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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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雾，却没有雾。明月虽已西沉，雾却还没有升起。
陆小凤从月光下走过来，眼睛一直在盯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不看他。
陆小凤忽然道：“这一战，真的势在必行么？”
西门吹雪道：“嗯。”
陆小凤道：“然后呢？”
西门吹雪道：“然后没有了。”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战无论你是胜是负，都不再管这件事？”
西门吹雪道：“是。”
陆小凤忽然笑了一笑，转过身子拍了拍魏子云的肩，道：“这件事你还拿不定主意？”
魏子云道：“我……”
陆小凤道：“我若是你，我一定会劝他们赶快动手。”
魏子云道：“请教？”
陆小凤道：“因为这一战，无论是谁胜谁负，对你们都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么，还等什么呢？”
魏子云还在考虑。
陆小凤道：“我所说的利，是渔翁得利的利。”
魏子云抬起头，看了看叶孤城，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陆小凤，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今夜虽是月圆之夕，这里却不是紫禁之巅。”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是说，要让他们再回到太和殿上去么？”
魏子云居然笑了笑，道：“他们这一战既然势在必行，为什么要让那几位不远千里而来的人，徒劳往返？”
陆小凤也笑了，道：“潇湘剑客果然人如其名，果然洒脱得很。”
魏子云也拍了拍他的肩，微笑了，道：“陆小凤果然不愧为陆小凤。”
明月虽已西沉，看起来却更圆了。
一轮圆月，仿佛就挂在太和殿的飞檐下，人却已在飞檐上。
人很多，却没有人声。
就连司空摘星、老实和尚，都已闭上了嘴，因为他们也同样能感受到那种逼人的压力。
忽然间，一声龙吟，剑气冲霄。
叶孤城剑已出鞘。剑在月光下看来，仿佛也是苍白的。
苍白的月，苍白的剑，苍白的脸。
仇恨并不是种绝对的感情，仇恨的意识中，有时还包括了了解与尊敬。
只可惜可爱的仇人不多，值得尊敬的仇人更少！
怨，就不同了。
仇恨是先天的，怨恨却是后天的，仇恨是被动的，怨恨却是主动的。
你能不能说西门吹雪恨叶孤城？
你能不能说叶孤城恨西门吹雪？
他们之间没有怨恨，他们之间只有仇恨。他们的仇恨，只不过是一种与生俱来，不能不有的，既奇妙又愚笨，既愚笨又奇妙的仇恨！
也许，叶孤城恨的只是——既然生了叶孤城，为什么还要生西门吹雪。
也许，西门吹雪所恨的也是一样。
恨与爱之间的距离，为什么总是那么令人难以衡量？
现在，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
胜就是生，败就是死，对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种人来说，这其间绝无选择的余地。
叶孤城的生命就是剑，剑就是叶孤城的生命。只不过生命本身就是场战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战争。
无论是哪种战争，通常都只有一种目的——胜。
胜的意思，就是光荣，就是荣誉。
可是现在对叶孤城说来，胜已失去了意义，因为他败固然是死，胜也是死。
因为他无论是胜是败，都无法挽回失去的荣誉，何况无论谁都知道，今夜他已无法活着离开紫禁城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总归要求取一线生机的，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高手相争，正如大军决战，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击剑的要领是，有意把弱点显露给对方，再用有机可乘之处引诱对方，后于对手发起攻击，同时要抢先击中对手。
所以对方每一个轻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连每一根肌肉的跳动，也都应该观察得仔仔细细，连一点都不能错过。
因为每一点都可能是决定这一战胜负的因素。
剑已刺出！
刺出的剑，剑势并不快，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很远。
他们的剑锋并未接触，就已开始不停的变动，人的移动很慢，剑锋的变动却很快，因为他们一招还未使出，就已随心而变。
别人看来，这一战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魏子云、丁敖、殷羡、屠方，却都已经流出了冷汗。
这四个人都是当代的一流剑客，他们看出这种剑术的变化，竟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也正是武功中高无上的境界！
叶孤城的对手若不是西门吹雪，他掌中的剑每一个变化击出，都是必杀必胜之剑。
西门吹雪也是一样。
他们剑与人合一，这已是心剑。
叶孤城的剑，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风。
西门吹雪的剑，就像是红尘外的一场雪。
两个人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两柄剑都已全力刺出！
这已是最后一剑，已是决胜负的一剑。
电光火石之间，两柄剑都已刺中了对手的身躯。
同时撤剑，相视一笑。
竟是平手！
这下确乎可以被旁人渔翁得利了。两个身受重伤的人，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守备森严的皇宫？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能跟这样一个令人敬佩的对手交战，似乎也已经可以满足了。
