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满心如愿

3、第三章 台唱

　　第三章台唱
　　从规模上来说，檀中廷的乐阁与一些酒楼有些相似，四周围楼，中间是一座高台，旁边排了一圈座席什么的，方便客人欣赏乐伎登台献艺。
　　围楼有三层，一层是普通间，正对着大门那边是大堂。二楼是包厢。这包厢也不是谁都能要下的，毕竟是京城里头数得上名次的青楼，来者得有身份，有权势，当然手头的银子也要够。三楼连着阁楼，是乐阁众人休息的地方，云潇自己就在三楼。不过这阁楼么……虽然谢思思没有明说，但乐阁众人皆是极其默契地不去靠近那处地方，这也算是一条“潜规则”吧。
　　至于中间的高台，那就是云潇今晚要工作的地方了。
　　“今儿个晚上二楼叫江公子给包下了，你可要用点心，别第一次就讨个不欢喜。”谢思思一如既往地慵懒状斜倚在榻上，眸子眯着为云潇讲着规矩。
　　“是，箫儿晓得了。”云潇极力让自己应答的声音听上去乖乖巧巧的。江公子……大概就是传说中一来就包场的土豪吧？
　　“曲儿你备好了么？”
　　“已备下了。”毛线嘞，她从来就没备过。
　　“得了。”谢思思抬眼，上下打量着云潇，略鄙视地睨着她那头乱糟糟的马尾，“把你那头发给我打理好了，梳成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云潇有点不自在，她能跟人说是自己不会梳么？喏喏地刚要应上几句就听谢思思慢悠悠道：“不会梳就去找双双，以后也多跟她学学，别总是闷着，一个人憋在房里迟早憋出病来晓得么？”
　　“……是。”我也不想啊QAQ……不是你说要多休息的么……这两天不是都睡过去了么……
　　谢思思正过身子伸长手去取矮几上的茶盏，云潇连忙狗腿地凑上去给她捧到跟前。谢思思似笑非笑地瞅她一眼，倒没说话，只是接过来吹了口气抿了几下。
　　“那什么……思思姐，这江公子，是哪位大人家的啊？”
　　“想知道？”
　　云潇猛点头。
　　谢思思挑起半边眼角，“不该问的别问，尽心服侍着就是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尼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句台词简直经典好么！“是。”云潇也没多纠缠，“那……箫儿告退了。”
　　“嗯。”

