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四】方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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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王维
建宁公主死了，死在后园的小池塘里。
这几日没见着她，大家都只当她是故态复萌，一贯的贪玩性子又发作了，偷跑出去玩儿去了。小宝念叨了两句，也懒得去寻，反正，建宁公主每次跑出去个三五天也就非回来不可了，她孤身一人，又是娇贵惯了的，花起银子来像流水一般丝毫不知节制，走不了多远，钱财花完了，就得灰溜溜的回家来。
直到打理后园花草的陈婆子发出瘆人的尖叫，大家赶过去，看到水面上浮起的尸身，我都还没有想过，那会是建宁公主。
那尸身脸朝下漂浮着，黑油油的头发散开来，在水面上舒展开，像一大捧新鲜的青荇，招摇的随水波上下浮动着。一身百蝶穿花的汉家衣裳，宽大的衣袖上绣满彩蝶，十二幅的红绫石榴襦裙颜色鲜红，在碧绿水波的映衬下格外夺人眼目。
“那身衣服……是建宁公主的！”曾柔惊呼出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阿珂正站在我身旁，我看见她忽然很轻的颤抖了一下，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怎么会……”双儿的表情焦灼极了，倒是她一贯的为人着想的贤惠模样，“相公，快，快把她捞起来看看。”
小宝为难的撇撇嘴，四下看了一圈，除了被吓坏的陈婆子，在场的只有他如花似玉的大小老婆们，他的儿子韦虎头和韦豹子在学堂上学还没有回来，独他一个男丁，捞人的事，自然是要落到他头上的。
“辣块妈妈的，这是谁要整老子，扔个女尸在老子的池子里，老子捞了死人，这阵子的赌运算是要坏了。回头就填了这池子，真是晦气。。。”口里虽是骂骂咧咧的，小宝还是上了清理池子里落叶和淤泥时用的小船，撑着竹篙，歪歪斜斜的，往水中央划去。
荃姐姐在听到小宝说要填了池子时，颇有些不忿之意，毕竟这池子是她要人弄的，只是这会儿看着小宝划起船来实在笨拙，却又憋不住笑出声来，对着浮尸，也亏她能够笑得这么开心。
小宝见她笑，大声嚷道：“荃姐姐，你又在笑话我是不是？”
“是又怎样？”荃姐姐偏头问他，她生得艳丽，年纪渐长更是多了其他人都比不了的成熟风韵，这般娇俏可爱的动作，被她做来也叫人觉得美艳之极了。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不看我快要跌下水去了，却在一旁取笑，未免也太狠心了……”小宝说着，故意使力将船左右晃了两下，似乎是脚下不稳，倒真跌了一下，还好没有落到水中。
荃姐姐一边笑骂：“真是蠢笨，你是要拿你自己填我这池子么？”一边使轻功踏着水面就到了船上，拿过小宝手中的竹篙，驾着小船，又快又稳当的划到了那尸身处。
尸体很快被移到了岸上，荃姐姐胆子最大，将她翻过面来。
“呀！”师妹大叫一声，忙拿锦帕捂住眼睛，不敢再看，直往我身后躲。
阿珂也被吓得面色发白，一张俏脸蛋儿成了灰土样的颜色，她求助的看向小宝，小宝却根本没有在看她。
小宝蹲在那具肿胀得看不出面目的尸体前，掰开尸体紧紧攥住的右手，那右手上握着的，是一片天蓝色的衣角。小宝拿起块碎布片细细端详，我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那颜色是非常熟悉的，熟悉到叫我心惊肉跳。
双儿忽然开口：“这好像是……方怡常穿的颜色？”
是的，这是我常穿的颜色，蔚蓝的，让我想起云南高远疏阔的天空。三日前，我们发觉建宁公主不在家中的那天，我恰好就是穿得这个颜色的衣服。
小宝抬起头来，看向我，他的眼里没有泪光，只是殷红一片，他说：“这是建宁。”这句话叫他说来，异常的缓慢与艰难，我不知道他对建宁公主有几分爱意，但是建宁公主无疑是一个好的玩伴，也曾与他生死与共，总是多年的情分。
小宝将那衣角递与双儿，双儿会意，拿在手上反复打量了许久，终于像是下了狠心一般，朝着我的方向点了点头，道：“看这针脚，倒像是方怡的手艺。”
一瞬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道道怀疑的目光如箭矢，我是众矢之的。
只有师妹肯为我分辨：“师姐才不会做这种事！”
于是众人又看向她，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小郡主总是这么天真。
“方怡，你曾经蒙骗我，也曾经陷害我，多次置我于险境，我喜欢你，所以从来不曾怪你。可是你不该杀建宁，这件事，我不能容你。”
小宝红着眼睛看着我，语气是少有的正经与郑重。他原是极聪慧的人，精明狡诈的小滑头，心怀嫉妒而痛下杀手，他不用想就能明白前因后果，那片衣角更是铁证如山，他想包庇我也不能，何况他大概也不想包庇一个杀死建宁公主的凶手。
良久，小宝长叹一声，“老子真想替建宁报仇啊！但是老子不能，妈的，你走吧，老子见着你就伤心得肝疼！”
若是往常，约摸大家会一起取笑他吧，既是伤的心，哪里有肝疼的道理？此刻却是鸦雀无声，只有微风拂过树梢，叶子摆动发出的轻响。
师妹拉着我的手，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泪珠晶莹圆润，我忽然想起，当初师妹就是被青木堂的钱老本装在一口茯苓花雕猪里运进宫里的，我没见过那头猪，只是听着名字，大概也是晶莹圆润的？真奇怪啊，这个时候，竟然会想起这些事。
眼神扫过这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或惊或怕，或事不关己，或玩味的笑着，想来，也是心思各异吧。很想问问小宝，是怎么就这么肯定是我下的毒手，想想还是算了，何必呢，我本不像师妹和曾柔那样纯良，又刻薄又爱掐尖，不是我干的，还能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四】方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