叶孤城道：“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剑交给展莞尔，告诉她我很抱歉。”这算在交代后事了。
一声柔婉的叱喝声蓦地响起：“哪个要你的抱歉了？”
屋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聘婷的月白色身影，她掷了一个瓷瓶给陆小凤，率先到达了西门吹雪身边。
熟练利索地开始处理伤口。陆小凤醒悟过来，不顾薛冰疑虑质问的眼神，也赶紧给叶孤城料理。
叶孤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忙碌的展莞尔：“你怎么来了？”
展莞尔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与你何干？”她实在气愤叶孤城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而只留给自己一句抱歉。
“还不走吗？”
叶孤城怔怔地注视着伸在自己面前的素手，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介不介意我支配白云城。”轻飘飘的话音传到叶孤城耳中。
叶孤城若有所思，最终摇头道：“不介意。”
展莞尔侧头道：“即使是卖了？”
丁敖忽然冲过来，挥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厉声道：“你不能将这人带走，这人是朝廷的重犯。”
展莞尔毫不理会，自顾等着叶孤城的回答。
“不介意。”叶孤城已经看淡了，他已尝试过，足以为叶家后人留下警示，祖上传下来的任务，到他这里终止。白云城不姓叶又怎样，凭叶家人的家教人才，莫非还愁无处立身？
展莞尔听到回答，才搭理了丁敖一句：“何必呢？”
丁敖怒火中烧，冷笑道：“难道我留不住你？”
丁敖道：“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双剑联手，天下也许无人能挡，但可惜两人现在已经重伤，这里却还有禁卫三千。一个女人，还是回家绣花扑蝶去吧。”
这句话刚说完，他忽然听到他身后有人在笑！
一个人带着笑道：“我陆小凤却还没有受伤。”
丁敖霍然回身，喝道：“你想怎么样？”
陆小凤淡淡道：“我只不过想提醒你，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丁敖道：“难道你想包庇朝廷的重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一点。”
丁敖道：“说！”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不该做的事，我绝不去做，应该做的事，你就算砍掉我的脑袋，我也一样要去做。”
薛冰默默地站在陆小凤身旁，她爱陆小凤，也爱他的有情有义，除了找女人，陆小凤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丁敖脸色变了。
屠方、殷羡已冲过来，侍卫们弓上弦，刀出鞘，剑拔弩张，又是一触即发。
一众武林人士蠢蠢欲动，想站出来之际，一个小太监捧着圣旨跑了过来。
念了好长一段骈四骊六的章句，然后听得云里雾里的众人解释道：“陛下下令放他们出宫。”
丁敖等人唬了一跳，不过也不能违抗。余下的人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能够不和朝廷为敌当然再好不过。
陆小凤斜睨着展莞尔，他知道有这样的结果必然和她有关。
但是展莞尔笑盈盈的，却丝毫没有解惑的意思。
薛冰嗔怪地捶打几下陆小凤，这才使他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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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展莞尔，拜见皇上。”说着盈盈行礼。
皇帝心里一惊，却仍能不动声色：“姑娘请起，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请恕民女不敬，此次前来，是想和陛下做一笔生意。”
“你要什么？”
“叶孤城和白云城的安全。”
皇帝笑了：“你可知他所犯何罪？”
“自然知晓。”
“你觉得你拿来的东西可以等价？”
“白云城的财富，还有地图。”她拿出一方精致的木匣，打开。最上面是一张发黄的旧纸，下面的隐约可以到钱庄的印记，似乎是一沓银票。
古人献地图表示臣服归附，因为打仗时有一个叫“地利”的词和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话。如果自己地盘的地形和布局被敌人知道，那可是大大的失利。
皇帝却看都不看一眼：“白云城的不臣之心，难道会因此而消沉吗？”
“是，白云城从今以后都不会再造反。”
“你觉得我会相信？”
“叶孤城只是不敢有违父命，并非有意帝位。经过此夜，天下皆知白云城叶氏乃前朝后裔，若陛下肯宽恕，百姓定会感到陛下宽容雅量。而白云城若敢再行逆事，天下难容。于陛下有益无害，请三思。”
“若我执意不肯呢？”
“庄子说剑，言剑有三，一为天子剑，一为诸侯剑，一为庶人剑。庶人之剑虽无所用于国事，不可与陛下的天子剑相争，然而若置陛下之颈于庶人剑下，纵有天子剑而不得用。我更有医药小道，有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能力，只是不愿以陛下千金之躯试之。恳请陛下三思！”
“这是威胁吗？”
“我一介弱女子，没有更多可以让陛下看得上的筹码，还请陛下体谅！”
“哈哈哈——我现在倒有那么一点羡慕他了，居然有你这样的红颜为他分忧解难。”
展莞尔的心直到听到皇帝的笑声才彻底放下来，她虽然表现得淡定从容，实际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如果真的伤了皇帝，恐怕永世不得安宁了，除非一辈子藏头露尾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