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好时坏》年月生

1、我们曾相爱 想到就心酸

　　关于那座城市，季晓雪至今也知道得不多。即使她曾经在那里待过两年。那座城市曾经借了一段记忆给他，让她把很多东西埋进了心里，于是在她离开后，她的生命有了一段空白，不会再提起。当季晓雪离开那座城市，旅行完再拎着旅行箱回来后，她的朋友们时隔两年多后再看到她时，会有种分裂的错觉，她明明应该哀伤的，但她的明亮她的晴朗，却总把人们无知的探寻化解成无聊的笑。
　　当初让刚毕业时的季晓雪下定决心去卓樾身边的促因仅仅是因为一段话。卓樾是季晓雪的男朋友，大家一般都叫他卓子。
　　季晓雪：“你会什么？”
　　卓子：“会唱歌。”
　　季晓雪：“还有呢？”
　　卓子：“还有？会活下去。”
　　季晓雪：“哟，你会得还挺多。”
　　卓子：“那你呢？”
　　季晓雪：“我会得也挺多。”
　　卓子：“我不会的也挺多。哪……季晓雪，到我身边来，好吗？”
　　季晓雪：“为什么？”
　　卓子：“这里有你不会的。”
　　季晓雪：“我好奇心不大。”
　　卓子：“我的臂弯也不宽厚，倒是恰好可以容得下你。”
　　季晓雪：“你那儿每天早上有没有人能帮我弄冰豆浆？”
　　卓子：“有。我。为什么问这个？”
　　季晓雪：“因为我要每天早上看着你把冰豆浆弄热，然后别忘了加些冰块。”
　　……
　　那座有卓子在的陌生城市对季晓雪来说不是很远，但也不是很近。二十六个小时三十九分钟的车程，于是她决定选择坐火车。她想多一点时间在路上，这样可以用来思考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思考什么的问题。
　　她知道那里有的时候风很大，所以临行前她特意织了一条围巾，准备带给卓子。虽然后来因为卓子嫌这条围巾的样式有点土，所以她小心地把围巾收起，他也再没有带过。于是这条围巾被她细心地收了起来，两年后又被她带了回来。
　　季晓雪自己也不确定一条围巾到底能不能系住一个人的心。她听说那个城市人心拥挤，但再拥挤的人心，一个不注意还是有可能会被吹跑的。趁着父母还没下班，季晓雪把东西都收拾好后，拉着行李箱直接就走。不需要一一告别。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感情的迁徙。
　　夜半的火车上泡面的味道暗香浮动，烟味、汗味……闷闷的，伴着火车行进时的哐当声，季晓雪躺在卧铺上，望着窗外或漆黑或远处昏黄的灯火，拎着手机发呆。季晓雪喜欢隐着身，在□□上看着卓子亮着的头像。她记得大学时卓子有一次给她写过一张小纸条：“我到底该用哪一张脸，在你睡着的时候看着你？我到底该用哪一张脸，在你温柔的时候看着你？”细碎的回忆就像洒在点心上的糖，或是诱人的蜜，甜，以致于让人忘了如果日后不幸蛀牙了，它们也是让人难过的源头。
　　想来生活无非是痛苦和美丽。
　　两年来，他们一起体会了那座城市的好与坏。比如说那座城市的坏就在于它让人觉得有太多的东西是消费不起的；而那座城市的好就在于它让人觉得他们迟早能拥有那些东西。世界在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尺寸，两年来，有些东西在他们心里滋长囤积，有些东西在消磨，直到一天晚上……
　　“砰”的一声响，卓子停下手边让他焦头烂额绞尽脑汁的工作，望向浴室方向，随口问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东西掉了。”里面的季晓雪迟疑了一会才回答。
　　“小心一点啊！你自己整整，我这有份报告BOSS明天急着要，这会没空帮你……”卓子说完放下心来，继续趴回笔记本前改报告。
　　过了好一会，卓子瞥见季晓雪把他之前换下来，准备待会拿去洗的衬衫皱巴巴地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正从浴室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一览无余。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季晓雪走过去：“跟你说过好几次了，衬衫不能这样……”
　　卓子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衬衫上沾着血。于是他眯着眼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是季晓雪的手肘破了个口子。想过去，刚刚那声响应该是季晓雪在浴室里不小心跌倒了，然后她蹭到了什么，伤到了手肘。季晓雪顺着卓子的眼光看了看，“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受伤了，她看着沾上了血迹的白衬衫，有点无奈地望向卓子。
　　卓子把衬衫丢到一边，拉过季晓雪，让她坐到沙发上去，然后有点不耐烦地取出医药箱，拉过季晓雪的手，给她消毒，并涂上红药水。
