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二十九】何铁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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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世界里的孤独，有时候像黎明前沉寂的雪原，喧嚣都在梦里，温暖亦如此，声音落入风中，万劫不复。
——耶茨
来到这海外孤悬的岛国，已经七年了，师父和同来的武林人士固然武功高强，却毕竟不是本国之人，单只言语不通这一点，就难倒了这群英雄好汉。出海之前诸人想象中的宏图大展，而今回首，倶是笑谈，笑过也就罢了。
好在浡泥国人烟稀少，为了生计，大家占了了一片无主的山林，合力开垦，不想此地稻谷竟是一年三熟，即便同来的人中并无人擅稼樯之事，胡乱耕种一番，再打些野物去集市上换来钱财布匹，竟也过上了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日子。
浡泥国终年炎热，四季不辨，寒暑不分，雨季到来的时候，山间草木疯了一样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高大的阔叶乔木被雨水洗刷得干净漂亮，碧绿青翠的巨大叶片招摇地映入眼帘，华美的毒蘑菇一朵一朵的冒出来，颜色艳丽的蜥蜴与毒蛇伺机出没，穿行在这荒谬的人间。
夜里梦见旧事醒来，死一样的黑沉夜色凝成浓稠的孤寂，透过厚实的纱帐，匍匐着爬到床上，顺着四肢一寸寸往上，攥住心脏，并不用力，只是轻轻的握着，似是把玩。我躺在竹制的床上，竹片依然沁凉冷漠，屋外依然淋漓的下着雨，一切都和每一个深夜一样，唯有我，抑制不住的心慌意乱。
自知今夜再无法入睡，我坐起身来，点亮桌上的油灯，灯火昏昏，是暧昧的深黄。这样寂寞无眠的夜里，火苗的颜色越是暖，越是衬得独坐的人好不凄凉。可这凄凉都是自找的，又怪得谁来？
翠绿色的小蛇从屋中的角落里爬出来，盘在桌上，吐着信子，讨好的拿脑袋蹭我的手臂。
“翠儿，我有时候，真想回大明去啊。你知道大明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坐着船，穿越大海才能抵达。那里有四季寒暑，有广袤江山，有汉人也有苗人，有许多漂亮的风景，湖光山色，城镇与村庄，都美极了。”
小蛇停下蹭来蹭去的动作，偏着头，似是思索，又似是迷惑。
“我又何苦与你说这些。我所见的世界，或许将来有缘带你去看，可是我所爱的人，你再灵性，也不能懂得的吧。”
小蛇将晃晃脑袋，将自己的身子盘成一堆，眼皮极是不耐的翻了一下，趴了下去，只伸出尾巴牵住我手上的铁钩，大概是勉为其难的给我一点安慰？
翠儿是我来浡泥国后，在屋后的山间捡回来的，因见它颜色翠绿可爱，不忍它丧生在那丑陋的禽鸟口中，便救回了这条小蛇。五毒教最善驯化虫蛇，何况它原本就是机灵的，倒也是个陪伴。
我看着它趴在桌上，眼皮渐渐耷拉下来，陷入睡梦，只是尾巴依然勾着我，不肯放松，一时又是欢喜，又是悲凉。欢喜到底还有她肯陪伴我，肯听我说话，悲凉也只有它陪伴我，听我说话。
蛇的血是冷的，蛇的皮肤永远透着寒气，可是再冷的蛇，也比人情温暖。
一起来浡泥国的诸人，唯有我是苗女，又自来有着心狠手毒的名声，众人待我多少有些隔阂，正好我也看不上那些人，便独自辟了居所，七年来也相安无事。
师父师娘待我倒是好的，处处回护。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与事物要操持，师父是我们这群移民的领袖，凡是都有赖他多方协调，而师娘，师娘今年又新添了孩子，几个孩子已夺去了她的大半精力，又能顾及我几分呢？
大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下着，屋外漆黑一片，看不出时辰。翠儿已是睡的香甜，不知何时，它把身躯扭成很奇怪的姿势，而牵着我手上铁钩的尾巴却始终没有松开，倒叫我不好起身，恐扰了它的好梦。
师娘曾经笑话我，待条蛇倒比待人更亲近用心，照顾周全。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只是要翠儿做出各种讨喜的动作，逗得师娘哈哈大笑，见她笑的开怀，我心里也是喜悦非常。
我没法开口告诉她，我待人，也是极用心的，否则又岂会漂洋过海，远渡重洋，来到这异国的山林。
旁人都说我是折服于师父的气度与武功，故而带艺投师，又追随至此。可是，我自己从来不曾忘记过，我是为谁而来。
甚至当初救下翠儿，也不是因为什么恻隐之心，而是因为迷恋那青碧的色泽，那颜色美好的像一个陈年旧梦，令我怀想至今。
我给她取名叫翠儿，心里却始终想喊它一声“青青”。
但是那是不行的，我明白，有些奢望，终究是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二十九】何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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