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养成手册》水木木木

17、天狐与白泽

　　白泽？那她还是在这个身体？

　　陆小小惊喜，上下滑动下喉咙，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显得干涩嘶哑的嗓子，像石头滑过玻璃的声音，即便轻，还是那样刺耳，连她自己听了都忍不住皱眉，“孔……雀……”妈妈他们呢。

　　白泽不是很理解她的话，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她眼中看懂，“他们去给你取药，这次没去很远。”

　　陆小小安静下来，贪婪的看着这个在她看来丰富多彩的山洞，顾不得眼睛干涩的想要流泪。

　　白泽皱眉，没有阻止她，揉揉挤在一起的眉心，他抬起她的一只僵硬着的手臂，“我想你应该先试着运动下你的身体。”

　　被他抬起的手臂传来抽筋的酸痛，她倒抽冷气，看向白泽。她敢肯定，他是故意的，即使外表看起来这么严肃。不过，她没拒绝，她开始尝试着自己支使这个身体。从轻微的颤动，到后来的可以勉强在白泽的搀扶下站起来，她花了整整一天。而过程再难受，再酸痛，哪怕是全身都是冷汗，她都还是咬牙坚持下来，没有流一滴泪。白泽看着这样的她，目光深沉，甚至忍不住夸赞一句。

　　“挺好。”

　　“什么？”声音已经比刚醒时候顺耳许多，但以为身体上的‘折磨’而虚弱。她在尝试不靠他，自己站起来。

　　“无甚，”白泽看着她困难地双手撑石头用力把身体往上，说出心里惦记了那么久的事，“所以，一年前你遇到她了？”

　　“她？”手臂发酸，她离站起来只剩一点点的距离，但却笨重地砸在被白泽铺上厚厚一层被子的石头上。

　　“嗯，她。”白泽负手，看着桌上的一个雕琢精致的沉香木盒。

　　陆小小揉捏起酸胀的手臂，皱眉想了想，“天狐？”

　　白泽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小小察觉到他的瞳孔微缩，仔细回想记忆，手下动作没停，“她让我对你说保重。对了，她让我带了一截头发……”突然想到什么，她噎一下，机械地看了四周一眼，没有发现当初那个包袱。

　　心里咀嚼着‘保重’二字，白泽表情复杂，半晌，想到什么，“……我收起来了。”依旧严肃着脸，但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她，怎么样？”

　　陆小小诧异看她，心里石头放下，同时有点好笑，皱眉边回想边道，“她似乎挺喜欢占卜，和苗民住一起，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了。”

　　“……”白泽闭眼，离开她远些，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用人族的话说，我们是师徒。”

　　陆小小一愣，没接话，他只是单纯的想倾诉。

　　“后来我们闹了一架，她永远不能离开蛮荒，我不得出‘人界’，一晃千年，”他看着自己摩挲手指，始终没有变过音调，“真快。她那性子我还是知晓些的，占卜消耗她的寿命她也不顾的吧，大概早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寿命了，不，也许可以说在期待又忐忑寿命的终结。有时，活的太久毕竟也累。”

　　“回想回去，其实现在更多还是在怀念。那会儿可没这么多约束。”白泽吐出一口浊气，露出笑容，眉心却皱着。

　　陆小小觉得白泽该是对天狐有感情的，而不单单出于师徒之间的情感，而当初为什么定下两两不得走出的规定，白泽不想说，她也没准备问，说到底，那是人家私事。

　　“好好珍惜吧，趁着还能珍惜，”白泽看向陆小小，似乎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过去一些影子，颇有深意道，“我懒得把一些事说出去，不代表以后没兽知晓。”

　　活动胳膊的动作一僵，她跳下眼皮，低低应声，“谢谢。”

　　“还有，一年前，你身上有食铁兽的味道。”她想了，陆小小也就没了把她留着的理由，等那两只孔雀来，让他们带走吧，白泽觉得自己有些疲惫。

　　陆小小一惊，即便对他没什么感情，但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更何况，还有六六，她总有给他知道六六存在的必要，如果他不是什么恶人，“我见过他？”