　　“这两天最好别碰水。笨手笨脚的，这都能给摔着！小祖宗，您在边上静静地待着成不？我今天很忙，抽不出时间伺候您……”卓子一边说着一边收拾好了医药箱，放好医药箱后，随手抽了本故事会塞给季晓雪，然后径自走回电脑前，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等他的报告大功告成，愉快地伸了个懒腰后，扭头一看，发现季晓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本故事会扔在一边，抱着脚蜷在沙发上，呆呆的不懂在想些什么。
　　他暗自叹了口气，伸完懒腰，站起来拿了个杯子，走去打开冰箱，倒了杯橙汁拿季晓雪面前：“怎么了？哪，你最爱喝的橙汁。”
　　季晓雪抬起头盯着他看。
　　那眼神让卓樾的心里有些乱：“晓雪？”
　　“卓樾，咱俩在一起多久了？”
　　“正式在一起快6年了吧……怎么了？”
　　“你愿意娶我吗？”
　　“……”季晓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卓子迟疑地看了看她，他有点弄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卓子不说话季晓雪也不说话，她只是用卓子猜不透的眼神盯着他。
　　卓子笑了笑，说：“当然愿意。”
　　季晓雪也意味深长地笑了，说：“可是我不愿意嫁给你，怎么办？”
　　卓子以为季晓雪是在开玩笑，就说：“别闹了。来，我活干完了，你饿了不？我给你煮宵夜吃。”
　　季晓雪盯着他很认真地说：“卓子，好多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你还记不记得快毕业那时候你跟我说过的话？那时候你说打算带我去西藏毕业旅行，结果因为你要忙毕业论文的事情，于是我们没去成。后来你说，一年后一定会带我去的。结果我们还是没去成……一拖再拖呢。今天几号来着？卓子，不如我这样告诉你吧，我已经准备好一个月后出发，独自进藏。如果到时候我能在路上遇见你，那卓子，咱俩就结婚吧。如果我们注定没有缘分，遇不上的话，那，我们就分手吧。”
　　“季晓雪是真的打算这么做，她不是在开玩笑的！”这个想法在卓子知道季晓雪已经辞职了的消息时，才正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原本以为季晓雪只是跟自己闹闹别扭而已。让她冷静几天就好了。等他发觉不对劲时再去了解，才知道季晓雪已经辞职了。
　　做事情怎么能这么任性胡来？卓子对季晓雪先暂后奏的做法颇为生气。
　　他当即决定不陪着季晓雪胡闹。卓子理智的认为自己应该对这件事请进行冷处理。如果季晓雪不先打电话来，那他也就对此不闻不问。
　　两个月后，季晓雪回来了，他们和平分手。
　　关于分手的原因，卓子没问，卓子觉得分手的原因是季晓雪太任性。季晓雪也没多余的解释。
　　有一次卓子在一个饭局上喝多了，结束后出来，冷风一吹他就吐了。迷迷糊糊中，一只脚好像还踩到了自己吐的秽物。他不敢开车，只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整个灯火辉煌的城市里，却再也没有一个真心的姑娘会为了他的晚归而给他留着一盏灯。
　　那一刻，卓子突然很想知道季晓雪每天都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着他回去的呢？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去火车站接季晓雪时的情景：凌晨到站的火车，拥挤的出站口，瘦弱的季晓雪一个人一手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背包，神色疲倦，但眼神一看到他时却眼角含笑。他接过季晓雪的行李箱，触到季晓雪的手时，她的手有点冰凉。秋末冬初的天气，夜风有点冷，季晓雪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条围巾，系在了他的脖子上。边上有人起哄地吹口哨，他有些不好意思，板着脸假装嫌弃那条围巾很土气，然后怕季晓雪冷着，把围巾摘下系到季晓雪的脖子上，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季晓雪快步回家。
　　现在想起来，他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了解季晓雪，比如当他把围巾摘下系到季晓雪的脖子上时，季晓雪的表情并不是幸福，而是失落……
　　他拿出手机不停地拨打季晓雪的号码，但电话那头冰冷的机器女声一遍遍地告诉他，您所拨打的号码已经是空号。他把手机的号码薄划拉上划拉下地看了三四遍，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打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