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新 年 前（二） 心里想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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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秋站在掀掉棉絮，光溜溜的床板上，面对着墙面，比划着大概的尺寸，“嗯，你把那张白纸对半裁开就可以了，稍微多一点的不怕，我把它包进去，完了一点儿看不出来的。”
“哦。”指挥官示下，跑腿小兵丁麻利的应付着。对折，指间折痕一头刮过去，然后源头一手压着，一手斜拉，“撕拉”一声，一张白纸，沿着折边，对半分开了，一点儿不比刀裁的逊色。
艳秋在一边，手在墙上不停的左右来回，打着浆糊，眼角的余光观摩着宇飞的动作，见此，不吝赞赏道：“不错，小伙手上功夫可见不一般啊！”
“那是，也就是你了，一般人我都不带告诉他的。”臭屁的可以，这点技术含量低下的活儿，大把的人会干好吧？这不是求打击吗？
果然。
“得了，说你劲儿你还喘上了。有点儿脸皮没有啊？让我看看，你那尾巴有没有翘到捅破天去啊？”艳秋一向不放过一切的可能奚落弟弟，何况送上门的呢，还不得打蛇随棍上啊，不然都对不起他了。
把最后的一小块儿缺口补上，艳秋跳下床板，环顾一圈，感觉不错，该注意的地方都关照到了，等晾干以后，效果肯定不错。用手肘拐拐某人，“怎么样？手艺还行？”
宇飞抱着剩下的白纸，准备转移阵地，不以为然，“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还好意思提“手艺”二字，替你脸皮臊得慌。”把她刚讽刺他的原话奉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嘿，又找抽呢！”艳秋赶紧提着浆糊桶，抓着毛刷，跟上去，“能说点儿人话不？你小样儿的，还瞧不起这点活儿，你干得了吗？站起来都没个蚊帐高，不稀的瞧你。…诶，你往哪儿走呢？接下来不是该轮到你屋里了吗？”
宇飞中途改道，不去他自己的卧室了，直奔厨房，大声的告状：“奶奶，我姐又说我矮，严重打击我的劳动积极性，您管不管啊？”
“嘿，你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哈，早上的教训这才多大会儿就忘干净了？”艳秋恶意挥舞着手上的毛刷，作势要朝他脸上招呼，“多大点儿人记性就这么差，我不介意帮你重温一下。”
宇飞半步不动，就看着他姐在那嚣张，只是声量又提了一点儿，扯着嗓子喊：“奶奶，我姐说话这就要跟我动上手了，奶奶…”
好吧，郑奶奶看这架势，不搭理还得没完没了的，忙里抽空探出头，劝架：“行了，艳秋，快点整完了，等会儿不是还得去帮你姑姑搓麻花吗？快点儿的，不然去晚了，你又嫌她叽歪你。”
尊上出手镇压，暂时休战，艳秋恨恨的收起爪子，含着假笑，咬着牙柔声说，“弟弟，来帮姐姐忙吧！”嗲的让人起鸡皮疙瘩，不过，宇飞很受用，笑的经心。
外面零下的温度，雪花飞舞着，倒是下的不大，可是寒风肆虐，干巴巴的冷，冻的人难受。这鬼天气，多少年了，艳秋都没习惯过，特讨厌。
从昨晚开始就下雪，虽说中转小雪的天气，可耐不住一刻不带停的雪下一日一夜啊，地上的雪还是有些厚度的，脚踩上去，安静点儿的话，都能听到“咯吱”的声音。
就这么糟糕的天气，艳秋穿的跟个熊差不多了，拉着小熊宇飞，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蹒跚着步伐，去姑姑家帮手办年货。
郑姑姑就嫁在本村了，住的地方也离郑家很近，十来分钟的脚程。很快的，艳秋姐弟就到了郑姑姑家的小楼房门前了，正宗的二层小洋楼。
郑姑姑家里的条件原本就还不错，姑父是个有本事儿的，手上又有个瓦匠手艺，这几年自己做包工头，带着一帮人在外面接建房子的活儿，听说挣得不少，经济条件在村里数得上的。
姐弟俩在水泥台阶上把脚跺干净，互相把身上落的雪打干净，不然遇热化了水，棉袄就得潮，耐不住寒的。这雪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估计得段时间见不到阳光了，衣服根本干不了。
