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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君子辟微 十二湮自那 ...

  •   十二湮自那日教她做饭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据说是苏诀将她遣走办事去了。
      没有十二湮在,殷湄觉得日子过的有些乏味与枯燥,不过她有时转念一想,十二湮走了也好,如果留在这儿看到此时的这番景象,估计也不会开心起来。
      十二湮离开后,苏诀竟与那日与他们起过冲突的琅音王姬沈倾娆亲厚了许多。时常与她一起出门同游,两人看着虽不是十分亲昵,但关系也非同一般。也不知这苏诀给沈倾娆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教这一向桀骜难驯的琅音王姬待他这般温柔如水。
      殷湄看着这番景象,着实为十二湮大大的不值。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这苏诀究竟有什么好,清冷如十二湮,竟也为他如此痴心不悔。
      “唉,无聊啊,真无聊。”殷湄提着菜篮子,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石子。十二湮走了好几天了,秦飞也被遣走了,就连苏诀那讨厌鬼也不知去了哪儿,现在整个宅院就剩下了她一人,着实是无聊的很。
      “人都去哪儿了啊,怎么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呢?现在哪怕是鬼也应我一声好不好!”殷湄跺脚冲天大喊道。
      “濯昔姑娘。”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殷湄捂耳连连尖叫,吓得闭着眼睛蹲到了地上,“我刚才都是胡说的,这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小女子无意扰您清修,若是惊扰了您、小女子这厢给您赔罪了,还请您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小女子回去一定烧些纸钱给您赔罪压惊……”
      “濯昔姑娘,是我。”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殷湄抬头一看,青衣玉冠的温润男子正微笑着望着她。
      “辟微!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殷湄惊喜道。
      “我来向姑娘讨饭吃啊。”辟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菜篮子,笑道:“姑娘可答应过在下,要请在下吃饭。”他比起两只手指,在殷湄眼前晃了晃:“两回了。”
      殷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竟然答应了你两回也没有兑现。”她仰起头:“你家在哪儿啊?我……我那儿不太方便,我去你家给你做饭啊?”
      “你给我做饭?”辟微有些愣了:“你……会做饭?”
      “恩啊!”殷湄有些得意地扬起了头:“最近特意学的,本姑娘一向是一诺千金的!”
      望着那样一张明媚的娇艳,辟微笑了,依旧是那如玉一般温润的笑容,然而这一次,那笑里带着丝丝的暖意:“既是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随在下去暂住的客栈,客栈的炉灶,倒是可以借用一下。”
      “如此甚好!”殷湄拍手道:“反正最近总是我一个人在,自己吃饭也无聊得紧,正好和你一道。”

      刚到客栈,殷湄便看到一个小厮迎了出来,正是那日将她当作水鬼的仆人阿连,见了殷湄,竟十分得欣喜,拉着她姑娘长姑娘短的喊。殷湄便毫不客气得把他拽进了厨房,让他给她打下手。
      厨房里,殷湄忙得热火朝天,杀鱼,切菜,淘米,煎炒蒸炖,把这几日向十二湮学的本事全都拿了出来。
      然而,阿连看在眼里,却是有些不可思议,最后实在忍不住,支支吾吾地开口问道:“姑……姑娘,你真的……真的会做饭吗?”殷湄正在切菜,听到这话,顿时柳眉倒竖,叉腰道:“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不会做饭了?”
      阿连指着案板上那些菜,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那个豆腐你都没有过水就直接拌了,打鸡蛋的时候我看到有碎蛋壳掉进蛋液里了,你杀鱼的时候还弄破了苦胆,还有你现在切的冬瓜,你居然都没有削皮……哪有人是这样做饭的!”
      “我……”殷湄有些语塞,随后,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豆腐本身就有卤水味,过不过水都一样,鸡蛋有壳吃的时候可以吐掉,鱼要是苦了就加点糖,冬瓜……我现在把皮切了不就行了。”
      “你……”阿连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最后简直要哭了:“姑娘,我家公子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可千万不要害他呀!”
      殷湄嘴硬:“本姑娘做饭岂能和常人一样?你不要多嘴,专心给我添柴烧火便是!”
      阿连只能闭嘴不再多言,一边烧火,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家公子能及时发现饭菜的异常,到时候能少吃一口是一口。
      不过,公子真的会吃这个丫头做的饭吗?阿连不禁暗中皱了皱眉,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辟微有些惊讶,三菜一汤,一道小葱拌豆腐,一道丝瓜炒鸡蛋,一道红烧鲫鱼,还有一道冬瓜排骨汤,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真的会做饭。只是身后跟着的阿连为何神色颇为怪异、拼命得向他摇头呢?
      然而,殷湄却异常得兴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催促道:“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做饭,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哦?这竟是姑娘第一次做饭么?”辟微颔首:“那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他举筷,夹起一块豆腐,犹豫了很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神也变得有些晦暗不明,而他身侧站着的阿连看着也十分紧张。
      “怎么不吃啊?”殷湄目光殷切地望着他。
      “没什么,姑娘的菜肴如此精致,在下只是有些失神而已。”辟微回过神来,微笑道。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将那豆腐放入嘴中,尝着有些苦,嗯,豆腐么,带些卤水味也正常,他又夹起一块炒鸡蛋,一嚼就嚼到一块异物,然而一咬就碎,看来是碎鸡蛋壳,兴许是打鸡蛋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吧,他不动声色,再夹起一块鱼肉,咦?这鱼肉怎么又甜又苦的?红烧鲫鱼不应该是咸的吗?算了,还是喝口汤吧,他盛了一碗汤,小小地尝了一口,万幸,汤还算正常,虽然淡了点,可能忘了放盐,但好歹能入口。
      辟微面不改色地把所有菜都尝了一遍,放下了筷子。
      “怎么样?怎么样?”殷湄双手撑着下颔,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道:“甚好。”
      “啊?!”阿连却是怪叫一声:“公子,这饭菜明明……”
      “住嘴!”辟微轻声呵斥道:“去沏壶茶进来。”
      公子摆明是想轰他走,阿连只能悻悻地闭嘴,委屈地走出了房间。然而,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小厮脸上的嬉笑顷刻便消失殆尽,他松了口气,幸好……
      房间里只剩下了殷湄和辟微,辟微依旧笑得温和:“家仆无理,姑娘莫见怪。”然而,殷湄却是有些失落:“饭菜……真的好吃吗?”
