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离开我》深澍

56、愿无岁月可回头（2）

　　“醒了？”江熙诺单手撑着身子看姚冉，她揉揉眼睛，一头扎进被子里。

　　“害羞？”他伸手拉被子道，“快出来，别憋坏了。”

　　“几点了？”姚冉探出头，声音软软的问。

　　“十点。”江熙诺伸手顺着姚冉的头发，看她迷糊的眨眨眼。

　　“十点？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姚冉一股脑从被子里坐起来，身上是皱巴巴的长T恤。

　　“你希望我走？”江熙诺暧昧的笑，却是一脸温柔。

　　“不，不是。只是，你平时都走很早……难道今天不回北京吗？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想回去了。”江熙诺耍赖般的掀开被子，下床找拖鞋。然后走到姚冉的一侧伸手拉她说，“既然已经起来了，赶紧收拾下，我们一会出去逛逛吧。看看要不要给家里添点新家具。”

　　“啊？”姚冉显然是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会才抬眼看江熙诺。

　　“冉冉，我不回去了。北京的事情交给Jessie处理就好，以后我留在天津陪你。”

　　“Jessie？那怎么行，Eric那么精明，你把工作全部交给Jessie，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冉冉，我们要相信Jessie的能力，就算你不相信她，也该相信我的判断。是不是？”

　　真的可以吗？江熙诺好像毫无压力的样子，最近究竟发生过什么，难道TCK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怎么可能，不是还没找到MZ的合同……一连串的疑问在姚冉的脑子里回荡。

　　江熙诺好像早已看穿姚冉的心思，只是幽幽的道，“冉冉，我觉得你只有面对工作时才是聪明的。”

　　“额……”姚冉支吾着不好辩解。或许是自己的担心太多余了，其实有他在的日子不是自己一直期待的么，为什么这一天忽然来临了，倒是有点紧张了呢。

　　“好了，别想了，听话。早晨想吃点什么？我煮面给你吃？”说着江熙诺自顾自的往厨房走，姚冉还是晕呼呼的坐在床上。

　　窗帘被微微拉开了一层，薄薄的窗纱映着窗外不算温暖的日光。真希望日子就这样踏实的继续下去，最好再也不要有任何的波澜。

　　“冉冉，如果你再不起来，面就要彻底软掉了。”江熙诺在客厅里叫她，姚冉终于从自己烦闷的心境中跳脱而出，应他道，“马上来。”

　　杜冰在受到姚冉的心理辅导之后倒是气定神闲了不少，她不断的回顾着这些年自己和杨恒均之间发生的事情，又想起昨天不欢而散的晚饭，还是拨通了邹莘的电话。

　　“杜总？”邹莘显然很惊讶，但却是杜冰意料之中。

　　“是我。”杜冰停了停，梳理了下思路讲，“邹莘，坦诚讲，我不讨厌你，我甚至觉得如果我们不是在两个公司或许能成为朋友。关于HQ……”

　　“杜冰，你不用多讲。我明白。我们公平竞争就好。”邹莘没称她为“杜总”，说明她并不想客套，言辞中语气平平，杜冰清楚，邹莘讲这句话是出于真心。

　　“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跟你公平竞争。我想跟你说，我会跟总部报备退出这个项目，因为我不认为HQ的天津分公司有主导权进行广告合作洽谈。如果你们想跟进，你们可以继续。”

　　“是因为杨恒均？”邹莘淡淡的问。

　　“不是。你觉得我会因为他放弃？”

　　“杜冰，过去的事情，真的没必要……为难自己。”邹莘很清楚这段陈年旧事对杜冰意味着什么。

　　“邹莘，你这是可怜我啊？你想太多了。我接下来想跟你说的是，TCK，只能是MZ的，让杨恒均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会跟他分一张馅饼。就算是他已经先咬了一口，我也会让他全数吐出来，说到做到。”

　　这样的语气才像杜冰，怎么可能被轻易打败。邹莘笑着说，“你这么有骨气，你不自己去讲！你昨天搞砸了我为姚冉接风洗尘的晚饭，你说怎么办。”

　　“下次我请你。单独的，不带她。”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杜冰转手拨通了上海销售总部的电话，几声之后，有人接电话，这个人的声音……竟有些耳熟。

　　“喂，您好，我是天津业务拓展部的总监杜冰，我想找一下……”

　　“杜总，别来无恙啊，找谁啊，我听听。”

