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昱徵言

6、第六章

　　德妍夫人在宫中，故而蒙珣不必像平常人家一样日日去向公婆请安。但毕竟是长辈，蒙珣还是要时常入宫去拜见德妍夫人的。这日蒙珣陪着德妍夫人说了会话之后有宦官进来通报说嬴政召德妍夫人过去，蒙珣便起身告退出去了。
　　在出宫门的路上，蒙珣见一处宫殿虽收拾的干净，却有说不出的荒凉之感。“那里是......”蒙珣好奇“回夫人的话，那里原先是德诚夫人的居所。皇上待德诚夫人情深至极，自德诚夫人去了之后仍叫人好生打扫，除了皇上和长公子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原来是这样，多谢公公。”
　　这日恰好是德诚夫人的忌日，扶苏去里面祭奠了自己的母亲后出来正好看到了蒙珣经过。蒙珣也见到了他，依照蒙珣的个性定会避而不见，只是此时身旁还有个带路的宦官在，蒙珣若是躲开了反倒叫人说她失了礼数，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大哥。”扶苏笑笑，面上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弟妹今日是来看望德妍夫人的？”“正是。”“许久没去见德妍夫人了，德妍夫人一向可好？”“劳大哥惦念，母亲一切都好。”“那便好。”
　　胡亥刚刚上过课后听说蒙珣也进宫了，便想着去找她，谁知到了德妍夫人寝宫却听说她回去了。算算时间她应该还没出宫门，便沿着路去追她，不想远远的看到她在和扶苏说话。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表情，胡亥深刻的感受到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至于哪里古怪他说不出，总之他不喜欢。
　　“大哥！”胡亥走上前打招呼。“夫君。”蒙珣借机走到了胡亥的身后。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愈发让胡亥心中起疑，“大哥是来祭奠德诚夫人的？”“今日是母亲的忌日，故而特地到母亲的寝宫来祭拜。”“若说起来大嫂倒是也一去了多年，大哥身边也不曾有人伺候，德诚夫人若是天上有知的话，只怕也要为大哥担心了。”“男女之事都是上天注定的，强求不得。”“大哥事忙，我与内子就不打搅了。”胡亥施了一礼，转头对蒙珣道“我们走吧。”蒙珣点点头，转身跟着胡亥走了，再没看扶苏一眼。
　　蒙珣与胡亥走到了宫门口，不想胡亥与她一起上了车。蒙珣惊讶“夫君午后不听师傅授课了吗？”“师傅身体抱恙，今日不来了。”两人沉默了一路。回到房中后，红蕊上前想要帮蒙珣更衣，胡亥却阴沉着一张脸叫房中所有人都下去。“你与我大哥......”“妾身的母亲与德诚夫人是亲姐妹，长公子是妾身的表兄。方才妾身出宫门时经过德诚夫人寝宫，不巧碰见了长公子，出于礼数说了几句话而已。少公子若是不喜，妾身以后必会远远避开。”胡亥心中虽然仍觉得哪里不妥，只是听蒙珣已这般说，也不好追究下去，况且两人是夫妻，蒙珣到底是不是清白的，他最清楚。
　　想到这胡亥扶住蒙珣的肩膀“是我不对，不该这般说你，以后不会了。”“妾身要更衣了，少公子自便吧。”说完蒙珣挣开了胡亥的手起身唤了红蕊进来。
　　两人新婚，除了胡亥喝醉的那晚之外，每晚两人安寝时胡亥都是要揽着蒙珣的。今日却不同了，两人本来心就不在一处，如今又生了龃龌，自然不复从前亲密。胡亥看着侧躺着的背影，叹了口气，伸手搭上了她的腰，蒙珣拂开他的手“少公子若是睡不着，大可去别处就寝，不必在意妾身。”“珣儿......”蒙珣不理他，胡亥叹了口气，起身披上外衣出去了。守在门口的丫鬟见了大惊：“少公子......”胡亥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蒙珣翻过身来，望着帐顶，心里想着终于结束了，总算可以不再可以逢迎他了。从前两人在一起耳鬓厮磨，亲密无间，是蒙珣最抵触的事。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顺从，身体也总会做出她最抗拒的反应，每每最后蒙珣听着胡亥在自己耳边的喘息与心跳声时，蒙珣都觉得想死。
　　胡亥拿出放在书房百宝阁上的那只小小锦匣，取出了他画的那幅蒙珣的肖像，心里是无尽的悔恨。他既爱她，就不该这般疑心，羞辱于她。
　　第二日一大早蒙珣起身就见胡亥正守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对她笑笑“你醒了，昨夜睡得可好？”“一切都好，不牢少公子费心了。”说完也不看他径直唤了下人们进来梳洗更衣。胡亥想帮她上妆，蒙珣却躲开了“红蕊！”红蕊怎敢上前，看看胡亥，又看看蒙珣。胡亥知道蒙珣还在生气，低声道“那我去外间等你。”