　　夜幕低垂，华灯沿着长街次第点起，锦衣香扇的公子哥儿开始了他们喧嚣热闹的夜生活，青楼的姑娘们也花枝招展地站街揽客。
　　不同于白日里的繁华大气，京城向云潇展示了它浮华奢靡的另一面。云潇透过雕花的窗虚望着王都。好一幅都市盛景啊。
　　“弄好了！”双双挽起云潇半边长发，又在她耳边别了一支玉流苏，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起身转了几圈，“我家箫儿真漂亮，今天台唱，准保那些男人都挪不开眼！”
　　“那还不是双双会打扮？”云潇笑笑，“这样最好，若真是一脑袋钗子，那我不得累死？”
　　双双想象了一下那满头珠翠的光景，不由得“咯咯”笑出声来，“我家箫儿天生丽质嘛，装饰多了未免累赘，还是简单点好。”
　　云潇摸着发间唯一的饰物玉流苏，心说思思姐还是有几分考较意味。若是自己不凭容貌身段单靠琵琶技巧便赢得今晚台唱的满堂喝彩，那这大概才算是彻彻底底的在檀中廷乐阁安下身来。
　　也罢，自己一介无名小卒，虽凭着琵琶技艺令人眼前一亮，但没有真正上过台留得名，是说什么都没有让人信服的理由的。
　　“箫儿？可准备好了么？”双双拍拍云潇的肩，云潇抱着久年俏皮地微笑：“时刻准备着！”
　　她理了理衣角，跟着双双一起出了厢房。甫一出门，一股温热携着声浪扑到她眼前，云潇顿时有种误入KTV包厢的错觉。沿着木阶缓缓步上高台，云潇在台中央站定，扫视，那一眼的风情与淡然，满场瞬静。
　　双双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这位是乐阁的箫儿姑娘，”云潇微微欠身行礼，随即端坐在矮凳上，“从今儿个起，便是箫儿姑娘为各位爷唱曲儿了。”
　　此言一出，议论顿起。怎么先前从未见过这位姑娘？前任头牌涵秋走了也不见老人来镇场，捧着个新人算是怎么一回事？模样确实好看，却也不算倾城，难不成，是谢姐私底下调教出的得意乐伎么？
　　“箫儿姑娘，今日为大家唱个什么曲儿呀？”底下有人起哄。
　　“爷想听什么？”云潇温温婉婉地笑。
　　“小爷我想听什么，姑娘难道就唱什么？”
　　“这是自然。各位爷来听曲儿，不就是寻个乐子么？若是各位爷不欢喜了，那箫儿又唱的是什么曲儿呢？”
　　相较于头牌涵秋的言辞冷傲，这箫儿倒是不卑不亢啊。二层包厢内茶香氤氲，一只素白的手将栗色的纱帘撩起，挂在了一旁的银钩上。
　　“箫儿姑娘可曾去过漠北？”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传来，云潇偏头去看，只见一个军官打扮的人坐在东首，正自斟自饮着，头都未抬。
　　“未曾。不过……军爷想听的，可是这个？”云潇挑了挑眉，将琵琶横抱在怀。她轻撩高音，好似沙海驼铃，紧接着高低弦音交错，好似敌我交探杀机四伏，然后一轮快拨，金戈铁马跃然弦上，最后几声尾音低回，如同一支埙，诉说着大漠的苍凉。
　　场下一时无声。听惯了温软婉媚的轻语慢诉，有几个能不被这乍然惊起的漠北军乐震到？更有甚者端起的酒杯凝在半空，嘴里含着的酒液没有被预想中的小曲儿送下去，反被这兵戈味儿浓重的瑟声逼停在喉咙，不上不下好不难过。
　　“真是让在下以为又重回了漠北一般。姑娘好本事。”年轻的军官将酒杯遥举，向高台一比，随后一饮而尽。
　　“多谢。”云潇笑了笑，抱好了琵琶。
　　喝彩声这才响起来，含着酒的赶紧咽下去以免呛出来。“姑娘接着唱呀，唱曲儿可不能停啊！”“是啊！”
　　云潇看看场下热闹气氛心说好险，她只是一时技痒而已，听那年轻军官一提，那一段小曲儿顺手就拨出来了，根本没想太多。
　　她清了清嗓子，撩弦开唱：
　　“少年曾游，信天随流，不负鸥。遥想当年醉酒，一曲新词，一赋春秋。
　　闲看万花开尽，停杯问尔何有。不知君可记否，去年风雨，也曾乡愁。”
　　“好！！！”底下一片叫好，云潇平弦略歇了歇，又继续唱了起来。
　　二层包厢的门被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轻轻推开，满室茶香淡了许多。“公子。”他毕恭毕敬地立在屏风前唤了一声，目光只是垂着，不看屏风。
　　“嗯。”帛制的屏风上绘有曲水流云，看不清后面的景象。
　　“已经查过，但只知道这个箫儿原名云潇，再有就没了，至于师承何处、家族来往，更是一点皆无。她来的突然，前几天还在街面上流浪，还是对面的墨遗轩老板接济了几日。她是前两天到的檀中廷，说是自荐来做乐伎的。宋先生试了她一下，觉得挺好，又逢着涵秋姑娘嫁了人不做了，所以就向谢老板推介了。”
　　“是么，”屏风后的人似是笑了一下，“如此，先下去吧。”
　　“是。”尽管屏风后头的人可能看不见，小厮还是弯腰行礼方才告退，并且在出去后不忘悄声地带上门。房间又重归安静，只是那氤氲一室的茶香淡了许多。
　　屏风后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嗯……有点儿意思。”端起瓷盏，轻嗅那缓缓蒸腾的温雅香气，这才松开眉头，呷了一口，勾起唇角，无限惬意。“会是谁家的呢？”
　　台上的云潇依然在唱，然后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目光微转，向二楼的包厢望了一眼。
　　“江公子啊……”她暗暗地记下了这个名号。看思思姐和双双那态度就知道了，这江公子，要么就是特别牛逼，要么，就是跟檀中廷关系匪浅。哪种不都是应该抱大腿的存在么？云潇默默地吐槽着，寻思是不是要打听一下这位江公子的来头。
　　咳……背靠大树好乘凉嘛，再说了，早一日弄清楚这位金主儿的喜好不就意味着早一日得到拥有更多打赏的机会嘛，何乐而不为呢？云潇心下打好了小算盘，暗自得意，好悬没在台唱这么严肃的时刻笑出声来。
　　2014-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