　　“钟继业？”杜冰叹道。不对啊，这分明是上海销售总部VP助理的直线，钟继业的职权现在应该是华东大区的销售总监。

　　“耳力不错啊，这都听得出来。”

　　“你……”杜冰正想着是直接询问好，还是委婉点合适，就听钟继业问，“没看邮件？”

　　“什么邮件？”杜冰疾步走到笔记本电脑前，一封关于人事任命的邮件躺在邮箱中，而且是通发全国，就在十五分钟之前。

　　“恭喜了，钟总。”

　　“别别别，我这才刚刚调了办公室，没想到你是第一个恭喜我的人。你这样，我很尴尬啊。”钟继业阳奉阴违着。

　　“钟总，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杜冰言语试探，顿了顿说，“虽然咱们职位有别，可咱也算是有点革命情谊，HQ……”

　　“诶诶？杜冰，做人得厚道啊，HQ这么个大肥肉，你吃进去了，不是想吐出来吧。”

　　“钟总聪明，我正有此意，但绝非吐出来，只是送给该吃的人吃罢了。”杜冰笑。

　　“你准备送给谁吃？”钟继业心中清明，想来杜冰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想到她本有心推给自己，自己却升了职，真是不凑巧。

　　“当然是您，我也不想跟您绕圈子。不是我不识抬举，只是我清楚天津的市场环境。我建议从总部直接谈，如果你需要，我一定全力配合。”杜冰的话说的很中肯，钟继业也听出来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笑笑说，“不急不急，既然你开口，我一定慎重考虑。或者……你把姚冉……”

　　“姚冉不行！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过去配合。”杜冰回绝的很是爽快，还抛出了个难题给自己。钟继业想到杜冰要配合他，还是算了吧，这样的人跟自己合作，不一定是谁给谁压力呢。

　　“这样，你让我想想。”钟继业三缄其口，想必也知道这个项目的难度。

　　“钟总，我很认真的请求您，这个项目一定要从总部开始接触和洽谈。HQ的天津分公司根本不可能有那么高的职权，他们的广告合同也绝对不会分开签订。到底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我们如果不清楚，很可能就会有其他问题出现。便宜了对手是小，就怕后续……你和我都担待不了。”

　　钟继业自然明白杜冰的意思，之前的VP在时，就莫名其妙的把HQ分给了天津，乔治那时受江总信任，几乎是一手遮天，无人敢言。现在自己身居其位，不免也要重新考量这其中的问题。

　　“你……是怎么把乔治处理掉的？”杜冰忽的转了话题，钟继业嗤笑。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杜总。你这话说的，我钟继业虽然不是君子，可也没小人到这个地步，再说，VP什么的，我并不稀罕，我拿的可是业绩提成。”

　　“是吗？”杜冰伸手拉开窗帘，空气里微微透着些凉。“您确定VP不能带给你更多的好处吗？比如……期权。”

　　钟继业无言，然后哑着嗓子解释，“期权自然是有的，但乔治的事，真跟我无关。人红是非多，在MZ，太招摇了，自然就成了别人的绊脚石。谁都想挪开他，干我什么事儿呢。可惜啊，扳倒他的人太多了，就便宜了我这个伪君子。HQ的事，我会给天津个说法的，不为别的，就因为姚冉。”

　　杜冰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良久，脑中不住的回想着钟继业的话，“杜冰，我很佩服你，因为你能带出姚冉这样的人，而且你也很幸运，有姚冉这样的人并肩作战。”

　　想着想着，电话响了，是姚冉。杜冰接起来，心里温暖了不少，笑着问，“怎么，约我逛街啊？”

　　姚冉愣了一下，侧目看身边静静看车的江熙诺，他伸手摸摸她的头。

　　“嗯……钟继业给我打电话了，他说HQ不用我们再跟进了，他会从总部直接洽谈。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姚冉的语气是平淡的，可杜冰知道她心里是开心的。而此刻，这种开心好像是她们之间无需公开的秘密，只有她们懂得，这样的释然意味着什么。

　　“那，吃个饭吧？”杜冰提议，姚冉挑挑眉，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侧头看江熙诺，他还是温柔的笑着，然后轻巧的接过姚冉的电话讲，“您好，我是江熙诺。杜总什么时候方便，可以一起吃个饭，我和姚冉在一起。”

