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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南北疆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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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疆界乱事又起,罗重亲自带兵前往平乱,这一去便是经年。
钟昭公年少,纵使罗氏名声浩浩,却抵不住前线主将对他的轻视。于是震慑军心征战南北,这一来又是数年。
经年复数年,以至于当罗重再次踏进皇城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青色的胡渣。
男人在战场上从不会顾及整理自己的仪容,就连带血的甲衣也没有褪去,经过死亡洗礼的将士脸上都是肃杀的寒气。
金色的銮驾就在不远处。
罗重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独自端端正正坐在宝座上的帝王,已经张开的脸上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显得十分陌生。
“钟、昭、公。”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诸位辛苦了。”
他的嗓音带着这个年纪独特的沙哑,说完这些就神情庄严地看着罗重,一动不动,再不像从前那样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祈要别人的拥抱。
罗重驻足了许久,既没有回应皇帝的慰问,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身后的罗氏军团也同他一般静静地贮守,丝毫不在乎在场众人的纷扰。
罗重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佩着那柄杀人无数的刀刃走向皇帝的銮驾,在群臣的非议声中站立在皇帝面前:
“陛下,我回来了。”
大与还是那个大与,皇城还是原来的皇城,只是陆礼脸上已经多了两撇小胡子,低头弯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凯旋归来的罗重。
“主上此行收获良多。”
罗重卸去铠甲,瞥了他一眼。
虽说常年在外征战,他却一直通过书信掌控着整个大与的动向,通过陆礼了解着皇城中的每一个人。同样,陆礼也十分清楚罗重带领大军走过的每一条路。
“虽然取得了姜州城以北的全部土地,却赔了一员大将。”
陆礼笑了笑:“南方士族就是有心要为难周郎也得看周氏的颜面,主上不必过于忧心。”
罗重接过宫人递来的布巾在脸上随意抹了一下,露出常年风吹日晒下变得黝黑冷峻的脸庞:“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你也是百越人。”
陆礼笑脸一僵,捋了捋两撇小胡子干笑道:“主上是与臣下说笑那……”
那布巾在铜盆里随意绞了两下,就将一盆清水染成了浑浊的浆液。
罗重仰面躺在胡床上,背后搁着坚硬的靠背也没点儿难过的样子,将绞干后还带着点儿湿意的布巾搭在额头上,脚下甩了了两下,想要挣脱开厚重的靴子。
这些年原本那个谨守礼节的罗家公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军营大老爷们的模样。
此刻宫人们都已经退下,只剩下这主属二人。
陆礼像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其中的异味,笑眯眯地捧着罗重的一双泥靴子,帮他脱下来,端端正正地放置在胡床边上。
“周郎当年与你也是同窗,怎么我看着你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礼顿时正色的道:“主上此言差矣,臣下与周郎皆是为主上思谋,何来亲近疏远之私念,臣下窃为此小人之心不耻也。”
罗重看着陆礼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陆礼心里顿时一阵冷汗。
这些年他独自在京城不是没有暗戳戳里给自己捞好处,只是这些都是背着罗重干的,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蝇头小利他也不曾当心,怎么这会儿从对方的脸色看来,就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泼他污水,又提及了周郎的事情……
陆礼心里头忽悠悠地转着,冷不丁却被罗重在肩膀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你做的那些破事,自己收拾干净,别叫我来给你擦屁股。”
陆礼一个激灵,顿时明白过来,神情惶恐道:“是,是,是,主上明察甚微,是臣下愚昧一时利欲熏心……”
当初罗重将京城大与和小皇帝甩给自己就孤身带着罗家军去了前线,他还当是无间的信任和倚重,此刻再回想过来,这莫不是给自己下的一个套。如果不是他贪念有限,始终牢牢地抓住罗家这艘船,怕也早和这些年里被自己暗中收拾掉的那些世家子弟一般下场了。
“想办法去把周郎救回来。”
陆礼动作一顿,神情愁苦地抬起头来:“主上,这……”
“年后北方要用兵,到时候没有人领兵,你自己想办法上。”罗重将额头上已经捂热的布巾“吧唧”一下甩到陆礼怀中。
陆礼斟酌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主上是否太倚重了周郎些?”
罗重掀开眼皮看了陆礼一眼。
这一眼,让善于揣测人心的陆礼感到心惊胆战。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然我不介意用前线的那些法子收拾你。”
陆礼知道罗重刚到前线军营的时候有一个当地世家身份的主将,依仗自己的身份和声望一直不把他的军令当回事,而其最终的下场却是……
陆礼干笑两声,将罗重丢给他的那布巾泡在水里重新绞洗了一下,双手恭敬地奉送到对方面前。
“主上不想见见陛下吗?”
罗重接过布巾的手顿了一下,将那布巾重新叠放在额头上:“刚刚不是已经见过了么,难道你又做了什么?”
“臣下不敢,臣下所做的一切莫不是为了主上……”陆礼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罗重的心事,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自从主上当年离开大与之后……”
“我累了。”罗重却突然起身打断,将布巾又丢回到陆礼手中,“好好安置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些人,该怎么做你应当心里清楚……今日我谁也不见,不准任何人来打搅。”
陆礼脸色有些发白,这些年不在罗重身边,他对这主子的心事是越发捉摸不透了,自忖之前那些话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却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像是惹到罗重不快了。只得诺诺应了两声讪讪退了出去。
然而留下一人独处的罗重却并没有像陆礼想象中那样因为连日的疲惫直接躺在床榻上鼾声大睡。
他静静地看着北向的窗户外,尽管只能看到一个飞扬的屋檐,那里却是皇城心脏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