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逍遥劫》墨凝戈

105、卷十五 名数（一〇四）

　　和光守门素贞很放心，匆忙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衫，神经却依旧紧绷，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
　　在床上辗转了很久都无法入眠，素贞索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面前的一黑一白两块玉牌发呆。
　　仇恨究竟是有多重要？力量究竟是有多重要？为什么绍仁致死也要把仇恨带走？为什么绍仁宁死也要把这些力量留给自己？
　　冯绍仁，你这个混账！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一切，姓东方又能如何，时间已经过去了二百余年之久，那个皇位和你我又有什么干系！
　　双手握成了拳头拼命的砸向摆在桌子上的两块玉牌，想要借此宣泄出自己所有的痛苦和哀伤，冯绍仁，你以为你自己可以担下所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便不会觉得负罪吗？你错了，看到你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叫我如何不心痛！
　　更何况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爱上了香儿，最要命的是还让香儿爱上了我！你说这是一场梦，可这该是一场什么样的梦，上一辈纠葛下来的仇恨，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你总说要让我幸福，可咱们两个之间，哪一个能幸福？
　　如今看到香儿对我是那般的眷恋和依赖，让我如何忍心再伤害着她？又该让我如何度过生命中没有她的日子？
　　时间过的太久，早就分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的，都是我不曾醒悟，放任香儿恣意的爱着自己，更是贪恋甜美的爱上了香儿，这个局中，我才是最大的罪人，最该为结局负责的人。
　　痛极攻心，一口鲜血涌出，染到黑白两块玉牌上，把原本纯色的玉染出了斑驳的血色。
　　昨夜本就散乱的内力未经调息，和今天更加激动的心绪叠加在一起，让已经近乎失控的内力在素贞体内游走，冲击着素贞的各大穴位，带来一阵接一阵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已是渗出丝丝鲜血的双拳麻木的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双眼干涸的已是没有一滴泪水，冯绍仁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但她冯绍民做不到，她欠天香的，就算赔上性命也终究难以偿还。
　　鲜红的血液慢慢渗入黑白两块玉牌，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片刻后两块通透的玉牌就变成了一模一样的血红色，红的鲜艳灼人。
　　素贞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原来这就是号称能调动四宫的血玉令牌，这就是绍仁想要拿命换来的东西。
　　绍仁啊绍仁，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你的心中除了仇恨，究竟有没有我们这些在乎你的人？
　　又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素贞强撑着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体内散乱的内力。
　　大概的确是太累了，内息调匀之后，素贞便倚在床边沉沉睡去，醒来时守在床边的竟然是一脸慈祥笑意的老人家。
　　“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司马敬宗和谭戚已经安排人把江宫主和郑宫主的遗体放到冰窖暂时收敛，等你和逍儿醒了就尽快安葬吧。”老人家摸了摸素贞的脑门，轻轻的摇了摇头，“听公主说你早晨是淋雨回来的，幸好没有染上风寒，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公主着急的在外面等了好久了，只是和光一直尽责的不让她进来，你要见见她吗？”
　　素贞木然的摇了摇头，双眼仿佛没有焦距，“老人家，麻烦和她说我睡的很好，让她回去休息吧。”
　　老人家深深叹息了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心里既然惦念着她，又何必避而不见？”
　　“我已经对不起她，不能再害她了。”素贞说的平淡，仿佛天香真的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
　　“孩子，万事要听凭自己的心而活啊，公主爱上你是她的事情，你心中爱不爱公主却是你的事情。若是有爱，就不要让她苦等，免得误了人家姑娘，也误了你自己。”老人家看着素贞苍白的面色，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若是爱了她，才是真的误了她。”素贞苦笑着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老人家还想再劝慰她几句，却无意间扫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两块血色玉牌，顿时面色微惊，提醒素贞，“这东西怎么可以这样随意的放着，若是被人拿了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素贞循着老人家的声音看去，那两块玉牌还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只是血色已经没有几个时辰之前那般鲜红。
　　“我会小心收好的。成逍那里……怎么样了？”素贞轻轻的点了点头，出声询问。
　　老人家神色一黯，“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他妻子一直守在他身边同他说话，但愿能留住他。”
　　素贞缓缓下床小心的把两块玉牌收入怀中，却被老人家发现了她手背上刚刚握拳砸出的伤痕，抢过来为她简单的涂药包扎。
　　素贞有些心虚，还好老人家只是默默的为她包扎，并没有问及这些小伤从何而来。
　　老人家语声温和，“你心中的包袱也别太重了，逍儿这些年熬的都很辛苦，若是真的就此走了，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素贞沉默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里烛光跳动，素贞端着书本却看不下一行文字，枯坐灯前对着蜡烛发呆，思绪纷乱难以理出头绪。
　　生父既然是简文帝的后裔，那么玉蟾一宫的势力如此庞大便不难解释，这些对自己和绍仁死忠的部下中大概有很多也是当年简文旧臣的后裔，所以自己的先辈对于玉隐宫的经营，不只是二十多年，而应该是二百多年。
　　而其余三宫应该便是生父年轻时拓展出的势力，欲仙国师看中了生父皇族的身份和谋位的野心，想跟着生父建功立业；而江笑娥和郑林雁则是因着一份痴傻的感情，陪伴着生父。
　　那生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让生父放下如此深重的仇恨，抛弃所有的功业只选择了她一人？
　　更可疑的是老皇帝对于自己的态度。老皇帝如此不留后路的把兵符和相位交给自己这个仇人的儿子，他是凭什么相信自己会为了天香而放弃仇恨、为了百姓而操持国家的？
　　现在看来，十九年前的逆案应当是因为涉及简文帝后裔而被老皇帝联合国师、慕青衫以雷霆手段压下了，可往后的十九年来不惜背叛旧主的慕青衫一直没能登上相位，得到他期望的东西，便再度和国师联手，打算从老皇帝手里夺权，不料却被自己和绍仁杀于妙州。
　　慕青衫和国师之间的联盟松散，因而慕青衫身死后绍仁的存在国师一直不知道；但国师见过绍仁的面容之后，立即识破了他的身份，绍仁便以共同敌人是老皇帝为契机寻求和国师之间的合作，如此肮脏而没有原则的交易，的确像是绍仁会做出来的事情。
　　按照这样的思路推断，绍仁和东方胜之间的交易，大概还应该牵扯上菊妃。让东方胜和菊妃倒向他的筹码，应该就是杀掉老皇帝和太子，扶小皇子上位。
　　素贞蹙眉挑了挑变暗的烛火，室内霎时明亮了几分。
　　可心中幽暗的地方，却没能这般轻易变亮。的确是不择手段啊，自己这个亲的不能再亲的亲弟弟，到底还瞒着自己做了些什么？
　　天知道他为国师炼药的那段时间里到底给老皇帝吃了些什么，若是天香知道绍仁以她们“兄弟”的名义对老皇帝做的这些，大概对自己再深的爱也会化作无尽的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