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千年老妖 ...
-
２０１２年九月。
“Ｉ ｗｉｌｌ ｒｅｓｔ ｍｙ ｈｅａｄ ｓｉｄｅ ｂｙ ｓｉｄｅ ｔｏ ｔｈｅ ｏｎｅ ｔｈａｔ ｓｔａｙｓ ｉｎ ｔｈｅ ｎｉｇｈｔ……
Ｉ ｗｉｌｌ ｌｏｓｅ ｍｙ ｂｒｅａｔｈ ｉｎ ｍｙ ｌａｓｔ ｗｏｒｄｓ ｏｆ ｓｏｒｒｏｗ……①”
屋顶上的彩灯投射着昏暗的光，哥特式的穹顶上装饰着陶瓷獠牙和十字架，还有些许暗红色的颜料，被画成喷溅而出的血液。模仿中古世纪雕刻精美的烛台镶嵌在墙壁上，几幅故意做旧的油画零散地悬挂着，四周随意摆放着棺材样式的卡座和沙发，酒吧中央的空地上，人群随着音乐缓慢摇动着身形。这是一家这是一家吸血鬼主题酒吧，开在伦敦东部的某条不起眼的街道上，由于环境不错，酒的质量也够好，在附近小有名气。酒吧老板挺神秘，大家只知道是个东方人，长相俊美，偶尔会来客串一下调酒师，吸引了许多女性顾客经常逗留在酒吧，希望能碰见一面。
显然今晚她们来对了，殷之涣临时决定来酒吧看看，结果一来就被人群围住了。在应要求调好一杯“黑杰克”递给最后一位女孩后，殷之涣这才腾出手来，整理一下吧台上的调酒工具，就在这时，天花板的上闪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彩灯昏暗的光线几乎没有被遮掩过。舞池里人类完全没有感觉，殷之涣却敏感地抬起头搜寻着头顶，但以吸血鬼“显微”的视觉，居然找不到闯入者藏在哪里，只有鼻端萦绕着极细微的血腥味告诉他，来人受了伤。
殷之涣找不到人，便不打算理他，继续调他的酒，但不一会儿，一群警察闯进了他的酒吧，说接到情报，有毒贩拒捕逃入了酒吧，现在要搜查一个身上带伤的黑衣男人！
客人们紧张起来，通过电视上播的新闻和纪录片可以发现，毒贩都是些丧心病狂的亡命徒，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现在就在身边，想想都觉得害怕，许多客人连忙和同伴往门口走去，打算先行离开。酒吧门口也聚集了一些警察，他们挨个盘查顾客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才让开道路。这样一来，酒吧瞬间空了大半，殷之涣皱起眉，隐晦地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一定是那家伙引来的人，害他的酒吧受到影响。
酒吧陆陆续续被清空，连侍应生都被叫出去检查，最后留在酒吧里的只剩下殷之涣。
“这位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一名警察走进酒吧来到殷之涣跟前，伸出手来。
殷之涣从口袋里掏出驾驶执照②递给警察，警察检验了他的证件号码，确认无误后，像是松了一小口气，问他：“你是这家酒吧的主人？”
殷之涣点点头。
“是这样，我们在抓一个逃走的毒贩，眼见他跑进了这条街，所以每家店我们都要搜查一下，带来的不便之处，希望你谅解。”警察略带歉意地说。
“维护社会安全与稳定是每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殷之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说道，他说着一口流利标准的英伦腔，长相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柔和俊美，再加上那张“贵族式苍白”的面孔，仿佛是个从上个世纪黑白影像中走出的古老绅士。
警察们快速搜查了整间酒吧，却并没有任何发现。带头的警察很快沮丧地领着他的下属们去搜查下一家店。
被警察们这么一搅合，今晚的生意肯定全部泡汤了。殷之涣索性简单打扫了一下，打算提前关门，在走近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冲天花板喊了一声：“出来！”
“咚！”黑影重重地从天花板上砸下来，掉在地砖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血腥味迅速扩散开来，殷之涣忍不住用力抽了抽鼻子。
“喂，起来。”用脚尖踢了踢黑影的后背。殷之涣发现，这是个东方男子，穿着贴身的黑色衣裤，一头顺直的长发被发带随意束在背后，由于脸上有干涸的血污，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他的身材真的很不错，隐约能从薄薄的布料下看出八块腹肌的轮廓，肩宽腿长，如果不是现在形容狼狈，也许是个足以去当模特的美男子。
这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殷之涣，殷之涣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美丽的冰绿色，澄澈至极，犹如一块上等的冰种翡翠！但那人似乎伤得太重没什么力气，仅仅这一眼之后就彻底昏了过去。殷之涣还没来得及想该拿这个大活人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着黑衣男子的身形不断缩小，变成了一只黑猫！
猫妖？
殷之涣想起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听说过的古老传说。
古代中国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精怪故事，什么白娘子水漫金山寺啊、狐狸精妖妃妲己啊、齐天大圣孙悟空啊之类的。以前殷之涣是不信的，孔夫子还说不语怪力乱神呢。可自从他被艾维斯变成吸血鬼后，坚定地唯物主义信念就被彻底推翻了。由此看来，传说之所以能流传千年，还是有一定事实基础的。
现在，他眼前就躺着一只猫妖。
