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二十八】焦宛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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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就是这样蹊跷，无法言说，不是来得太早，就是来得太迟。刚刚好的情感交流，需要得到上天多大的宠爱。
——伊北
总角之年，我无长兄长姊，却羡慕人家有哥哥姐姐，时常为此怏怏不乐，只觉得人海茫茫，独我孤寂彷徨，垂首敛目，站在一片热闹红尘里最冷清的中央。
娘亲知我心事，哭笑不得，喊了罗师兄来，牵过我的手，放到师兄的掌心里，“宛儿，你罗师哥就是你的哥哥呀！”
罗师兄只比我大一岁，冬天里时常穿着件褐色的厚棉袍子，臃肿笨拙的像山上的熊瞎子，他珍而重之的握住我的手，对我说：“宛儿师妹，罗立如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周全，对你很好很好的！”
童言稚语，惹得娘亲直发笑，我尴尬极了，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踉跄着跑出门去，一时脚下不查，被院子的门槛绊倒，重重的摔倒在门口的雪地里。
冬日里衣服穿得厚实，雪地里摔得也不疼，可是架不住心里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就落了下来，掉到到雪地里，砸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小坑。
“师妹，我拉你起来！”眼前伸过一只手，手心干净，指甲修剪的也齐整，是罗师兄追了出来。说不出为什么，我看了他一眼，倒是更委屈了，自然不肯伸出手叫他拉我起来，理也不理，只自顾着流泪。
我原本哭两声也就好了的，偏偏看见积雪被眼泪融化出凹陷渐渐连成一片不规则的图案，觉得也是蛮有趣的，便呜呜咽咽的一直挤眼泪。脸上哭的花了，心里却开朗起来。
罗师兄见我不搭理他，也不着恼，就那么笑嘻嘻的看着我，耐烦的伸着手，直到手指冻得发红，也不笼进袖子里去。
那年冬天很冷，罗师兄的手生了冻疮，娘亲给他上药的时候，一边往他萝卜样的手指上涂药膏，一边念叨：“这孩子也不知是怎样顽皮了，我倒是头一次见人长冻疮只长在一只手上的。”
罗师兄也不答话，只是笑得傻兮兮的站在那里，我从娘亲身后探出头来，对着他吐舌头、做鬼脸，他竟也对着我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说，我知道你摔了一跤的糗事哦。
随着年纪渐长，我多少明白了罗师兄待我与别人不同，其他的师兄们，偶尔也会取笑我们两句，我自来是被师兄们惯着的，总是直接抄起鞭子就胡乱的甩过去，罗师兄却只是笑，倒好像是被人夸奖一样的志得意满。
娘亲跟我说：“立如这孩子，是我和你爹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待你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你兄弟尚年幼，咱们金龙帮，日后多半还是有赖于你们师兄妹支撑的，立如在你的几个师兄里是最有天赋的一个，难得的是人品也既是端正。我与你爹瞧着他是个好的，却还是要问问你的意思。”
我一时哪里有什么主意，反正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娘亲便要我自己好好想几日，改日再与她说。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娘，帮里就出了事，先是闵子华来向大肆邀请江湖好手助拳，向爹爹寻仇。
有赖于袁公子相助，总算解开了双方的误会，可是在这场乱局里，罗师兄叫华山派的飞天魔女孙仲君斩去了一条手臂。
我望着师兄空荡荡的袖管，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师兄苍白这一张脸，脸上依然是我熟悉的笑容，“师妹莫要哭了，我的手以后再也不会生冻疮了，多少也算是一点好处吧？”
是啊，他的手再也不会生冻疮了，当年冻伤的那只手，已经不在了。罗师兄依然爱笑，可是，他越是笑得真诚恳切，我越是难过伤心，约摸是厌烦了我终日里哭丧着脸，罗师兄渐渐的也就避着我了。
原本以为，误会既已解开，生活便会回到最初的轨道，我依然是金龙帮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等着爹娘给我择一个良人，举案齐眉，安稳一生。
可是江湖波涛汹涌，哪里有什么安稳，乱世已近，人人都是祭台上的牺牲。
太白三英，好大的名头，竟是投靠了金人，为了搅浑中原的江湖，用尽诡计阴谋，父亲坦荡荡的好汉，英雄一世，最后却折于鬼蜮伎俩，不能瞑目。若不是袁相公处处相帮，揭开阴谋面目，只怕我金龙帮上下就上了那太白三英的当，从此与闵子华成仇，金龙帮与华山等诸多名门大派间也难免生了嫌隙。
袁相公擒了太白三英让我杀父之仇报仇，我虽是江湖儿女，却是第一次杀人，手抖得厉害，想到他正看着我，才勉强定下心神，手刃了仇敌。
我自己明白，在罗师兄回避我的这些日子里，在共同进退出生入死的这段日子里，我对袁相公，是上了心了。
但是我不明白，这心，是出于感激还是出于仰慕。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逐那人身影，看见他在，心里就安稳极了，经历了人生的这一场大变故，“安稳”二字诱人得叫我几乎着魔。
可这“安稳”，终究是虚假的，那些呼吸相闻的亲密假象，原是窃取自别人的情投意合，种种皆是痴想，样样都成虚妄。
当温姑娘咄咄逼人的质问出声，我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嫁给罗师哥以撇清。
听到罗师哥应允，多日来提得高高的一颗心，忽然就从半空里落了下来，不再上下犹疑，安稳的落到实处。浮云散开，再也遮不住望眼，崎岖前路虽然熊咆龙吟依旧，注定不能变成坦途，但是有罗师兄相伴而行，就可以不害怕他栗深林兮惊层巅。
“师妹，你怎么又哭了？莫要伤心了，我知道你喜欢袁相公，说要嫁我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没事的，我不当真。改日你有了心上人再谈嫁娶也不迟，我只当你是亲妹子，断不肯委屈了你，总要为你找个四肢俱全的好人的。”
罗师兄一脸老实相，说的情真意切，若是说话时不要朝着我眨眼，我是要当真的吧。
“呸！我哪里委屈了？盖头都揭了，你和我说什么亲妹妹，什么另嫁他人！叫娘听知道，肯定是要绞了你的舌头的！”
“好师妹，那你哭甚？哭得我心里发慌。”他嘴上说着，脸上却是笑开了。
“我高兴！喜极而泣懂么？”
“懂。只要你高兴就好，记得么，我小时候就发过誓了，这辈子，总要照顾好你的。”罗师兄说着，握住我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像是牢不可破的誓言。
“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摔倒雪地里，哭了一个时辰，蹭得脸上一道眼泪、一道鼻涕，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二十八】焦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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