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木枯蝶

14、再逢 人生何处不

　　未离？！凤兮霍的站起，转头看到不远处一男子白衣胜雪，风华如水，眉眼间浅浅笑着提着一坛酒向这边缓步走来。不由自主的皱皱眉，难怪这桃花居桃花酿的名字耳熟，一个月前的花船盛会，她曾跟踪墨玄到落蕊厅听到他们曾言及此。
　　未离放下酒坛看向一时呆立的她，微微一笑：“凤姑娘，没想到竟会在此处再见。”他以为那日他看错了。
　　“是呀，凤兮有礼。”不甚有诚意的福了福，反正她早不是温香软玉楼的花魁，他也不是她的客人，行不行礼就不打紧了。
　　“咦，离小子，原来你跟这丫头认识啊。”老人家的眼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未离淡笑点头不语，半月前才听上官传书来说那日在兰陵一别，凤儿就不知所踪，等上官再访温香软玉楼时，院妈妈是一脸不快的说凤儿己离开此地，因为之前就说定是借温香软玉楼暂居，又没有卖身契在妈妈手上，对于凤儿的脱身远行，妈妈只能是干呕着少了一棵摇钱树。上官传书中提及此，还曾托他这个四处游走的代为寻访，她竟直接来了帝都，凤兮……这名字胜过“凤儿”多多。
　　“我以前在兰陵见过未离公子。”凤兮懒装温婉，本性毕露他也不能把她怎样，目光落到装着桃花酿的酒坛上，“这里面就是桃花酿了哇，我先来尝尝。”一挽水袖，倒了一杯，喝了口：“辣！”“扑哧”一口吐出来，酒香归酒香，这酒入口即辣，难受，怎么还有人喜欢喝的！
　　酒老呵呵直笑：“我酿的酒以此酒性为最烈，不过入喉之甘冽香甜，大异舌中之味。”他不知从何处变来两个酒杯给自己和未离一人倒了一杯。再说这丫头先喝了珍珑，再来喝桃花酿，味道当然更明显。
　　“是吗？这么奇怪。”凤兮皱了皱眉，看着茶杯里还余下的酒，又看看二人，看他们表情似乎很是陶醉，好奇心又起，好吧，拼了。喝了一大口强行咽下，只觉香味直钻肺腑，入腹平和，“难道这酒后劲很足？”红酒就是这样子的。
　　“要说后劲，恐怕以珍珑为最。”酒老还是呵呵笑着 ，“丫头，灵河北岸有座碧华寺，若我不在这里，就来那里找我记得。”
　　“还跑那么远。”凤兮皱皱眉，“我就住在你隔壁，从你这出去左拐再左拐然后右拐家有家客栈，就是我家，你几步就可以过来了。”
　　“一间客栈？”未离忽然笑问。
　　“嗯嗯，欢迎光临。”晃了晃头，似乎想甩掉什么。
　　“古里怪兮的名字。”酒老品着酒评了句，看了看她，这丫头对酒的感觉还真是奇怪，半坛珍珑入腹这么久，居然脸都未见红一下，倒是喝了口桃花酿，似乎就薄有醉意了。凤兮得意的笑，忽然想起唐寅的一首诗，头脑发热，扬起头开始抒发诗情画意：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酒老，这首诗是不是很配你，送你了。”凤兮大力的慷古人之慨，捧了下脸，“好像有点头昏了，回去睡觉，改日继续。”挥了挥手微晃了晃身子。
　　“姑娘似乎有些醉了。”未离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可需人相送？”他记得那日曾见她身边有个熟悉的少年身影，该不会……
　　“还好，撑得回去。”凤兮回眸一笑，“酒老，明天的桃花酿就是我的了，我会叫人来拿的，可不许卖别人了。”不可能这么快后劲就来了嘛，她喝六瓶红酒都跟没事人一样的。眼前又花了花，一个黑影一闪而出，凤兮嘿嘿一笑，直接张手抱住来人：“小穿儿，我醉了。要回家睡觉。”
　　墨玄瞪着半眯着眼的凤兮，注意到亭中两人都看向他们，脸又红了，他的救命恩人不是惹麻烦就是制造麻烦，她本身就是个大麻烦！“离堂哥。”
　　“救命恩人？”未离看向脸上微红的美少年指着站立不稳的凤兮问。
　　“嗯。我先送她回去。”老实承认，抱起凤兮飞快的消失在两人眼前。
　　“这是龙家老十么？”酒老抚着下巴问，那小孩子老是冷着一张脸，跟他爹一样，今儿这模样倒是少见。
　　“嗯。”未离收回目光，呵，原来这就是墨玄的恩人哪，有趣。忽然想起重天见过凤兮后老爱提及的一句话。
　　“这丫头挺可爱的。”酒老忽然说，举起酒杯，“桃花居的归属之局暂停吧，反正今日棋局也让那丫头给搅了。”
　　“但凭酒老吩咐。”未离笑着举杯回应。