殷之涣犹豫了半分钟，还是伸手将黑猫抱了起来，用纸巾把地上的血液擦干净然后扔进马桶冲掉，再抱着猫妖走出酒吧。
“嘿，现在准备回去了吗？”刚才搜查时向殷之涣要证件的警察正好从另一家店走出来，便冲他打了个招呼。
“嗯，没什么事。”殷之涣冷淡地回应道。
“哦，好吧，那个，回家注意安全。”警察知道他大约是不满搜查把他的客人都赶跑了，尴尬地笑笑。
“嗯。”殷之涣把外套裹在黑猫身上，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这家伙应该庆幸他变成了只猫，否则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到处走被警察看到，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殷之涣跟着车载导航仪来到一家宠物医院，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还好宠物医院还没下班。他抱着浑身是血的黑猫走进医院，马上有护士通知了兽医，兽医一看黑猫身上的好几道伤口，幽怨地看了一眼殷之涣，殷之涣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浓浓的鄙视和埋怨。
“上帝啊，可怜的小宝贝儿，是哪个混蛋把你伤得这么重！”护士轻声喊道，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殷之涣。
殷之涣抽了抽嘴角：“这猫不是我的，是我捡到的，身上的伤也不是我干的。”
此话一出口，兽医和护士看他的眼神明显和善多了。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包扎，殷之涣抱着一只被缠了厚厚绷带的猫，拎着一堆药走出了宠物医院。黑猫这时候也醒了，正用一双酷似翠绿猫眼石的眼睛盯着殷之涣。
殷之涣坐上车，将黑猫丢在副驾驶座上，低头问道：“你是什么人”
黑猫不理他，舔爪子洗脸。
“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殷之涣修长的食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耐心有限，你最好老实点儿回答我的问题。”
黑猫洗脸的动作一顿，动了动耳朵放下爪子，用清晰的中文说：“我叫莫流琛，来自中国，是有一千二百多年道行的猫妖。”
“你来英国的目的是什么？谁伤的你？”
“来寻一件我妖族至宝，此物在十九世纪被掠夺到英国。没想到英国也有些能人，让我受了严重内伤，迫不得已才显出原形保全性命。”黑猫摇动着尾巴，撇了殷之涣一眼，“还要多谢你救命之恩。”
殷之涣哼笑一声，“免了，养好伤赶紧拿上你的东西就走。”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
“说。”殷之涣发动汽车。
“你是什么？”黑猫的眼一眨不眨，“你不是人类，但你也不是妖族。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但我从来没闻过……”
“我是吸血鬼啊。”殷之涣笑道。经过漫长的时间流逝，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非人类的身份，能够熟练地运用自己的力量，不再排斥。由于他独有的特殊能力，还能参与进吸血鬼家族内部的某些秘密，殷之涣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并享受这一切。
“吸血鬼？那不是西方的妖物？可是你看起来是个东方人。”莫流琛有些吃惊。
“我是中国人，但在民国六年二十岁时被来自英国的吸血鬼变成了他的后裔。”殷之涣解释道。
莫流琛“哦”了一声，“那你岂不是只有一百一十五岁？”
殷之涣：“……”
“不是谁都能修炼成千年老妖的。”殷之涣暗讽道。
“那是，我的道行之高，在中国也没有多少妖能媲美的！”莫流琛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
殷之涣无奈地看了黑猫一眼，决定自己还是默默闭嘴的好。
殷之涣的家住在酒吧附近的一座高档公寓里，２７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个伦敦。屋里采用的是简约时尚的设计，大量运用了玻璃和瓷砖，客厅甚至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更显通透。
莫流琛嫌弃道：“真难看。”
殷之涣：“……在英国找不到正统的中式设计。”
莫流琛哼道：“果然还是中国比较好，外国人尽弄一些没什么底蕴的东西。”
殷之涣决定不和一个老古董讨论关于室内装潢的问题。他打开一扇门，“你就住在……什么人！”
殷之涣冲进房间时已经晚了，窗户大开，闯入者不知所踪，殷之涣来到窗前，百米的高度能让人往下看就觉得眼晕，楼面是光滑的玻璃，但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有。
“怎么回事？”黑猫慢条斯理地走进来，仰头问道。
殷之涣神情复杂地望着窗外，能从吸血鬼的速度下逃走的生物他至今尚未见过，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你就住这间房间吧。”殷之涣重新关上窗户，对猫妖说，“然后赶紧养好伤回中国去。”
黑猫“喵”了一声，动作轻盈地跳上床。
注：①此曲为《Ｅｖｅｒｓｌｅｅｐｉｎｇ》Ｘａｎｄｒｉａ于２００４年发表，以德古拉的故事为原型的哥特歌曲。
②英国没有身份证，在需要证明身份时一般使用驾驶证、银行卡、甚至出生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千年老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