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皇后升职记》古新月

8、双双重伤 这是一场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大家知道，是该讲主题了，这个代表宇文护意思的主题。

　　“此次马球赛，不仅为了让大家切磋，也为了看众家子弟有多少有能耐。此次优胜者，大冢宰将破格收为己用。将来，升官发达亦是指日可待。”崔涵说着，声音一扬：“众位儿郎们，架起马儿拿起你们手中的马球杆吧，高官厚禄在等着你们！”

　　她话音一落，众人一片哗然。

　　这时宇文护要明目张胆的召集党众了，虽然宇文护的不臣之心众人早已心知，可如今这样，是为了什么？大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宇文觉，当今的周公。
　　这是宇文护要逼着大家站队了，不仅要站在宇文家，还要站在他的一队。
　　宇文觉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坐在首位，不言不语。

　　杨坚缓缓转动腕上的佛珠，神情无惊无怒，平稳和缓至极。这个关乎他以后前程的一战，他好似并未察觉。
　　宇文邕挑了挑眉毛，看向台上的崔涵，眯了眯眼，好似崔涵此举让他有些温怒。只是这关乎的既是宇文护的利益，也是宇文家的利益，他无法置着。
　　再看自己的四姐夫，李昞。那表情似乎是要跃跃欲试的意思。也是，早在六年前他的父亲就已过世，所谓人走茶凉，即便他再如何云淡风轻，都抵不过一腔的雄心壮志。这一次，是众人的机会，亦是他的机会。

　　伽罗纵观全场众人的表情，手指轻拂酒盏的杯圈，心中暗自思量。马球赛，本就是自愿的，无人强迫，只做玩乐。
　　众人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可是崔涵硬是让一个小小的马球赛，上升到了政治军权的高度。

　　看来之前崔涵给自己下的那个战书，并不是单单下给她的，这个战书，挑战的是整个独孤家。而崔涵，希望独孤家赢，从此让众人心知肚明，独孤家是站在宇文家的身边的，亦是支持改朝换代的。
　　伽罗看向自己的四姐姐，独孤四娘却在和她的夫君李昞对视，虽然看不懂他们眼神之中所表达的意思。可是伽罗已经明白了自己四姐的最终意思，自己这个四姐看似是个万事通，八面玲珑，可是嫁人从夫，她的决定，必定是出自李昞授意的。所以，她的答案也十分明显。

　　想到这里，伽罗不禁暗自猜度杨坚的意思。眸中也带了几分玩味，貌似是选择不输也不赢？在这样的形式中，保持中立，万分艰难。

　　反观独孤家，这次只来了伽罗和伽罗四姐夫妇，想必在崔涵眼中已经是十分不给面子了吧。而且四姐已经出嫁，那么就只有自己这个未嫁女能够代表独孤家的立场了。一场本该高高兴兴的马球赛，就这么变得不清闲了。

　　“怕她作甚，赢了她便是了。”赵五娘依然无知无觉。“赢了她，不仅能给自家兄弟带来官位，还能扬眉吐气，怕她作甚？”
　　“是不该怕她，只是朝中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崔涵此举明显是代表她的养父举行的一次测试大会。你愿意因自己的一时意气，而让你的父亲陷入两难之中吗？”伽罗劝道。“所谓政治，屁股决定脑袋。你想好，你要坐到哪一边，你的父兄要坐到哪一边吗？”
　　赵五娘被伽罗说的悻悻然，却依然强辩道“不就是一场马球吗？怎么就牵扯到脑袋不脑袋的事情了呢？反正这次的马球，我赢定了。”

　　伽罗摇头，看来赵五娘依然没有明白。
　　鼓声起，第一场马球赛已经开始。
　　这次代表对决的，是李昞以及宇文家的一个子侄辈，毫无悬念，李昞赢了。

　　这一场的对决，李昞以三比二的微弱情形赢了那个子侄辈，众人看得出来，李昞其实依然赢得轻松。

　　“恭喜你们，四姐四姐夫。”伽罗对着下场来到这边席位的李昞道。
　　“同喜，同喜。”独孤四娘道。
　　李昞却道：“什么同喜啊，要等七妹妹嫁人了，才算是同喜啊。”说罢，便自顾哈哈笑道，显得分外畅意。
　　“四姐夫又拿我的婚事取笑我。”伽罗拉了独孤四娘，“四姐夫再这样取笑七妹妹，小心四姐姐不依。”

　　独孤四娘一抽袖子：“七娘害羞了？在我眼里，你四姐夫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我可也等着你的婚事呢。”
　　“四姐真是的，再这样取笑，我可恼了。”伽罗佯装生气。
　　“好了好了，”独孤四娘安抚伽罗，转而对着李昞道：“别来取笑我家妹妹，要取笑，你去取笑下你将来的七妹夫。”

　　李昞看了远处那不管别人如何激动，我自不动如山的杨坚。“那尊冷面佛，我可取笑不动啊，还是七妹妹有人气。”
　　“四姐夫就会挑软柿子捏，我可不服。”
　　“好吧，好吧，你们自在这边玩闹，我去会一会那冷面佛。”李昞说罢，便向杨坚走去，背对两人单手负后挥了挥，似乎在说不送了不送了。只可惜，没有人要送他啊。

