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离开我》深澍

39、一个人的兵荒马乱（3）

　　老一辈常念叨做人要懂得感恩，杜冰是那个给予过姚冉恩情的人，她嘴上常常不饶人，但私下却总周全的照顾着对方。姚冉这一路从助理到副总监，杜冰下足了力气帮她，无论是谈判方式还是对客户想法的推敲，基本上是手把手的带出来的人。

　　姚冉当然也清楚杜冰的心思，她绝对不是个做赔本生意的人，自然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种潜质才想尽方法的挖掘。只是日复一日，这种挖掘和筹谋让姚冉筋疲力尽，甚至一次次的感觉到挫败和背弃。

　　杜冰恐怕是一个悲观者，因为她一直在用一种近乎绝望的方式让姚冉明白，她无法和公司里的任何一个人成为朋友。越是亲近的，越是会背叛你。

　　关于方菁与李明月的职位之争，姚冉不是没有设想过她们都会以失败告终，只是她万万想不到杜冰从一开始就是知情人，甚至是这场战争的推波助澜者。

　　“留下来吃饭吧，我的手艺好得很，可不是随便就能吃到。”杜冰哪里还有生病的架势，她看起神采飞扬，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我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可怕……”姚冉晦涩的笑笑，杜冰本是走了一半，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笑着说，“可怕吗？我以为这些年你早就看淡这些了，没想到你还相信那些靠不住的感觉。”

　　姚冉下午没再去过别的的地方，她一直在陪杜冰看《绝望的主妇》，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并肩坐着，直到太阳低下头颅，夜幕攀上窗沿。吴家窑大街上飞奔的是归家的路人，这个位于和平与河西交界的高档住宅渐渐被车辆的鸣笛唤醒。从窗户看出去，万家灯火亮的竟有些凄凉。

　　杜冰丝毫没有受到姚冉低气压的影响，兴致好的很，她下午做了凯撒沙拉，晚上还要和姚冉一起涮火锅。见她忙里忙外的在厨房准备，姚冉怔怔的看着，忽然觉得杜冰确实是个可怜人。方菁总算对了一次。

　　“你看什么？再等下就能吃了。你去冰箱帮我拿一下莲藕。”姚冉慢吞吞的按着杜冰的指示做。

　　杜冰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洗菜，眼里是浓浓的期许，或许她很久没和朋友一起聚餐，又或是很久没见过爸妈亲人。杜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姚冉自顾自的想。

　　“发什么呆！”杜冰从姚冉手里夺过那一小支莲藕，洗了洗又开始削皮，动作利落，看上去像是经常做饭的样子。

　　“你经常做饭？”

　　“不是经常。是每天。”杜冰一板一眼的纠正着。

　　“每天？”姚冉叹道。

　　“怎么？难道一个人就活该被饿死？”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上了一天的班本来就够累了，回家还要做饭，那得几点能吃上。再说，一个人……”姚冉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妄加评论。

　　“一个人怎样？一个人时要好好享受一个人。因为早晚都会变成两个人。你说呢？”

　　“也许吧。”姚冉没正面回答杜冰的问题，因为在她看来，杜冰未必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一个事业成功的女人，一个经济独立的女人，一个冷静又有些独断的女人，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得到她的心，更何况，以杜冰对人性的理解，她太透彻的辨识对方的缺点，怎么会……付出真心。

　　“你不要那个表情好不好？我真的会结婚的。你和我妈还真像，每次她听我说这话时都是那种上当受骗的笑。”

　　“也不是，只是怀疑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被你喜欢？”姚冉接过杜冰手里的盘子往餐厅走，远远的听杜冰答她，“爱情是双方的，说什么喜欢和被喜欢。”

　　杜冰那么在意形象的人，姚冉倒是第一次见她这么豪放的吃东西，火锅源源不断腾起的雾气笼罩在两人之间。透过氤氲的热气，姚冉蓦地问，“有酒吗？喝几杯吗？”

　　杜冰好像很喜欢这个提议，紧忙又去厨房搬了一箱东西，姚冉睁大眼看了看问，“你弄一箱啤酒干嘛？”姚冉是觉得对于一个爱惜健康的办公室白领，这一箱酒真是稀有。而且杜冰是一个人住，怎么可能买一整箱？

　　“喝啊，你不是要喝吗？”

　　“我是说，你自己买的？”

　　“不然呢？”杜冰被姚冉的问题搞得有点晕头转向，边递酒给姚冉边解释，“前几日好像有个球赛，我自己买了肯德基，又买了啤酒。”

　　杜冰吃肯德基，还自己喝啤酒，姚冉被过渡反差的现实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怔怔的看她，最后都化为一句，“干杯吧。”

　　“干杯！祝我早日康复。”杜冰莞尔。

　　姚冉不知说什么，只是闷声喝酒。两个人都是业务出身，平时与客户应酬吃饭是家常便饭，所以酒量自然也不会太差。说着话，喝着酒，不知不觉便从餐桌转到了客厅，本是身着职业装的姚冉也莫名奇妙的换上了杜冰的家居服。两个人顺理成章的说起了曾经，那些姚冉已经不想回想，又或者已经渐行渐远的曾经。

　　“我当时就赌定了你们不会好下去。”杜冰亢奋的挥着高脚杯，姚冉听在耳朵里也不觉得心酸，只是哈哈大笑后问，“凭什么！”

