸前。
　　岚音原本有些潮红的面容霎时变得惨白，一脸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两步，眼中的雾色终于化作泪水流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素贞垂了眼眸，半晌的沉静之后，干涩的喉咙才发出声音，“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我也不曾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样子。”
　　岚音的泪水抑制不住的静静流淌，却依然强忍心痛的对素贞说着最善解人意的话，“这本就不怪你，是岚音……自作多情了。”
　　素贞愀然，却不知再说些什么，走到琴桌旁轻轻拨动起琴弦。
　　“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欲落……”
　　曲终的时候，岚音的泪早已流干，带着哀戚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素贞手中的琴，“在岚音心中，你永远是那个重情重义的驸马爷。继续收藏我这一颗小女子的心好吗？我只想向从前那样，远远的，一直看着你。”
　　素贞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哀悯的看向岚音，“你这又是何苦呢？”
　　岚音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给了素贞一个飘渺的微笑，“爱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心一旦送出去了，就很难再收回来，更何况我决定把心交给你的时候，就没想过能获得任何回报。”
　　素贞心中涩然，却不得不暗自攥紧拳头，横下心来，“对不起，我无法收下你的心，因为我和成逍是一样的人。”
　　岚音有一瞬的失落，继而变得缄默，冷静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您要我去做什么？”
　　素贞并不看向她，说出的话语让自己都觉得不齿，“接近东方胜，从他手里偷出欲仙帮的黑铁令。”
　　“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成逍？”岚音嘴角轻启，轻描淡写的问。
　　素贞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负罪感压的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就当是为了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爷您请回吧。”岚音语气冷淡，说完就转身向屏风内走去，只给素贞留下了一个冷傲和决绝的背影。
　　这样一个高洁到不染尘杂的女子，却是要被自己推向最黑暗的渊薮。
　　自己果然是个天生的罪人，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坦荡。
　　从飘花楼出来，嘱托相送的裁荷转告岚音保护好自己，可素贞想想却又觉得实在可笑，既然已经伤害了岚音，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的对她表示关心？
　　墨色的夜包裹着素贞的身心，也映射着素贞此刻的孤独。
　　缓慢的踏进提督府，素贞很快就看到了张绍民和李兆廷焦急的面庞。
　　“冯兄，你去哪了啊？一天不见人影，绍仁兄和他夫人也都不在，把公主都急坏了。”
　　素贞疲惫的挥了挥手，“有些家事要处理，李兄，你的伤好了？”
　　“哦，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只是今天白天，山陕总督王裕河派人到你府中送信，被公主收了拿到这来，”说着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素贞，“国师已经暗中让东方胜调动那十万太原榆林的边兵加紧操练准备进京了。”
　　素贞展开信略微看了看，“这是好事，国师既然打起了这十万边兵的主意，就证明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说完对张绍民略一颔首，“我本来还在计算传召各省巡抚带兵勤王的风险有多大，看来不用了。”
　　张绍民也面上微喜，“的确，这几年地方军队拥兵自重，贸然传召入京无异于引狼入室。国师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十万边兵的实际控制者是我们的人。”
　　素贞却并不开颜，“话虽如此，但国内的欲仙帮徒不下十数万，若是国师暗中向京城聚集，仍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我们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冯兄说的对，我会安排人密切注意欲仙帮动作的。”张绍民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局势似乎已经很明朗了，素贞心中盘算，可她要的，不仅仅是实力上胜过欲仙帮，还是要完好无损的救出老皇帝和那个木鸟太子，算是她现在唯一能对天香做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