　　“小姐小姐！快绿阁的人来啦。”小越儿风风火火的跑进后院。
　　“哦。”凤兮坐在石桌上喝着玉米糊糊，磨得不够细，看来下次还要换个小点的石磨。
　　“小姐，你一点都不好奇。”小越儿叹气。
　　“小越儿，你快要跟小穿儿一样变小老太太了，快绿阁的位置都订了十多天了，这会人来了也很正常嘛，要好奇什么？”早说过再贵的房子也有人住的，这世上就是有那些钱多得无处花的主，她的快绿阁刚好满足他们有钱人的膨胀心态罢。
　　“花这么多钱住快绿阁，还空置十多天，小姐，你不觉得很奇怪嘛。”为什么要浪费这么些钱呢。
　　“小越儿啊小越儿，你咋还这么单纯善良哩，真是优良品质。”凤兮摇摇头，“鱼梗粥熬出来没有？我先去舀碗来吃。”昨天从桃花居回来她就开始睡觉，睡到今日午时才醒，足足睡了一整天，是被饿醒的。
　　“小姐，你己经喝了两碗玉米粥了。”小越儿忧心的看着凤兮，小姐昨天睡了一整天，怎么都不肯起床吃饭，现在一起来就连着吃了一大堆东西，肚子受不受得了。
　　“但是没饱。”凤兮无奈的说低头看看自己，“小越儿，你说我长胖了没有？”这段时间除了吃就是睡，好像也没做别的事。
　　“没有啊。”小越儿仔细的看了看。
　　“我觉得小肚子好像长了点，好吧，暂不吃了，休息一下做做操。”凤兮叹口气，如此苛刻自己，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小姐，那个住进快绿阁的公子长得很好看呢。”小越儿毫不放弃拉起凤兮的好奇心。
　　“小越儿，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明知道她对帅哥美女都没有免疫力。不过说起来她碰到的人里俊男美女真的是占了五五之数。“有小穿儿帅吗？”小穿儿还没长大，等长大了一定比他哥哥都帅！
　　“嘻，小姐，有的有的。”那个白衣公子真的很好看。
　　“唔，真的假的，反正都住进来了，我还是吃碗粥再去瞅瞅。”凤兮抚着肚子最终妥协于半饱状态。
　　“我去端来。”小越儿又急急忙忙的跑出去。
　　“小穿儿又跑没影了。”凤兮躺上摇椅晃着晃着，他家不晓得是干啥的，看来颇有些权势，不知道能不能利用一下，嘿嘿。

　　“离堂哥。”墨玄恭敬的站在未离面前，对于未离，他一向敬仰，就跟敬仰自己的亲生兄长一样，昨天在桃花居一见，他就知道此事要说明白。未离虽然并不多管他事，但事涉安全，他定不会放过的，本也想找日说个清楚，没料到今日会是在这里碰到。
　　“重天不知道你在这里吗？”未离打量着一间客栈的布局，微微笑道，“坐下来说。”
　　“嗯。墨玄没告诉大哥。”
　　“墨玄今日可能释我疑惑？”
　　“嗯。”墨玄一五一十时的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告诉未离。
　　“无欢门的杀手？”微有沉吟，那日在兰陵接到飞鸽传书说有人对墨玄不利，他们便立即赶回京城，却在路上错过，“以你之武功等闲杀手也伤不了你分毫，以一敌三却差点同归于尽，是先中了无欢散？”
　　“是。后来在镇上住了一月才将余毒除清，跟青州王门下发生了些冲突，然后就到了京城。”墨玄眼里闪过一丝跟年龄绝不相符的冷冽，“她”……为什么杀他？
　　未离瞧见他眼底的神情，笑意淡了淡，又勾起唇角：“没事就好，要在这里呆多久？”
　　“不知道。”她说要“一阵子”。墨玄低头。
　　“你似乎也并不想回去。”未离笑道，这个凤兮自离了温香软玉楼似乎就变得更不一样了，“在这里可开心？”
　　墨玄似有挣扎，终于还是微不可察的点了头，虽然日子清淡一些，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真诚的。
　　“那就好，重天那儿我会告诉他。”各有各的缘法，墨玄若是愿意这样呆着，他也乐见其行。
　　“多谢离堂哥。”墨玄笑了开来，年轻的脸庞显得十分生动，“离堂哥怎么会定下快绿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