“哟，来了，快进来，进屋暖暖，冻坏了吧？”不待他们叫门，郑姑姑就刚好迎出门了。
索性搓着手进屋，真是冻的够呛。嘴上却另是一番说法，“还好，我们走的快，几步就到了。想着您这边准备材料得些时间，午饭后就搁家里打扫了下卫生，这会儿才算着时间过来，没耽误您的事儿吧？”说的诚恳。
宇飞在一边没出声，听的瘪嘴，他姐胡话的功力见长啊。不知道之前在家里磨磨蹭蹭的恨不得不出门的人是谁，现在把话说的溜光水滑的，真够那什么的。
郑姑姑给他们倒了茶抱着暖手，“刚刚好，我这面啊什么的刚准备好，这会儿正是时候。呵呵。今儿又要劳烦我侄女儿了。”
“没事儿，我反正也会这手儿。”艳秋四周瞅瞅，“姑，我姑父和表弟呢？不在啊？”
“隔壁村子有人年前要办喜事儿，把你姑父请去磊个灶台。你表弟非要跟着去，这不，都走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忙乎，还好一早就叫你来帮把手。”
艳秋闻言点头，“这样啊。这会儿不早了，我们早点开始吧，搓麻花可是个费事儿的活儿。”说完就拉着宇飞站了起来。
郑姑姑正中下怀，拍拍膝盖，叫声好，就领着他们俩往厨房去。
别看宇飞一个小男孩，真做起活儿来可是半点不含糊的。郑姑姑得了这么两员大将，松不少力气，她只要管起油锅炸麻花就好，那俩小的速度完全跟的上火候。
“我们宇飞比你表哥强多了，那就是个懒货，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半点家务都不帮着干，哪像宇飞这么懂事儿，什么都能帮着干点儿，看这麻花整的就是利索。”
宇飞不动声色，艳秋就接过话头，“他啊，也就会搓个麻花了，这还是他喜欢吃这东西，被我威胁不学着干就没他的份儿才勉强学了这么点儿活，别的什么都不会。就这，还是去年糟蹋了不少东西才有点儿样子了。”
“是吗？没事儿，只要宇飞愿意学，浪费点儿不打紧，姑姑不抠门的。”郑姑姑这是不打算见好就收啊。
艳秋见此，碍于长辈也不好说的太过，可心里又实在不舒服，忍不住就将了一军，“宇飞还是我们这辈儿最小的孩子，比军子还小两岁呢！”剩下的话自己去想去吧，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冲郑姑姑呵呵一笑，点到为止。
后者看着油温，又下了一锅麻花下去，也是装傻，“也是哈，明天让军子好好在家，跟宇飞学习学习，哪有个做哥哥的样子。”
宇飞低着头，忍着笑。从头到尾作为当事人，却一动不动当隐形，装作看不见半点唇枪舌剑的交锋。
郑姑姑家明天做麻圆，又是个磋磨的活儿。艳秋自己是没办法，人大了，很多事儿就躲不过，明天肯定还得来。可是宇飞才多大啊，还是男孩子，就去年在郑家看见他会做点事儿了，今年早早的就跟郑奶奶说上了，让帮手捎上他。
来干了一天了还不知足，明天还不放过，真是好意思。把家里的人儿都放出去，可着他们姐弟俩练着，她都忍了。明天，她弟弟肯定在家休息，她一人来就很不错的了。
……
一直就那么的忙乎乎，紧赶慢赶的，收尾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姑父他们还没有归家。郑姑姑也累的够呛，肯定顾不上晚饭了。
郑姑姑一脸不好意思，“这真是，你姑父那个死人，明知道家里忙，也不晓得早点回来帮把手。你看，姑姑这一忙都没照顾上你们的晚饭，饿坏了吧。这样的，你们先前面歇会儿，我快点儿的做点饭去。”说着，就捶着腿，揉着腰，一身疲惫的样子，就是没起身的架势。
艳秋看这样子，得快点儿撤，不然，接下来肯定要她来做这顿晚饭了。以前她傻过两回的，被姑姑几句话忽悠着就做牛做马，傻不拉几的甘做丫鬟了。甚至有一回，她还明明在这儿做了饭，到最后却是饿着肚子回家的。“血的”教训，她老早就学乖了。
“不用麻烦了，天晚了，我和宇飞先回家去，不然奶奶该着急了。晚饭我们回去吃就行，我们出门的时候奶奶说给留饭的。”边说着，就帮宇飞围巾、手套、帽子的一件件戴上，自己也捂严实了，“那姑姑，我们就先走了，明天我再来。您不用送了。”
见他们真的要走，郑姑姑连忙招呼着，“等等，艳秋，我有东西给宇飞。”
一会儿后，郑姑姑拿着几件旧衣服出来，在宇飞身上比划着，“宇飞啊，今天帮姑姑干一天活儿了，什么都没吃上，姑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也没什么给你的。这几件是你军子哥的衣服，有八成新呢，他长个子了，嫌小穿不了，你穿正合适。好歹是姑姑的点儿心意，别嫌弃啊。”