　　早膳胡亥特地叮嘱厨房做了她平素喜爱的吃食。见她出来用膳颇为殷勤的为她添粥布菜，无奈他这般殷勤美人仍旧是冷着一张俏脸不理他。其实他们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蒙珣在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冷着脸的，此时与平常也没什么不同。可是前几日胡亥怎么看她都喜欢不过来，哪里会在意到她的冷淡态度，直到昨日惹得她不高兴了胡亥看出来她不悦，费劲一切心机手段只为博她一笑。
　　“今日休沐，听说城外的花开的正好，我们一同出去走走可好？”“少公子若是有事自去忙便是，府上其他姬妾待会就要来了。”“如今天气热了，不出去倒是也好，免得受了暑气。”
　　胡亥陪了蒙珣整整一日，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蒙珣就是不理她。只得在书房中睡了好几日，有时死皮赖脸的呆在她身边时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味道都会让他心猿意马。可是她连话都不愿与他说，他又怎敢造次冒犯。
　　这日胡亥听说蒙恬病了，连忙赶回了府上及时告诉她想要讨好她。“我父亲现今如何了？”胡亥听见她说这句话顿时开心的不能自已，这是她这几日第一次正经和她说话呢。“不必挂心，我已遣人打听过了，岳父只是受了风寒而已，我已代你遣人送了些滋补药材过去。”“多谢少公子。”胡亥见她仍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想继续讨好她，便说了句让他无比后悔的话：“你若仍放心不下，明日不妨回去看看。”“当真可以吗？”她满眼期盼的看着他，胡亥只觉得看到了她眼中流光溢彩，无比的好看，一时看呆了便答应了下来。
　　蒙珣第二日一大早便起身回了蒙府。进了门后直接跑到了蒙恬的房间。蒙恬刚用过早膳，有下人端了药给他，蒙恬却不肯吃“这药甚苦，吃它作何，拿走拿走。”蒙珣进屋接过那碗药“父亲还是老样子，不肯吃药。”“你怎么回来了？”“昨日少公子说父亲身体抱恙，女儿猜想父亲定如往常一样不肯吃药，放心不下便回来看看。”“少公子有心了。你们成婚这些日子他待你可好？”“父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那便好。”说完蒙珣端了药送到蒙恬面前。“再不吃药便凉了，可就更苦更难入口了。”
　　蒙恬仍是不愿吃药，直到红蕊取来了刚刚蒙珣叫她去厨房拿的一小碟蜜饯蒙恬才吃了药。“外人都说蒙大将军英勇善战，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谁人知道连受伤都不怕疼的蒙大将军竟怕苦呢。”蒙珣与蒙恬说笑。“你这孩子倒是个没良心的，你幼时不也是这般不肯吃药的，我与你母亲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你如今倒取笑起为父我来了。”蒙珣忆起幼时父母在一起的画面，心中有些感慨，神色上便有些郁郁。蒙恬见她神色不对，也知道她对自己的婚事有些心结，这是旁人解不开的，只能看他二人之间的缘分。“你今日回来想必路上劳累了，回房歇歇吧。”“好。”
　　蒙珣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间，只见里面一尘不染，像是常常打扫的样子。跟着进来收拾的丫鬟说是蒙恬吩咐的要常常打扫，与蒙珣未出门时一样。蒙珣在房中呆了会便近了午膳时分，想着蒙恬如今病着便亲自去膳房做了几道清淡小菜。看着蒙恬吃了饭又吃过药后，蒙恬道：“你今日也来看过为父了，用过午膳后便回去吧。”“父亲的病还未痊愈，女儿不回去。”“你这孩子！你如今已是少公子夫人了，是少公子府的当家主母，哪有回母家长住的道理！”“女儿不管，父亲得病一日不好，女儿便一日不回去！”
　　父女两个正争执着，管家进来通报说长公子来了。蒙恬忙让管家带扶苏进来，蒙珣便回了房。扶苏随着管家向内院走去，正好远远看见了正要回房的蒙珣的侧影。她今日穿了一身浅葱色衣衫，看着十分素雅。扶苏记得原先她一向喜穿艳色衣衫，如今婚后反倒穿起了那些素色衣服，是与原先不同的温婉样子，只是无论她现在如何也是与他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失去就好像，你将余生写一首长诗，却不能提及一切与TA有关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