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钱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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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氏就收拾了包袱回了娘家。
李氏的亲爹李守云是病死的，死的时候，她娘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她娘钱氏也是个厉害人，带着肚子里的那个还能在热孝中改了嫁。好在这时候死了丈夫的女人中改嫁的多，守节的少，钱氏又没有让李氏兄妹们改姓，还愿意奉养李守云的老母亲，李氏一族的人也就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李氏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二，亲兄弟就两个，哥哥叫李木，弟弟叫李林，李林就是她亲爹的遗腹子。她后爹姓赵，是个杀猪的，外号赵一刀。赵一刀也是二婚，头一个老婆是难产死的，他和钱氏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孩子了，这就让李氏又多了两个继妹一个继弟，分别叫赵大妞，赵二妞和赵阳起。
李木随了李氏的亲爹，长得眉清目秀，身子却不大好，做不来重活，钱氏就做主给他娶了一个体格健硕的女人程氏为妻。这个程氏当然不是从芸山脚嫁过来的，事实上，这一片互相靠近的二三十几个村子的姓氏都差不多，偶有一些小众的姓氏，那一般就是外来户了。
李氏还没走到李尾村，就在路边开荒开出来的菜地里碰见了她嫂子程氏了。
程氏赶紧把锄头一丢，接过李氏手上的包裹，领着李氏就往家走去。她是个老实女人，犹豫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金花啊，听说你把你家那个小叔子给分出去了？娘正生气呢，直骂你这事儿做的不地道！”这附近的村子都互相有着联姻关系，走亲戚也频繁，是以虽然交通不方便，但消息却能传得很快。
“怎么就是我不地道了？他和我家阿大本来就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不把他分出去，以后难道叫我家阿大帮他娶媳妇？再说了，如今养他一个花销也不算很大，可瞧他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儿，若是不分家，能他成了人娶了媳妇有了崽，难道还要我们做哥哥嫂嫂的帮他养那一大家子？”
话是这么说，程氏知道自己这小姑子是个有成算的，也不好很劝，只说：“大伙都说你那小叔子是个会读书的，指不定他亲爹亲娘都是能为的呢……你现在破了面子，日后他真考上了状元当了大官，你不也享不到福了？”程文喻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还是很有人气的，一是因为他生得好，二是因为他会读书。
程氏虽然长得不算好看，可她能干活，庄稼人最看重的还不是这个？当初也不少人去她家提亲的，而她之所以最后嫁给李林这个病弱的，一是因为她爹娘看上去那为数不少的彩礼钱，另一个也是因为她自己看上了李林会几个字，不像庄稼人那般粗野。在程氏的心目中，会读书的人可都是该供起来的。
李氏很不以为意。
在李氏心目中，她亲爹就是个文化人，虽然不曾去考秀才，但当初村子里的对联都是叫她亲爹写的。但会识字有什么用？她爹病重的时候，她已经记事了，那时候家里真是一贫如洗，饿肚子的晚上实在是太难捱了，那滋味直到现在还叫她记忆犹新。等她爹死了，她娘改嫁了，她才跟着过上了几天好日子。后爹虽然不是个脾气好的，杀猪匠这职业也难免叫人瞧低了些，但后爹至少没让她饿过肚子！
进村子的时候，李氏瞧见了桑娘，就是以前和程阿大有过婚约的那个。李氏扶了扶头上的银簪子，趾高气扬地挺起了肚子，把自己才三四个月的肚子硬是挺得和八九个月似的。她嫂子是个厚道人，待从桑娘身边走过去了，小声地劝道：“她现在过得也不好哩……你装作不认识她便是了。”
李氏进了娘家屋子，刚喊了一声娘，就被她亲娘用鞋子砸了。
钱氏也不是真砸她，就是做个样子而已。
程氏是个乖觉的，知道这母女两个有话说，她先去厨房给李氏煮了两个糖水蛋端给李氏。这糖水蛋算是很好的招待了。待李氏连汤都喝完了，程氏收拾了碗筷，便又去菜地里劳作了。
钱氏道：“金花啊，你怎么把你小叔子给分出去了？”
