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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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快乐，江江。”郑彤宇对着电话说，“代我向陈叔叔问好。”
郑彤宇的养父江山，也就是郑彤宇口中的“江江”、“江小叔叔”，他在电话另一头说：“你怎么不亲自说呢？”言罢，他作势要把手机递给郑彤宇的另外一位养父陈兆华。
郑彤宇顿时被吓得面无人色，道：“不不不，千万别！”
“我只不过说说，别紧张。兆华根本不在我身边。”江山哈哈大笑起来，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却依旧童心不老，像个孩子似的，经常喜欢逗郑彤宇。江山知道郑彤宇从小就特别怕陈兆华，也难怪，就算是成年人也很少有人不怕陈兆华的。身为陈德的儿子，同德高望重的陈德老先生不同，陈兆华的名声并不好。郑彤宇这样小孩子心性的人了，陈兆华的阴晴不定让他足足心惊胆战了好一个童年。
“你知道我没看好他那些宝贝。”郑彤宇苦着脸，“他是个多记仇的人啊。”说到这，郑彤宇望了一眼沈衡，后者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捧着本书，看上去心无旁骛。
郑彤宇口中的陈兆华的宝贝，并不是指去年失窃的那几件古董，而是被贼人打破的兰花。那是陈老先生生前的最爱，在陈老先生过世后，陈兆华睹物思人，那几盆兰花自然成为了他的心头宝。若不是害怕兰花在国外水土不服，他这次移民去美国，定是要把这几盆东西给带上的。而陈兆华之所以让郑彤宇回老宅住，并不是因为他对郑彤宇有多放心，只不过是要郑彤宇帮忙照料兰花罢了。
江山不可置信地说：“这都多久了，彤宇，他不会——”江山说着说着，自己也慢慢地变小声了，因为他深知陈兆华是个多么记仇而且阴狠的性子，可很难保证陈兆华回国后不会找郑彤宇算账。
“希望他不记得了吧。”郑彤宇垂头丧气地说。趁着江山说话时，他把手机拿远了，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不让江山听见。听见郑彤宇咳得隐忍，沈衡抬起头望了过来，郑彤宇朝沈衡挥挥手示意没事，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打电话。
圣诞节大清早的，远在美国夏威夷的养父江山就给郑彤宇打电话闲聊，郑彤宇忍着痒得不行的嗓子，耐心地和江山闲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手机没电才挂电话。
郑彤宇把没电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他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又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几乎要闪到腰。郑彤宇的脸色简直都要扭曲了，沈衡连忙走过去给他顺气，等到郑彤宇咳完后，他又给郑彤宇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慢慢喝下。
“你不用上班？”郑彤宇喝完水了，望了一眼沈衡，随口问道。
沈衡摇摇头，他自然不会告诉郑彤宇，自己是专门请了几天假来照顾他的。他转而问道：“刚刚那是江山？”
沈衡这摆明是明知故问，不过郑彤宇也不戳穿他，点点头当做回答。以前郑彤宇和沈衡说过自己家的情况，法律上他是陈兆华的养子，他从很小起就跟着陈兆华和江山一起生活了，几乎没有关于以前父母的印象。不过陈兆华没有瞒过郑彤宇任何的事情，从他让郑彤宇称呼自己为叔叔就可以看出来。
陈兆华很早就告诉过郑彤宇，他的生父母已经过世。郑彤宇的亲生父母是陈兆华的手下，在帮陈兆华做事时意外丧命，所以陈兆华才会收养郑彤宇，也算是对这对忠心的夫妇的回报。
“听说他们今年动作很大。”沈衡收拾了郑彤宇的水杯，面无表情地说，“还惊动了上面。”
郑彤宇道：“他们不是去了夏威夷吗？”这和大陆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郑彤宇隐约知道陈兆华是涉黑的，但他从来没有干涉过两位养父的事业，江山也有意不让他接触这些。因此，郑彤宇根本不了解陈兆华平日在做什么。
