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养成手册》水木木木

24、买卖与月楼

　　第二天，陆小小是被吵醒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开着的木窗打进房间，夹杂着楼下的喧闹吆喝声让她的头昏，嗓子里晦涩干哑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撑着床板起身，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身子酸痛得不可思议，她走到桌子旁边倒了杯水，凉凉的水灌进她的嗓子，顺带将她的神智也拉回部分。

　　这不是她昨天穿的衣服，陆小小放下素白的约三四厘米直径的陶瓷杯，底下还有没喝干净的几滴，昨天跟着那只兽去了竹林，然后被调戏后脖子一疼……

　　身上是正红窄袖暗红掐牙交领，腰间长长一块三角豹皮在腰间缠绕打结，挂着长方形铃铛，流苏是被打理整齐干净的红棕马尾，脚上方才套的是牛皮靴。即使是在兽皮还在广泛作用的殷商，这也是大胆新潮到甚至可以被指责批判的装扮。

　　陆小小抽搐嘴角，施青虽然表里不一，但应该不至于这么小人？应该没对她做什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她的第六感选择相信。

　　她扶着简洁但打磨光滑的桌子起来，用力甩甩四肢，挪到木窗前边探出脑袋向下看。她在二楼，楼下是人来人往的一条大道，还有不少摊贩叫卖吃食，陆小小吞咽口口水，正午的天空蓝的都没几片云。

　　她往房间里回看，桌子上只摆放了几个橘子，是熟透了的金黄，就是品相都是极为好看的。她走回去，步子比先前快了些，也不挑，直接就近拿了几个，掐着桔子掰开薄薄的皮，皮里满满的清香随着变成小颗粒溅开的汁液闯进她的嗅觉，几瓣桔子下去，嘴里甜的想含着白糖。

　　她继续往嘴里送桔子，却突然想到一个不同，孔雀妈妈送她的那个腰配！随同她原先身上的所有东西一同消失的腰配！

　　陆小小暗咒一句见鬼，三下除两下解决手上的桔子，眼睛在房间里扫荡，最后拔下根插烛台上的粗而长的蜡烛，撂起家伙在手心掂量掂量，陆小小开始思索怎样出去。

　　房间里过响的声音惊动外边，木鞋敲击木板的声音穿过房门进入耳朵，格外清晰。

　　陆小小神经绷紧，人还没出现，尖细的声音带着嫌弃先刺激起耳膜，“呦，姑娘这是醒了。”随后是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浓妆的轻微发福中年妇人。

　　“这才来没一早上，是要拆房？”穿着侵略性的红衣的妇人进去房间，身后跟着一个眼神冰冷的彪形大汉，手上是长长的鞭子。

　　“这是哪儿？”陆小小脑袋微不可见缩了一下，蜡烛负手收到背后，步子没动。敌强我弱，打不过就不打。

　　“月楼。”妇人把她动作看在眼里，声音里是轻蔑，朝后边男人摆一下手。

　　“月楼？！”陆小小压抑着，还是禁不住低声惊呼，“风月场所的月？”怎么会在月楼，那个地方？

　　“知道就好，”妇人诧异于她竟然知道，但显然没有兴趣在这个话题上做深入了解，“既然如此，也省去我们告知你常识了。丫头，我这儿可没吃白饭的道理，等会就去给我学东西，明天接客。”

　　陆小小惊吓得机智差点都跑得干净，暗掐自己掌心，“接客？学艺？”

　　妇人正打量着陆小小的形象，直觉这衣服选得好，鲜艳妖娆的红生生将少女添多分妩媚，且这表情动作举手投足间也是好看，真是美人胚子，定能赚上不少钱！难得的，比平时耐心许多，甚至回答了她的，“当然接客，不然我们买你干嘛？不是神明又不是祖宗不用供你干嘛？”

