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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仪式(一) ...

  •   米索科的话重复了两遍,浮宫里面仍没有任何回应,仿佛空无一人。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并不宽阔的透明房间一眼。
      米索科看见在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薄纱连衣裙的女子赤着双脚,侧身坐在玻璃房的一角,一手握着画笔,神情专注地望着面前画板上的油画。画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昏暗的天光笼罩着苍茫辽阔的大地,一种磅礴的悲凄之感迎面而来。
      米索科的的脸涨红了——尽管他黝黑的脸庞看不出这一点。他的话被噎在了喉咙,使得这个沉默的少年更加安静了。
      坐在里面的黑裙女子——唐丹若,从名义上来说,她是唐青江的姐姐。唐丹若有着一张非常漂亮冶艳的面孔,足以媲美米索科见过的任何影视明星,但与之相反的是,一种特殊的文人气质笼罩在她的身上,她的面庞带着不明显的、隐约的悲伤,这使得她的年龄变得模糊,仿佛一片待人探索的幻想仙境,能够引得任何男人为她驻足。
      羞红了脸的米索科没有细看,尽管唐丹若面若少女,然而那些不明显的皱纹却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
      “大小姐……”米索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请您……”
      似乎终于听见了米索科的话,唐丹若放下了画笔,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米索科。
      “你是谁?”她平静地问,“我没有见过你。”她的语调千回百转,却又仅仅是平淡如水的意味,仿佛那些旖旎的念头都只是米索科的幻觉。
      米索科红着脸道:“大小姐,我叫米索科……我是唐青江少爷的手下。”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唐丹若脸色微变,最终道:“噢。你带路吧。”

      圣堂山的山路上,金红色的悬浮超跑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尼古拉斯·霍尔拜因一手转动方向盘,一边享受地随着节奏摇晃。
      音响中,歌曲经过一段电吉他solo后,摇滚男歌手用沙哑的嗓音歌唱着:“Mr. Crowley, what went on in your head——Oh Mr. Crowley, did you talk to the dead——①”
      环绕立体音响让路德不堪其扰地捂上了耳朵,仿佛身临乐队演奏的其境。忽然间,乐声消失了,唐临在按停音乐后,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自己轻触操作面板的手。片刻后,唐临那双如同蜘蛛脚一般苍白修长的手,轻轻地搭上了霍尔拜因宽厚的手背,阻止了他想要重新开启音乐的动作。
      尽管唐临的动作力度并不大,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含义,他嘲道:“如果你不是打算研究神秘学,就不要荼毒我的耳朵。”
      “亲爱的,这是摇滚,是人类灵魂的精粹。”虽说如此,霍尔拜因仍是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要不然他可不敢保证唐临会对他的爱车做出些什么,“或者我们可以认为,‘野兽之王’追求的是世界的真理——”
      “闭嘴,Nick。”唐临毫不留情地道,“为了让你陶冶性情,我不介意听听瓦格纳的《帕西法尔》②。”
      为了不受到沉闷歌剧的荼毒,霍尔拜因识相地耸了耸肩,他合上嘴,用手做了一个给嘴巴拉链的动作。然后他握紧了方向盘,开始专心致志地在山路上飙车。
      坐在后座的路德捂住了痛苦不堪的胃部,正在他难受不已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路德的视线当中,唐临用手帕包着一颗圆形的药丸,递给了路德。
      “盐酸倍他司汀③。”唐临淡淡道,发出了一声轻笑,“我想你需要这个。”
      路德有气无力地接过,没有多加思考就把药丸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谢谢。”他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尽管这种行为非常体贴,但并不阻碍他仍旧不喜唐临。

      经过约莫半小时车程后,霍尔拜因一行人来到了唐家领地的入口处,接受了简单的机器扫描,他们进入了前往唐公馆的主干道。
      圣堂山一共有四座主峰,当中的第二高峰“将军峰”在半世纪前被唐家以二十六亿从C区政府手中买下。值得一提的是,在当时,这笔钱很好的弥补了政府在城市管理上的资金漏洞。
      随着车子深入山林,透过浓雾,唐公馆低矮庞大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三人眼中。