　　李昞去会那尊冷面佛了，独孤四娘一扯伽罗的袖子，拉着伽罗一起坐下。看戏，恩，不对，看马球赛。

　　下面的马球赛，各家贵女郎郎君一个个不停出场，伽罗看的有些乏味。她将视线投向崔涵，却发现崔涵也在看着她。或许是独孤四娘也看的有些乏了，她拉了拉伽罗的袖子，附到伽罗耳边道：“我们一起去敬崔涵一杯如何？”
　　四姐啊四姐，你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啊。说战是她，说赢也依然是她。却最终和崔涵不打不相识，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也是，政治场上从来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即使那人是你的亲人，这些东西，大多是无道理可讲的，合则聚不合则散。

　　“四姐姐自去吧，我有些不胜酒力。”伽罗推掉了。
　　独孤四娘起身向崔涵敬酒，这次该赵五娘上场了。
　　“五娘，珍重。”伽罗对赵五娘说道，也望你好自为之。

　　赵五娘点头，“恩，伽罗，那我去了。”说罢，便向场中走去。
　　等到伽罗这边只有她一人的时候，有个丫鬟到了她的身后，递给她一个纸条。她展开看了，是崔涵写的，请她比赛结束后，单独到校场外一聚。她发现，崔涵对她似乎额外特殊，她不明白，她有什么值得崔涵额外关照的。独孤家虽然显赫，却并不是像宇文家那样显赫的没边。

　　校场上，赵五娘的实力确实不凡。一场场马球赛打下来，她赢的潇洒，赢的意气风发，赢得扬眉吐气，最后瞪向主位的崔涵。

　　等到赵五娘下场，再次上场的，轮到了杨坚对阵宇文邕。
　　这次明明是抽签比赛，可伽罗却觉得这似乎是被人暗中操纵过的比赛，因为除了这场杨坚和宇文邕的对决，下一场将是伽罗和崔涵的比赛。
　　也因为众人得知了伽罗和崔涵的最后一场比赛，众人看向伽罗的眼神也有了些许意味不明。

　　对于众人的眼神，伽罗顾不得想太多。她自顾看向校场内比马球的两人，或许是场上的两人是杨坚和宇文邕，或许是这两人和伽罗的牵绊太深。伽罗看的格外专心。
　　此时的杨坚，不再如平日里那般让伽罗觉得慈悲济世，真正的有了几分李昞说的‘冷面佛’的意思。再看宇文邕，平日里也是沉稳内敛的性子，此时却平白的增添了几分张扬。

　　杨坚——生于将门长于佛堂的国公世子，高洁出尘，慈悲心肠，风姿绰约，不似凡间人，爱万物如其己。可是在这乱世之中，他要如何守护自己心中那一片神圣不可侵犯的信念？伽罗始终记得，第一次见面，面对齐国的刺客，他一个未杀，全部放还。甚至对她的师傅凌云子，言语劝说，不杀一人。
　　宇文邕——生于军阀之家的权臣贵子，高傲不羁，果决刚毅，文武双全、志统天下，旌旗猎猎处躬行在阵，挥鞭所指处铁马金戈。然而在这乱世之中他该如何指点江山成就自己的王图霸业？伽罗知道，他的未来，并非是一块儿坦途，必将面临重重危险。好比如今崔涵的养父，宇文护。

　　杨坚是佛陀，所以，他必将灭度，普度众生；
　　宇文邕是王者，所以，他必将出世，君临天下！

　　这是一场王对王的较量。

　　裁判员点球，两人瞬间驾马而至。
　　似乎他们追逐的不再是一颗小小的木球，而是未来的天下。
　　杨坚不再如平日一般，能让就让。宇文邕也不再如平日一般，细心藏拙。

　　他们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看得众人连连赞叹。可是伽罗却记得宇文邕肺部的伤并未好全，杨坚的肩上的伤和毒，也未清理干净。
　　他们这么拼，完全是在找死！
　　眼看两人将要致命一击，伽罗夺过赵五娘手中的马，拔下头上的发簪奋力掷出。没了发簪的束缚，她的发披散满肩，显出了几分凄惶以及她几乎不曾展示众人的张扬。凤首发簪，直直飞到两人中间，两人回招急急后撤，也避过了那险之又险的杀招。

　　宇文邕因为收招太猛，牵扯肺部，连连咳嗽。杨坚也因为气血逆施，牵扯余毒，握球杆的手不停颤抖。

　　众人哗然。

　　“独孤七娘，你这是公然破坏规矩。”
　　“还好她及时上前，不然今天这场比赛，怕是要出人命了。”
　　“……”

　　还有好几种声音，可是夹杂在众多声音之中，也不是那么容易听清楚了。崔涵张着嘴，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可是喧哗的众人，让她的声音搀和在众人的声音中，像是她自己在独自表演的哑剧。崔涵退后一步，一脚踹翻面前的小几，一时盘子坠地之声，乒乓作响。众人一静，都望向主位的崔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