　　“我不确定，许是间接接触过也有可能，但占过一卦，他化形在殷商。”

　　“殷商。”陆小小失神，她来了以后接触过的只有程白和那个……村子。

　　那个、村子。眼睛里开始弥漫起冰冷，她什么也没在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画面，那些刺耳的话好像就在耳边响起，陆小小打了个哆嗦，白泽没有温度的声音适时将她的理智拉回，“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是你愿不愿意。”

　　她抬起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像一个外边光鲜没在却得了暗伤的复读机，没有情感的重复，“愿、不、 愿意。”

　　“呵，你可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别污了我的眼。”眸底是不屑和嘲讽。

　　陆小小动一下唇，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他说的，是对的。她伸出手，触摸上自己的脸，光滑的触感，黑色的发，用手指从头皮梳理到发梢，这些，都是他们带给她的。为了关心她的他们，为了自己。

　　她的眼睛黯淡下去，随即却更亮了，里边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一切，都会好起来，陆小小，你是乐观的。

　　“他们回来，你便走吧。”他神色淡淡下着逐客令，看都不看她一眼。

　　“好。我想知道，我在这多久了。”这是她提的第一个问，她想也是最后一个。

　　“一年。”他答。

　　“我会尽快。”尽快让身体能够运动，等他们来，她走。

　　白泽不可置否，“桌上有吃食。”起身看她一眼，没有停顿，他径直走出山洞。

　　白泽走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除却拿吃的过来，他没再出现。第十天，陆小小能够自己做完所有动作，除了左臂和以前有不同，她的外表和以前已经没有任何差别，而也是在这一天，孔雀妈妈他们来了。

　　“囡囡。”即使是平静了半个时辰，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激动。

　　“孔雀妈妈。”被孔雀爸爸抱住的陆小小像她刚刚第一次叫她一样耐心的回答。

　　伸出翅膀揉陆小小的脑袋，孔雀妈妈知道自己这会儿是挺失态，不够‘温婉’，但她不在乎。她把自己往陆小小身边靠，眼睛不眨一下盯着她看，也不怕热，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一直在，心才能安稳下来。

　　当初突然感受到她受了危险和刚找到她的那一段日子，她简直不敢回想他们是怎么过的。好在，现在囡囡回来了。第一次，她感受到这样的满足。

　　陆小小将脑袋主动往她那儿蹭蹭，当初还在蛮荒的时候，孔雀妈妈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她一向是脾气暴躁的，现在却难得的安生，孔雀爸爸粘着她也不是这样不敢离开半步，他们也是像现在这么瘦了许多，那么多的改变们无一让陆小小发自心底的强烈心酸。

　　“我想离开昆仑。”陆小小想想，还是决定在白泽回来之前先说。

　　“嗯。”孔雀妈妈笑笑。

　　陆小小把脑袋往孔雀爸爸怀里拱拱，也不怕热，“孔雀妈妈，我知道你们一定不想我在人界了，但我想找到食铁兽，至少看看。”

　　短暂的沉默，“我们陪你去吧。”孔雀爸爸不放心，若不是囡囡幼时和他做了那个咒，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她出了这么大危险，他不能忍受他们所视若珍宝的她再受什么伤害。

　　“我想一个人，”陆小小摇头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但眼神坚定，“你们无法一直一直看着我的。”

　　孔雀妈妈深深看她一眼，用爪子将系在身上的一截小巧的竹管脱下来，刁到陆小小手心，“这里边是人族的蛊虫，记着每天给它喂些吃的，你若遇到危险……它死了，我们会知道。”

　　食指长度的一小截竹管，下边吊着一个精致的铃铛，是一个简单漂亮的竹青色腰配，陆小小点头。

　　孔雀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不能拒绝，“让他陪你些日子，我得回蛮荒。”

　　诧异于她的决定，她了解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让步，握紧手中宫绦，她笑了，起身，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孔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