      霍尔拜因驾驶跑车在正门停下,车门开启,他大步迈出车子,刚站定,就有人迎了上来。
      “稀客。”站在霍尔拜因面前的俊美东方男子向他伸出手,嘴角带着一点迷离的笑意,显得异常迷人,“幸会,我是唐青江。”
      “尼古拉斯·霍尔拜因。”霍尔拜因毫不吝啬地露出了一个商业式的笑容,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保持了足够一旁的摄影师照出清晰照片的时间后,默契而迅速地分开了。很显然,他们两人内心深处都有着对对方根深蒂固的厌恶。
      “欢迎来到唐公馆。”唐青江的通用语虽然说得很慢,却非常标准,他微微颔首,“霍尔拜因先生。”就如同把对方的名字含在嘴中细细咀嚼了一番,唐青江缓慢地道。
      路德和唐临也相继下车,霍尔拜因说:“这是我的助手,路德·兰萨多斯和蜉蝣。”
      “幸会。”唐青江扫了路德和唐临一眼,面色如常地与他们两人握手,如同面对陌生人。
      唐临伸出手和唐青江相握,唐青江微微凑近,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用中文道:“你很快就可以看见她了。期待吗?”
      唐临的表情同唐青江如出一辙的虚假,他自若地回话:“这是当然,亲爱的舅舅。”
      两人随即分开,唐青江站直了身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浮夸,他说:“请进,三位。我还要接待客人,无法陪伴你们,不过米索科会带路的。”