李氏正瞧着她亲娘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缝的小衣服呢，那细密的针脚叫李氏瞧了也乐滋滋的。听钱氏这么问，李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说：“娘，不瞒你说，一来我实在是不想养个便宜小叔子。都说他是个会读书的，可别说这山窝窝里不一定能飞得出金凤凰，就是真飞出去了，这请人做保、去县城考试都得花银子，我家阿大虽然能干，也供不起啊。索性咱们也别要这门日后不知会不会富贵的亲戚了。”
“二来嘛……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下的崽会打洞，你们瞧我小叔子那样，总说他生父生母该是有本事的。只是，有本事的人能让自己的娃娃从小流落在外？别是惹上了什么仇家了吧？娘，想想戏文里的唱词，什么前朝皇上斩了忠良，什么小妾用计害了嫡子，我这心里啊就慌慌的。不如干脆分了家，日后是福是祸都不牵扯了，这不更好？”李氏说。
这话乍一听是那么回事儿，但钱氏是李氏的老娘，她能不知道自己女儿是怎么想的？钱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李氏一眼，说：“这第二条理由只怕是你后来才想出来的专门用来应付我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好，算你说得都对，但即使分了家，面子情还是得顾着，你就没帮着你小叔子做做针线？想当年，你爹死了，我要是改嫁之后不顾着你爹的老母亲，他们李家的族人能叫我好过？”
李氏不高兴地说：“哪有做嫂子的天天惦记着给小叔子做针线的？没得叫人看了笑话！”若是程文喻再大一点，李氏这话是对的，虽然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讲头，但嫂子和小叔子之间也该有避讳。
见钱氏还要说什么，李氏赶紧又接了一句：“娘，你老是让我想着对那小子好，那小子又没念着我们。他手里还有几个钱，最近正忙着造新屋，我原本说让嫂子去给他们帮帮厨掌掌勺，谁知还被他不知好歹给拒了。”其实程阿大就没同意，但这话李氏自然不敢说，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程文喻头上。
“娘，我今个儿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骂的。我和你说，我们村子里有个姑娘，家里人贪彩礼把她给生生耽误了，不过模样是极好的，还认得几个字……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娘不是说竹林边上那户家里做老太太正打算给她儿子再纳个小么？你看我刚才说的这个如何？”李氏殷勤地替钱氏敲着腿。
乡下人家，很少有人会纳小的，但要是妻子实在生不出儿子来，那就另说。不过，就算是妻子生不出儿子来，一般人家也是更愿意从同族中过继一个孩子，比如杨三就打算过继杨大的儿子。但竹林边上那户人家实在有钱，在李尾村的地位有些超脱，那家人甭管干什么事情，大家都觉得是正常的。
钱氏又是一顿气，她冲着李氏的额头点了一下，说：“说你是个蠢的，你还真聪明不到哪里去！李家老太太想要给她儿子纳小，是因为她实在是不喜欢那个儿媳妇，所以想把自己的娘家侄女给纳进来，你一个外人跟着凑什么劲？娘知道你还念着李家媳妇和程阿大那些事儿，可如今他们都各自娶嫁了，你安生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再作妖，小心把自己的福气都作没了！”原来这李家就是李财主家，李财主当初见杨桑娘惊为天人便娶了她做妻子，可这桑娘和程阿大原本是有过口头上的婚约的。
李氏想把杨彩云和李财主凑一凑对，也是存心想要膈应一下桑娘。
程阿大以前对桑娘一家如何如何好，这话自从李氏嫁到芸山脚之后，可听过无数回了。再加上桑娘的爹杨跛脚又有些不着调，他女婿是财主，如今他风光着呢，见着程阿大一家，有时候还忍不住洋洋得意地刺上一两句。李氏原本就是个有些心高气傲的人，她不会说自己丈夫的不是，便把杨桑娘给怨上了。
钱氏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性，才不会纵着李氏瞎出主意。她想得比李氏远多了，自然不许李氏胡闹。
钱氏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来，说：“这衣服原本是娘给你弟做的，才做好，还没有给林子上身试过。我瞧着你那小叔子要比林子矮一些，他穿只怕还大了一点。你拿回去改改，然后就给你那小叔子送过去。分了家也还有亲戚情分呢，程阿大对他这个弟弟又看重，你莫要太过小家子气，叫外人看了笑话。”
李氏原本不太高兴，但她想着程阿大这些日子的确和自己有些生分，便应了钱氏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钱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