　　“买我？施青？”陆小小觉得自己今天心情实在太多丰富多彩，就单单醒过来这么一会儿，大起大落简直一下从云霄砸进地底，一下从地底撞到海洋。

　　妇人皱眉，“二十个子儿，你也别想逃了，你这脸是值钱，但身子怎么样就无关紧要多了。”她并不知道施青这个名字，但是那位将她送来，让她们帮忙调教好，明天好拿得出去，那位说了，她只管做就是，也没必要给面前这人知道。

　　陆小小脸色一白，看向她，“我之前身上带的那几个配饰？”那是孔雀妈妈给她的，它得在她自己手上。

　　“在你床边，”倒不是特例，只是这一行的有些东西，留下来剩个念想也好，通常不会收走，“等过一刻钟，我打点了春花捎你。我们这可不管你以前如何，只管你以后怎样，安分点。”她的事可不少，没那么多工夫时刻关注这丫头。

　　大汉默契挥动手中鞭子，‘啪’一声抽在木质地板上，给抽出又深又长的鞭痕。

　　“不、等等，施青真把我卖给你们了？”陆小小不死心，下意识觉得施青并非这样开玩笑的兽，在他们迈出房间之前，边打气急忙道。

　　妇人没说话，陆小小不确定她是听到不答还是没有听见，她只看见那大汉皱下眉头，嫌弃看她一眼，出了房间。

　　五味陈杂的心理，陆小小还暂时不想在人界暴露，就自己这‘人形躯体’必然是跑不掉了，但让她接客也是怎么也不愿的。真是退一步不成，进一步不可，尴尬而危险的境地。

　　肩膀松散下去，陆小小找到自己来时的衣裳，中间是那两个腰佩，一个竹节，一个铃铛。陆小小叹气，打开竹节，见里边蛊虫还有轻微的蠕动，丢些吃食进去，放好将姜黄的铃铛饰配系在身上。

　　蛊虫啊蛊虫，就你吃的这么开心喽，算了，你还多吃点吧。

　　顺手把桌上的吃食全塞进肚子里，她可不认为待会那什么学艺他们还会负责给她吃东西。只能随遇而安，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她变回孔雀逃跑。

　　一刻钟，也就十五分钟，陆小小肚子还没填饱，桌上摆的已经空了，那妇人说的隔壁的春花也来了。

　　春花在这月楼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丫头，长得普通，也没什么才艺，得过且过，但却难得机灵。可以说，被安排在这只小孔雀隔壁，不无原因。

　　她甚至特意捎了几块糕点给陆小小以及主动劝诫。她对‘授课’的房间极为熟悉，拉着陆小小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个简陋却宽敞的小院。稀疏的几朵桂花，这是院子里唯一的花。

　　“快点。”那名正拿着藤条的教授礼仪的女人严厉道。

　　春花吐舌，扯着陆小小赶忙快步跑过去，自觉拿了做竹简的竹条，给陆小小后自己找好位置站定，熟悉的将竹条置放头顶，一动不动。

　　陆小小眨眼，琢磨片刻，也不等女人抽打过来，心里笔画一下，依样画葫芦放到头顶。奈何，想法是理想的，现实是残酷的，陆小小想的不错，做的却不行了。竹条才放上脑袋，就掉到地上。

　　女人把注意力稍微转移到陆小小这边一些，走了过来，“新来的。”疑问的话，她用着肯定的语气。

　　陆小小把地上竹条捡起，“嗯。”没有多说。

　　女人皱眉，随意捡起根竹条，“看清楚。”一边说，她一边演示，并一步步走开，头顶竹条稳如泰山，一动不动，“自己‘不动’了，那自然它也不动。”

　　陆小小一呆，很快反应过来，真心道，“谢谢。”

　　从来没有表演天赋的陆小小脑中回忆许久，最后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完成顶竹条，当然，这只兽的一天不会就这么过去。接下来等她的，还有顶着竹条端坐和站立、吃饭，唱歌、跳舞、乐器等等。

　　月楼，‘鸡飞狗跳’的一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