      米索科领着霍尔拜因一行人步入祠堂,把他们带至座位上。祠堂中大部分宾客已经就坐,静候着继任仪式的开始,随着霍尔拜因这个出乎意料的客人的到来,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在不知情况的外人看来,唐青江竟能邀请到这位如此特殊的客人,又是多了一分底气。唐家的局势想必有了变化,不过天平究竟会往哪边倾斜,仍需要继续观察。
      米索科道:“请坐,先生们。”这个沉默的泰裔少年显然不善言辞,在带路之后就再无多余的话语,静静地站在一边。霍尔拜因毫不客气地坐下,唐临和路德则坐在他的后方。米索科为他们奉上茶。
      在他们落座的片刻后,接待完所有重要来宾的唐青江总算是姗姗来迟,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唐家三爷,唐学正。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风采不改,满头白丝整齐地梳好,仍是精神奕奕,他是上任唐家主的弟弟兼得力助手。
      唐青江恭敬地把唐学正请至家主位旁的椅子上,唐学正轻咳了一声,满场的私语瞬间安静下来。
      唐学正道:“半年前,我的大哥去世,临走前吩咐,要把家主的位子留给青江。但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四处散布谣言,要置我们唐家于不义之地。”
      底下的观礼席上,霍尔拜因扭头轻声问道:“谣言?”
      “这不是谣言。”唐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事实,“唐青江不是唐家主的亲生儿子。他是收养的,这在唐家内部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当年唐家主的原配夫人在生下唐丹若不久后就撒手人寰,钟爱夫人的唐家主无法续弦,在家族长老的逼迫下,他从远房唐家收养了一个男孩,也就是唐青江。而后在两人成长的过程中,唐青江逐渐展现出出色的组织和管理能力,而从小泡在蜜罐里的唐丹若却依旧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钟情于艺术无法自拔。尽管如此,因为不正统的出身,唐青江一直无法真正地接触家族核心的权益。
      直至发生了一件事,唐丹若被家族长老赶出唐家,唐青江才被重点培养起来。
      而身为当初举荐唐青江,让他被唐家主收养的三爷唐学正,唐青江的掌权,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台上,唐学正继续说:“但所幸,公道自在人心。在青江代理家主的这半年里,他的能力大家都有所目睹,所以今天,青江继任家主,是理所当然的。”语毕,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
      唐学正发言完坐下,轮到唐青江站起身,他面无表情地思索片刻,缓缓道:“可能至今仍有些人,觉得我的位置来得不明不白。不过今天,我请来了一人,她的出现,绝对比任何人的话都可信。”
      闻言,唐临微微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坐直身子。
      “放松。”霍尔拜因把手搭在唐临的手背上,发现对方的手冰凉得如同处于冰雪当中。他不自觉地把唐临的手握得更紧了。
      台上的唐青江笑了,往唐临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虽然唐家把她驱逐,但是我从没有放弃过找她。她永远是我的——姐姐。有请唐大小姐,唐丹若女士。”
      台下的唐临不由自主“啧”了一声,握紧了椅背,手上青筋突出,“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万众瞩目之下,祠堂的门口打开,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之中。
      随着她逐渐走入祠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个出场是如此的巧妙,配以她谪仙般的面容,几乎美得让人窒息。唐丹若的面容并不是当下时髦明星的普遍长相,她的美极具古典气息,是那种只看外表就让人想要呵护的人,而没有人会去理会这个妙曼的皮囊下包裹着怎样的灵魂。
      唐青江满意地看着唐丹若走近了自己,他伸出手牵住了唐丹若,把她请入家主位另一边的椅子上,然后他自己欣然地坐在了中央,坐在了唐丹若和唐学正中间。
      台下的唐临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久违的女人,唐丹若面色如常,身穿墨绿色旗袍,头发工整地盘起,显得异常端庄,这大概算是唯一符合她年龄的打扮了。见唐丹若如此平静,倒是出乎唐临的意料,但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生怕下一刻就会出现什么意外。他的这位母亲,从以前起,可没少惹麻烦。
      眼见唐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女人,霍尔拜因不由道:“她真的非常美。”但他的语气,无论是谁都能够听出一点儿的言不由衷。
      “好了。”唐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她是我的母亲。”
      霍尔拜因马上转口,发出了由衷的赞美:“伯母真是非常美丽。你遗传了她的优秀基因。”
      闻言,唐临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这倒没有,我一直觉得我比较像提供了精子的那个男人——”说至此时,他的脸色微变,似乎想起了什么,继而转移话题,“半月前唐丹若从住处失踪,我只能想到这是唐青江的动作。”他从不叫她母亲。
      唐临的主动解释固然让人高兴,但霍尔拜因对于唐家内部的争斗兴致缺缺,在他看来,这些权力的倾轧,如同小孩子抢夺想要的玩具一般无聊。他耸耸肩,但为了不让唐临不悦,他仍是谨慎地回答:“但我看她如今的状态也很正常。”
      唐临解释:“她的精神非常脆弱,而且有严重的脑炎,一直在治疗。我不能确保她什么时候正常,又是什么时候会失常。特别是在唐青江的身边——他是个疯子。”
      沉默了一阵子,霍尔拜因忽然道:“我终于知道,这就是你再次出现的原因。”他面无表情,仿佛内心的愤怒忽被点燃。
      这句话出现得非常莫名其妙,唐临不由得皱眉,“你想说什么?”
      “要不是为了她,你就要一辈子躲起来?”
      唐临“啧”了一声,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了,Nick。我本以为你不会提这些的。”唐临本觉得霍尔拜因不会如此自讨无趣,但他显然低估霍尔拜因的决心。
      “你在意的事情,只有她?”霍尔拜因没有理会唐临语中的讽刺,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这三年来,无论我和路德发生了什么,无论第五星出现什么困难,你就从未没想过要出现来帮我?”
      唐临挑眉,针锋相对道:“你哪里需要我呢?所有的问题在你面前都不是问题,无所不能的霍尔拜因先生。”
      唐临对霍尔拜因的了解太过深刻,他的话一出口,霍尔拜因瞬间无话可说,因为他也是如此认为的。但身体内天生的好胜因子,仍让霍尔拜因继续道:“那我呢?就算为了我,你也没出现过,哪怕是一条信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虽然已经尽力控制音量,在一片寂静的祠堂中,他们的争论声仍不小,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唐临嘲道:“你就搂着你的超模继续想我吧。言尽于此,Nick,我们之间已经有够多的无谓的争吵。”唐临不耐烦地挥手,霍尔拜因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辩解,就听见路德道:“两位,打情骂俏可以稍后继续,我想你们需要关注台上。”

      唐青江站在香案前,举起一个破旧的陶瓷碗,恭敬地向着唐家列祖列宗的神牌鞠躬。
      路德示意道:“‘祭品’,一个装过历代头目的血的碗。”唐家□□出身,有些习惯仍传承到现在,在路德看来是相当迂腐。
      唐临不置可否,路德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偷这个东西?那么唐青江手上的是仿制品?”
      面对路德咄咄逼人的问题,唐临不耐烦地皱眉道:“我没有偷。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哈。”路德说,“唐家可是发布了通缉令。”言毕,大概是觉得对话无趣,路德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仪式进行。
      祭拜完后,唐青江把碗放在香案上,从手下那接过一把锋利的匕首。只见他伸出右手手掌,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力道之大,伤口之深,让人心惊——
      第一滴血落在了碗中央。
      在这个瞬间,时间似乎静止了,人类无法耳闻的次声波扫过全场,向远处扩散。
      唐临的脸色瞬间变了,没来得及细想,他竭尽全力地喊道:“危险!全部趴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仪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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