      “恩。”辟微轻轻应了一声:“在下觉得甚好。”
      殷湄却是不相信,拿起筷子,把所有的菜都一一尝了一遍,最后苦恼地放下筷子道:“我就知道不好吃,第一次做饭怎么可能就好吃了?你何必用假话来哄我?”
      然而,辟微却是摇了摇头:“姑娘问在下如何,在下答甚好,在下说的甚好,不是指饭菜的味道,而是姑娘的这番心意。在下觉得姑娘为在下做饭的这番心意甚好,这决不是在假意敷衍姑娘。”
      殷湄一怔,随后丧气地垂下了头:“唉!说到底,你这不就是在说我做的饭不好吃么?”
      “恩,的确不太好吃。”没想到,辟微点头赞同道。
      殷湄愣了,不曾想到他竟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辟微又道:“但是,除了母亲以外,你是唯一一个亲手为我做饭的人,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
      “啊?原来是这样。”殷湄有些惊讶:“那你的母亲,现在不为你做饭了吗?”
      “她做不了了。”辟微不再笑了:“她已经过世很久了,她被人害死了。”他的眼神居然很平静。
      “什么!”殷湄大惊:“怎么会被人害死?被谁害死了?”
      “我的母亲,是被我的嫡母害死的。”辟微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已不似平常那般的温润如玉:“那个女人,是我母亲血脉相连的亲姐姐。因我母亲是庶出,所以,在那女人出嫁之时,我母亲便作为媵女一同随嫁给了我的父亲。我母亲生性温婉,不愿与人多争,然而,那个女人却对我母亲百般刁难,她见父亲十分宠爱我母亲,又早于她替父亲生下了子嗣,嫉妒之下,竟将我母亲毒死。我当时只有五岁,然而,依然清楚地记得,下葬之时,母亲的尸身黑紫,连蚊虫都不敢咬噬,至今她的坟头,依然寸草不生。”
      “啊?那你父亲都不管吗?你不是说你父亲十分宠爱你母亲么?”殷湄震惊之下,极是不解。
      “哼……”辟微冷笑一声:“我的父亲?他又能怎样?他是宠爱我的母亲,但是他更爱他的家业。他的家业是靠着那个女人的家族才得以维持的,我的母亲在家之时只是个庶女,根本不受我外公的重视,他又怎会为了我母亲这么一个庶女、一个妾室,去处置那个掌控着他家业命脉的正妻。”
      殷湄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他的父亲郦逸君,虽一生碌碌无为,然而却极是专情,只娶了她母亲淑静夫人一人,除了那个随嫁的媵女柔姬之外,偌大的郦王宫内,没有一个姬妾,而那个柔姬,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父王从未去过她的宫室,所以她从未见识过那些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而她的兄长和姐姐们都是一胞所出,相互之间都是相亲相爱的,母亲只生下了一个男孩,兄长殷籍是王位唯一的继承人,所以,她也没有见识过什么嫡庶之争。如今从辟微的口中听闻了这样的事情,震惊之下不免百感交集。
      “那个女人,毒死了我的母亲之后,担心我与他的儿子争家业,又想方设法要毒杀我。母亲过世的第二天,我的奶娘误食了我的羹汤,中毒身亡。”辟微的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从那之后,我再没有碰过别人经手的东西。”
      “你……”殷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一向不太擅长安慰人,最后只能说了那么一句:“逝者已矣,你不要太难过了。”
      然而,辟微却笑了:“难过?最难过的日子都已经挨过来了?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如今,已没有什么能让我难过了。”他转头,望向殷湄:“濯昔姑娘,谢谢你愿意陪我说这么久的话。”
      他望着她的目光,柔软温和,然而殷湄知道,那样的目光之下隐藏的,是坚毅。她与他,不过寥寥数面之缘,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男子永远是那样的安然随和,宠辱不惊,嘴边永远带着那一抹淡淡的笑,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父亲的忽视,嫡母的残害,兄弟的压迫,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或者在孩童时期,就已经学会了隐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这样的他,应该早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吧!
      她顿时明白过来,他之前为何犹豫了许久才将那块豆腐咽下,他是在怀疑,怀疑她会在饭菜中下毒。可他为何最后还是吃下了她做的饭菜?而且还将他的往事告诉了她?难道是因为他相信她?还是,对她有所图?
      不,不可能,她与他,不过陌路相交,又哪里有什么利益可图?
      或许,就因为萍水相逢,所以他才愿意将自己的往事倾诉于她,毕竟,她与他,以后天涯陌路,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这样想着,殷湄释然了。
      “濯昔姑娘。”忽然,听到辟微在耳边喊道。
      “嗯?”殷湄抬头。
      “我很高兴,吃了你做的饭,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这说明,你并无害我之心。”辟微的唇边泛起一丝神秘的笑容:“作为回赠,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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