郑彤宇还在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陈兆华和江山尚在国内，那算是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了。郑彤宇初中的时候特别中二，但也只敢在外面狂，在家里面对陈兆华的时候是非常中规中矩的。在郑彤宇的印象之中，陈兆华一旦有空就会坐在（传闻中）陈老先生最喜欢的椅子上，泡茶赏花，偶尔看看书，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学者。他完全不像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情的涉黑商人。
沈衡摇摇头，没有透露更多，转而道：“你今年不去夏威夷了吗？”他并不想在郑彤宇这里套什么话，一来他不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二来他不想被郑彤宇以为自己接近他就是为了这个。
“脚这样怎么敢去。江山会打死我。”郑彤宇苦笑道，“过年了，拆了石膏再说吧。”他每年都会过去夏威夷探望两位养父，打着探望的名义，实际上则是去疯玩。去年郑彤宇去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沈衡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每天都去海边冲浪游泳了。
这个话题便没有继续下去。沈衡见时间尚早，就让郑彤宇自己一人看看书，复习功课，他替郑彤宇浇花去了。
老宅位于海棠广场后方的老巷子，海港城现在已经很少这样的巷子了。若不是当初陈老先生执意要住在这里，以至于市政的人都不敢动这块地，这条巷子现在肯定也被纳入拆迁的范围。一走进这里，时光的流逝似乎变慢甚至倒退，然而若是捧着茶盏，坐在书桌旁边，一个下午又过得飞快。
等到郑彤宇揉揉略显酸涩的眼睛，从试题上抬起头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是日落时分了。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这么专心致志于作业当中，这可算是平生难得的了。除了老宅环境甚好，当然很大程度上的原因是因为沈衡的“失而复得”。
在忙完家务之后，沈衡就静静地坐在大厅另一头的沙发上，似乎在翻看着书籍。等到郑彤宇咳了一声之后，他才抬起头望向郑彤宇。
“要喝水吗？”沈衡问道。
“不了。”郑彤宇随口回答，“晚上怎样？”
郑彤宇本来想问晚上去哪里吃的，毕竟今天是圣诞节，他虽然没有以前的玩心那么重，还是想要出去走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感受一下节日气氛。而且沈衡这样照顾了自己好几天，难道还要郑彤宇给钱他然后说“谢谢”吗？又不是叫鸭，哪能这样打发？郑彤宇想来想去，也只能请沈衡吃一顿饭道谢了。两人现在算是朋友……吧，这样子是最合适的道谢方式。
但是沈衡却理解错了，他以为郑彤宇是想要赶自己走，他叹道：“你的脚还没好，我不会走的。”
“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问要不要出去吃。”郑彤宇哭笑不得，隐隐却有些诧异：沈衡竟然以为自己想要让他走？自己的表现真的有这么差吗，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不至于吧！
饶是沈衡一直习惯没什么表情，此刻也有些脸热了。他刚刚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对他来说，这样和表白表忠心无异了。
可惜的是郑彤宇似乎没有领会，见沈衡一直没说话，他自言自语地道：“去南山好不好？还是去百萃庄园？或者你想吃西餐？”
“南山吧。”沈衡道，然后他在郑彤宇看不见的角度，暗自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理解错意思真是有点丢脸。
郑彤宇点点头，欣然道：“好吧。”他的心情不错，尚沉浸于自娱自乐的圣诞遐想当中，也就没有留意沈衡难为情的动作。
沈衡先是去开车，然后又半抱着郑彤宇把他塞进车里，还要拿郑彤宇的书包和拐杖，最后关窗锁门，忙得很。
郑彤宇坐在温暖的车内，沈衡看上去是个大老粗的爷们，实际上办事细心，无论夏天冬天，都是热了车才让郑彤宇坐进去。
圣诞节这个日子想要外出吃一顿饭可不容易，饶是郑彤宇多有门路，也可能要大费周折。郑彤宇说是去南山，其实也有点忐忑，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南山的老板，生怕对方会回绝。