艳秋接过衣服，笑着拍拍宇飞的肩膀，“还不快谢谢姑姑。”
宇飞从善如流，“谢谢姑姑。”
“没事儿，姑姑大本事儿没有，这些物什只要你们姐弟用的上的，我都留心着，给你们落着的。”郑姑姑笑着说。
……
挥别郑姑姑家，姐弟俩摸黑着在归家的路上。
艳秋紧了紧握着宇飞手的力道，天黑看不见表情，语气能听出来满是心疼，“胳膊和手上都酸着吧，回家记得等会儿拿热水敷敷，不然明天该疼的动不了了。”
宇飞的话语反而很快活，“没事儿，姐，回去我帮你揉揉手臂，按摩按摩下哈。”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了，“那我明天还和你来吗？其实我还能行的，不然就搁你一人多累啊。”
“行什么啊？明天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在家帮奶奶打打下手就好。”艳秋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累了一天了，我都说了你爱吃麻花，结果愣是没舍得招呼你一根，稀罕的。就得了两件快打上补丁的八成新的衣服，我刚看见还是脏的，得洗了改改才能穿。”
话赶话说到这里，伸手搂着宇飞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弟，姐也就是没事儿瞎讨个嘴上快活。其实姑姑虽然有点儿抠门，爱占点儿小便宜，但怎么说都是咱的亲人，你不兴记恨哈。再说咱还小，穿点旧衣服什么的，吃点亏干点活什么的，长的更踏实，这可是有来历的老话，很讲究的…”
“姐，你说什么呢？我生气了啊。”宇飞微微侧过头来蹭蹭艳秋，“你的意思我懂，我什么时候违逆过你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姑姑不心疼你。”后面一句话说的很小声，含含糊糊的。
猛然间的，有雪花落进艳秋的脖子里，凉的她忍不住一个哆嗦，宇飞最后说的那句话就没听见，
“姑姑那人就是心大，你看这么晚了，她都没想到晚上安不安全就这么让咱们自己回家。你看先前收稻子的时候，我们忙的打转转，姑姑就是没来帮把手，还是奶奶去叫了她才来，可是就这样愣是一直帮我们把粮食从地里收割到装仓，跟着我们连轴转了好些日子，不是一点儿没打折扣的出力，一帮到底。所以啊，还是奶奶了解她，说姑姑心思死板，就像那煤油灯，不拨不亮，拨一下才亮一下。”
宇飞才不这么认为，那姑姑帮着收稻谷可是拿了奶奶不少好处的，粮食都扛回家不少，还说漂亮话说他们三口人吃不了，粮食的市价又不好，卖了不值当。真是好意思，就是再不值当，也比白给出去划算吧。
再说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军子哥那就在村里上学，稍微晚一点点回家，姑姑都得急的四处去找，哪里像是粗心到让侄儿侄女黑夜孤身归家的人，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说起郑姑姑的是是非非，宇飞真是无语至极。可是他姐豁达啊，总是能从郑姑姑满是糟粕的行为中找出点儿平衡点说服自己，费心的找着理由支撑那是亲姑姑这么个“命题”，还顺带不忘帮他洗脑。
不过，他无力归无力，内心里防着郑姑姑就好，面上还是认同着艳秋的意思，毕竟，他最希望他姐永远沐浴在阳光里，不惹污浊。那些防微杜渐的事儿，好的坏的，交给他就好。
大冬天的夜晚，路上都见不到行人，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射出的灰黄的影影绰绰的灯光，显得特别冷清，甚至有点儿渗人。
姐弟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做着伴，壮着胆。心里想着家里奶奶亮着灯光，等候着他们，心里不由温暖的不行，什么都不想了，那些都不重要的。加紧着步伐，稳步的朝家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新 年 前（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