　　杜冰微微怔住，她并不是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么正式的一次通话还是有些尴尬。可又不能僵持着，便打趣道，“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江总。”

　　“没有。我也很感谢你对姚冉的照顾，想请您吃个饭。”

　　反客为主？他感谢？杜冰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杜冰挂了电话微信姚冉，让她定地方，好了通知自己。姚冉低着头摆弄手机，江熙诺看她眉头紧锁，不禁笑出声来。

　　“怎么？担心我的出现让你很难做？”

　　“不是。你说，我们有必要和杜冰吃饭吗？毕竟TCK现在还没结束，我们这样的关系，会不会不合适。我……”

　　“不用担心，这个事情见了面我和杜冰讲。”

　　“见面讲？讲什么？合同？”姚冉问。

　　“嗯，合同。”

　　“可……”姚冉还想反驳，却被江熙诺很自然的牵住手。他细细的揉捏她的手心，慢慢的画着圈。

　　“冉冉，让我来处理。”

　　“嗯，好。”姚冉没再抗拒，因为她想，江熙诺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而自己需要做的不过就是相信他。

　　他们在红星美凯龙定了一些新的家具，回来的路上姚冉通知了杜冰约在卫津路的台湾小馆吃饭。之后她便不自觉的在脑中描绘着三人吃饭的尴尬场景，不住地唏嘘感叹。

　　“冉冉，你不要再叹气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给你丢脸。”

　　“啊？”姚冉迷糊的抬起头，看着他眉眼带笑的望着自己。

　　餐厅的环境很清幽，过分的安静无形又加重了姚冉的紧张感，莫名的有一种要见家长的感觉。杜冰倒是很自然，穿着随意，没什么修饰。

　　“我今天比较随意，既然咱们是私下吃饭，我也不那么客套了。”杜冰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姚冉盯着她看，她好像读懂了姚冉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丝怪微笑，又挑挑眉。

　　“不必拘束，都是朋友。”江熙诺三人纷纷就坐，姚冉不住的搓着自己的手。

　　“Dylan最近不忙吗？有空来天津？”杜冰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慢悠悠问出口。

　　“我打算住下来，以后应该不会走。”

　　“啊？”姚冉呼的叹出声，杜冰看到姚冉的囧相，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挺好，天津生活节奏慢一些，压力会小一点，生活起来比较舒服。”两个人倒是很聊得来，你来我往的聊着两个城市的差异和广告市场的一些新动态。倒是姚冉，半天插不上嘴，只顾自己吃东西。

　　“江总对天津印象还好？”

　　“天津……人很好。”说这句话的时候，江熙诺偷偷瞄了一眼姚冉。

　　杜冰抿嘴笑，侧目看姚冉正低头给虾专注的剥皮，好像全然没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姚冉，你带江总去海河游船了吗？”杜冰故意问。

　　“不是就住在那附近吗？还要去游船啊。”姚冉下意识的说出了理由，之后又很后悔，这……不就是承认了他们住在一起。

　　“嗯……还是不一样。下次可以去。”好像问出口的人更尴尬，杜冰抬头看江熙诺，他一脸的不以为意。

　　“杜总，谢谢你对姚冉的关照，TCK的事情我近期会给MZ一个说法。我相信，不会让你失望。”江熙诺郑重的举杯，杜冰紧忙迎合。

　　回去的路上，姚冉闷声不说话，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是杜冰，她只写了两个字，“珍惜。”

　　姚冉正发呆，江熙诺便靠过来，善解人意的帮她扣好安全带，亲了亲额头讲，“冉冉，我不走了。我们结婚吧。”

　　“现在？”今天的惊喜还真不少。姚冉大睁眼睛，表示江熙诺对结婚这件事的随意。没有花无所谓，连……戒指也没有么。还是，现在的人不流行求婚送戒指了？！

　　江熙诺优雅从容的从大衣内怀掏出一个盒子，轻轻打开，和风细雨的说，“冉冉，我知道很唐突。我这个人不是很浪漫，也不是很喜欢这种仪式感，自由惯了。可只有看到你，我才觉得自己走不动了，想安顿下来，想陪在你身边。我不希望你哭的时候，永远都是一个人，我会心疼。所以……你愿意吗？”

　　良久，她的眼眶竟然红了，看着那个盒子，一时无言。夜色是凉的，狭小的车内，只剩下两个人温柔的呼吸，她哽咽着顿了顿，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