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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昆仑的雪 ...


  •   迷迷糊糊间,陆小小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身体,如果真有灵魂这种东西,不,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相信的。她看到自己作为一只孔雀躺在床上,那个把他射下来的男人坐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是一个皱眉扯着男人手劝说的女人,看着床上的她的眼神又惊又怕。

      而后,过了些日子,在二人的尖叫中,陆小小变成了人族的样子,□□,身上的肉几乎没有一块完好,都是淤青,左臂上血肉模糊,快要腐烂,本来漂亮柔顺的头发变得枯黄,女人在迅速的惊吓后反应过来,拎起衣服就往她身上遮。

      二人又起了争执,但还是女人选择了屈服,男人拿着刀一点一点将她身上的腐肉剜出来,再用山上拔来的草药包上。陆小小没有痛觉,但看着还是觉得疼得忍不住想哭。她想离开,但又只能围在这个身体旁边,只能看着男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在她身上慢慢剜,看到她的身体嘭嘭地向上弹,男子就用布条将她的四肢绑在床上,用手压住她的手臂,然后一刀一刀继续。

      发黑的血,连颜色都变掉的散发着恶臭的肉,发白的脸,喘着粗气却连挣扎都虚脱的身体,那些的不和谐的刺眼景物,却以这种方式诡异的完美融合在一起。

      她从最开始的捂着嘴发抖到最后的淡定、只是睁眼看着,整整一个时辰,对于她,却像过了几十年。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成最以为的祯,她捂住胸口,已经没有其他感觉了,连心跳都平静下来。

      伤口好得很慢,但女人的耐性很快被消磨的干净,她告诉了村长,村民们逼着男人把她的身体交出去,于是,她被绑在柱子上,被选着日子烧死,男人发出了抗议,但没有引起人们的共鸣,等待他的,只是不理解和质疑,甚至谩骂。

      “妖怪就是妖怪,你这是被迷惑了。”

      “你以为她活过来会感谢你?她只会把你吃了!”

      “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这样。”

      “并没有马上烧死她,已经对她很好了。”

      “呵,你可别忘了,她不是人!对妖怪好有什么用?”

      ……

      他们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做着这样残忍的决定,像挑拣着该杀哪一只鸡一样,甚至连鸡都不如。他们讨论着,该用什么方法处死她,说的那样公正,陆小小却在他们眼底,看到了刺激和跃跃欲试。

      是,她已经不是人了。陆小小笑了,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一直以来,她多多少少都还在心里有一个期望,看到人们都会忍不住想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一直逃避这个问题,但是,她已经不是人了呀。

      她在笑,眼角却是悲伤的,没有眼泪,她没有闭眼,就这样笑着看他们讨论完,甚至有几个人偷偷在她身上摸了几下,最后就把她捆在柱子上。吃饭时间到了,炊烟袅袅,她被那样挂着,没人再想起。

      求生本能支使着她没有死去,身体越虚弱,灵魂却越有生气,她已经能离开身体十几米了,但现在的她却没了离开的意思,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怎么样的一种心理,她想看着这具身体死去,观察着它每一刻生命的流逝。

      这样挂着的第三天,离火烧还有一天,她听见孔雀尖锐的焦急的声音破了虚空,从很远地方传来,陆小小迷茫地抬眼,两个小小的圆点,一点点变大,一白一绿,它们焦急地用力拍着翅膀,一前一后,很快找到了她的存在。

      他们颤抖着用嘴啄开稻草编的粗粗的绳子,把她小心翼翼放在背上,如同对待着最细碎的至宝。

      而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开来,两只孔雀毁了他们的房屋,人们试图反击,却是无果。只是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在看到房屋被毁的时候,有一丝的不忍。

      他们化了形,将她带去最近的县,跌跌撞撞找了郎中,然后又是一次清理伤口,她还是在一边看着,只是这次除了她和郎中,还多了两只人形孔雀,她们一边痛哭惨白了脸,一边却不敢出声,怕影响郎中,还固执地站着,看着那些伤口,每个过程。

      然后他们乘着马车去了昆仑,她们没找到白泽,却在他们几乎绝望的时候,白泽来找了他们。

      “你们,见过她。”他喃喃,手撑着一块石头,“她怎么样?”