南山是一家私房菜馆，名气不大，老板却傲气得很，一天只做四桌菜，预约通常要排到两个月后。郑彤宇这人懒归懒，但是就喜欢四处找东西吃，他特别爱这个老板做的菜，因此常去南山吃饭，光是和沈衡在一起的时候去了不少次。一来二去，老板也和郑彤宇混熟了，平时玩游戏也会聊几句。
郑彤宇死皮赖脸让老板给他再开一桌，老板就本来不是什么太过心硬的人，最后还是答应了。
在郑彤宇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沈衡就上车了，开着车朝南山的方向开去。南山的位置不算偏，两人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郑彤宇走进错落有致的园林小院里，古典的岭南建筑让他像穿越了一般，不管来多少次，他都觉得这地方特有格调。
“你来了。”带路的小哥也是郑彤宇的熟人，他把郑彤宇和沈衡两人带进了靠近水榭的一个房间，道，“老板正在忙着加菜，等一会儿才能出来见你。”
“慢慢忙，不急。”郑彤宇大言不惭地道。
小哥给郑彤宇和沈衡泡上白牡丹茶后就不再久留，退出了房间。郑彤宇颓了几个月，好久没有来南山了，这一次一来就感觉熟悉得不行，像个多动症患者一般左摸摸右摸摸。要不是脚上还有石膏，估计他会上水榭走两圈才安心。
“很久没来了。”郑彤宇随口道，从一个葫芦状的小碗里拿一起把花生。他示意沈衡伸手，分给了沈衡一半。
在他那冰凉的手指碰到沈衡温热的手心的时候，沈衡有那么一瞬间想把郑彤宇的手握住，但只是一瞬，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接过花生。他开始剥花生，却没有吃，只是把花生米放在碟子里，攒了一定的量再把碟子递给郑彤宇。
沈衡一边剥花生一边问：“多久了？”两人能够心平气和地聊天，在他看来是非常难得的。郑彤宇这几天对自己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自从江山今早的一通电话，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对自己的态度也随意起来。
郑彤宇吃花生米吃的咔咔响，说：“半年了吧。”话音刚落，他也回想起来，这恰好是他和沈衡分手的时间。
沈衡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回话了。
就在两人都沉默不言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郑彤宇扬声道了一声“请进”，就见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南山的老板，他把一碟摆放得精致的冷菜放在桌中央，道：“圣诞精选，这是冬日必备食物——萝卜。五色萝卜花，慢用。”五种不同做法而呈现出不同颜色的萝卜，被摆放雕刻成鲜花的形状，如同花团锦簇的盒子一般好看。
来南山吃饭是没得点菜的，老板做什么你就吃什么，不吃拉倒。
“哇，感谢老板。”郑彤宇知情识趣地说，“临时加菜之恩不敢相忘。”
“得了，吃得开心就行。你好久没来了，慢慢吃吧，今天给你多做几个。”老板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郑彤宇和沈衡，离开了房间，临走前道：“圣诞快乐。”
在老板端上第一道冷盘后，后面的菜也陆陆续续上了，大盘焖鸭嘴鱼，做法新颖的椰子鸡，复杂的桂花肉卷，上汤豆苗，都是老板特意给郑彤宇选择的菜，不会过补，也很暖胃。郑彤宇天性乐观，一有吃的就什么都忘了，特别是沈衡还在自己身边，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夹菜的时候，最近什么烦心事都变得微不足道。
“圣诞快乐。”郑彤宇给沈衡倒了一杯茶，沈衡要开车，郑彤宇脚没好不适合喝酒，两人以茶代酒。沈衡笑了一下，点点头，一口喝干净了茶盏。
沈衡温柔地道：“圣诞快乐。”
一瞬间，郑彤宇似乎回到了以前，那么多与沈衡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都化作一句温柔的祝福话语。真要说起来，恋爱折腾这么多为了什么，一开始不过是想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等到爱到轰轰烈烈了，又只是希望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现在不就是么，安安静静地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圣诞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