　　“凭你自以为是的太幸福！”杜冰诡异的笑笑，然后伸出食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接着说，“人生来是受苦的，所以谁幸福谁就会倒霉！”她摇摇身体，又舔舔干涩的唇看姚冉说，“你幸福？那说明你被骗了。傻子！傻子才幸福！”

　　“我觉得是你不懂幸福而已。”姚冉没有杜冰喝的多，可她多少也觉得有点头晕，杜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啤酒换成了红酒。

　　“我不懂？！”杜冰讥诮道，“我就是太懂，所以我不信，但事实证明，我不信所以才会堵的赢！”

　　不可否认，杜冰确实赢了，一个对于裴宇宁没有丝毫认知的人猜到了他的去向，而她这个自诩以后会与他相依为命的人却失去了他。想到这里，姚冉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是夏末了，心里的伤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是不是每个夏末都会有人分离。

　　杜冰拿了靠垫倚在身后，看着落地窗外的灯光，低声叹道：“你也是个傻子，才能那么相信他。”姚冉知道，她说的是裴宇宁。

　　姚冉没吭声，静静的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说，“那个时候，我的确是相信。因为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对我那么好的人……”

　　“好？什么是好？”

　　姚冉冷眼看杜冰，她微醺的眯缝着眼睛，“好或者不好你都分辨不了，你还说你懂幸福。”

　　杜冰缓慢的伸手抓酒杯，怅然一笑说，“姚冉，幸福就是个很短暂的时间，幸福之后就是不幸，你越幸福，也可能越不幸。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但是我悲观的想法一直在被印证，从没失误过。”

　　“你总是待在你的世界里！其实，生活还是挺美好的。你何必那么在意不幸福……”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说到累了，说到夜深。姚冉收到了方菁的电话，她如实的说了自己的情况，奇怪的是，方菁居然没阻拦姚冉留宿在杜冰家里。之后又发生过什么，姚冉都忘记了……

　　醒来后，姚冉发现她居然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白色的床，白色的被，身上是杜冰的家居服没错，可不是杜冰的家。这种宿醉最头疼，姚冉晃晃脑袋，又认真的看了一遍，没错，确实是陌生的地方，她紧忙跳下床，浑身无力，脚下像是踩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她正琢磨着，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早餐。

　　“醒了？”他声音软软的，干净的脸上是清爽的笑。神色清明，用一种极尽宠爱的方式朝她瞪瞪眼睛。

　　“你？你怎么？”姚冉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又睁开，等她还想问什么，他已经来到了她跟前，轻轻在她唇角覆上一吻。暖暖的，是他的味道。

　　“快去洗脸。”他柔声道。

　　“你？可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然呢？”江熙诺极为好笑的看着眼前姚冉迷糊的神情。

　　姚冉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求证，江熙诺拗不过她便走过来牵她的手，然后一步步的推着她走进洗漱间。姚冉还是不甘心，伸出头看了又看，江熙诺似笑非笑的讲，“这里生活用品不全，你将就下。”

　　幸福好像来的有点突然，可姚冉真的一点都回忆不起她是怎么和江熙诺有了联系。她边洗漱边想，江熙诺敲敲门催促她说，“快点出来，早饭要冷掉了。”

　　姚冉穿着不大合身的家居服，吃着江熙诺的爱心早餐，又看着他满是审讯意味的表情，心虚且低声问，“咳咳……发生，了什么吗？”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江熙诺用手点点自己的头，姚冉不好意思的耷拉下脑袋。

　　“OK，想不起来就算了。那，你现在要不要和我讲讲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姚冉讶异的皱皱眉，赶紧低头吃早餐。

　　“不想说？可我觉得，你的确有必要给我个解释。”江熙诺饶有兴致的询问着，看意思，他不打算放弃。

　　“我……”姚冉歉意的看着江熙诺，他宠爱的笑着解释，“我的会只开了一半，就收到了一个又哭又闹的骚扰电话，还满是火气的问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该死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说自己不想要个动不动就消失的男朋友！”

　　“啊？！！”姚冉觉得自己满脑袋黑线。

　　“其实我就是……我就是……”姚冉编不下去了，只能负气的低着头讲：“对不起啦，我喝多了，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我不是真的埋怨你，我……”哎，这要如何解释，自己还不是耐不住性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姚冉真是恨自己的幼稚，在爱情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无力，还有白痴。

　　江熙诺把她的手心疼的攥在手里，一下下的安慰着，“冉冉，我很想你，特别想。但正因为我想快点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只能更要抓紧时间处理公司的事。答应我，再给我点时间。”

　　姚冉闷闷的点点头，呜咽的解释说，“我只是很怕你会消失……我并不是不相信你。”

　　“傻瓜！我当然知道。”江熙诺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道，“你不知道，看不见你的时候我也很害怕。”

　　“害怕？”

　　“嗯，害怕自己错过你的开心或者不开心。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男朋友。”

　　“是我不成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总是患得患失的……”姚冉想说，大概因为失去过，可话到嘴边却讲不出口，只是怔怔的看着江熙诺，看着他愧疚的样子，心里默默的难过。

　　“冉冉，我们都一样。说明你很在乎我，我很开心。”江熙诺拉过姚冉拢在怀里，她乖乖的坐在江熙诺腿上，看着他一点点接近自己，最后再一次化为唇齿间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