      “谁?”绿孔雀一愣,问道。

      “你们身上有她的东西。”他动了动唇,精神恍惚,“你们一定见过她,天狐”

      两只孔雀对视一眼,摇头,“没有,白泽,我想求你救囡囡,”她跪下,脸上焦急又痛苦,“我想囡囡大抵见过。”

      白孔雀也抱着那具身体跪下,“白泽。”他说,声音憔悴,就像现在他的化形。

      白泽若有所觉,恍若才注意到他怀中那具没什么温度的躯壳,闭眼,许久,平静下自己的失礼,道,“她一直在你们身边,没有离开。”

      “什么?”两只孔雀同时出声,瞪眼看他。

      “她的三魂六魄不弃……一直没醒,但那丢失的魂魄一直没有离开。”白泽解释,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孔雀妈妈吃惊地捂住嘴,连吸几口气,掐着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身体好了,她自然会回来,”白泽看着空气中的某一处,声音有些飘渺,“用药供着。”

      “蛮荒里的药比这儿更好,人界也行,”他顿了顿,“可以把她放我这儿,我这儿千年积雪,至少不会让她恶化。”

      他是出于私心,但的确对他们挺好。

      陆小小想,看着四周白茫茫的雪。高耸的白色山峰,像是要碰到天空。

      她回复了些意识,茫然看着厚厚的压的山都重了挺多的雪,她却丝毫感受不到温度。突然升起想要触碰一下他们,这些这么关心着她的人……孔雀们,。

      眼神黯淡一下,她知道自己无法触碰,无法出声,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能证明她的存在。她不想再听下去了,深深看了眼他们,她绕过这个山头,去了山的背面,开始漫无边际的发呆。

      如果,她能保护他们就好了,也就不用这样,他们为了她活的这么辛苦。明明是她的错,却拉这么多人一起承担。

      她不该没有戒心,考虑事情也不该这么盲目。要乐观,要开心,但该懂的,陆小小,你都该懂了。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中发芽,远远的,她听见孔雀的鸣叫,他们飞远了。

      她学会像扮演角色一样的做着表情和动作,乃至话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生涩到看不出痕迹,并以此解闷;她会想念一根筋但固执的青鸾和整日学着鸟叫和后爪站立的六六,疼爱她为她四处奔波着的孔雀妈妈和孔雀爸爸,蛮荒里的邻居们;她会怀念那些美好的过去,整日对着白色,她想她如果回去身体里,一定会更爱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也会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方法去爱他们;最多最多的时候,她面对的,却还是漫无边际的沉睡和发呆,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这将近占据了她70%的时间。

      她试图数清楚过了多少日,但总难记清,毕竟没一日都过得那么相似。

      她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她看过无数个日出日落,听见过孔雀妈妈他们的鸣叫声来了又去,去了又走,有一次,她沉睡过去,等睁开眼,她却不再在那个山头,她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

      是的,山洞,很难想象昆仑山里有山洞,而且里边设施齐全,所以她甚至就没往这是昆仑的方向想。

      她躺在一块被铺着草席的石头上边,‘许久没有呼吸到过’的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她的胸腔,陆小小忍不住笑了,她想动一下,全身却僵硬得几乎动不了,许久,她才挣扎着动了下食指,眼睛逐渐适应,也从开始的灰黑变成了有色彩的样子。她的指尖传来的光滑的温热的真真实实的触感,让她的眼睛愈发的温柔。

      她深深吸口气,活着,真好。

      一切、都在证明着、她的存在,多好。

      她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陆小小想把头转过去看,却始终没做到,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又似乎有点熟悉。

      “你醒了?”沉稳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激动和诧异。

      她看到他走到自己面前,棱角分明的脸,带上些笑意,好似在哪里看过,一声素白的衣裳,宽衣大袖。

      陆小小看见他挑了挑眉,心情不错的样子,调笑着道,“我是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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