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C.无尽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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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行是在冰原深处，下了船后，越往南走，冰原覆盖的地表愈发广阔。甚至还有些顽强的耐寒的植物稀疏地生长，看起来倔强又可怜极了。
轮回一行人接下这个任务正是因为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任务，它没有等级，也没有确切的污染物的信息，他们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塔派来的所有哨兵小队，都失踪在了这片冰原中。
也正因如此，轮回塔迟疑了许久是否要将两位向导都放在这个任务中，毕竟向导如此珍贵。
但这片冰原如此辽阔而静寂，没有人烟，也没有动物，但是累累白骨七零八落地在地面上四散，方明华的雪鸮和吴启的夜鹭飞起，而后又落在他们的肩头。
吴启向周泽楷摇摇头。他们的表情便都沉了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进入了污染区？从他们察觉到这片区域除了他们再无声音的时候？从他们下船起？还是……还是更早，在他们驶入这片海域时，在海浪的声音掩盖下，那古老的污染物就已经落下轻轻地一瞥，将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
有人说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那么在这片冰原上呢？一直走下去，是会从这片无止尽的大地上找到道路，还是永远迷失在这里，永远地失去方向呢？
谁都不知道。
谁也无法断言。
只能说轮回的大家心理素质都过硬，如此境地也能开出玩笑来，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能和大家被关在这地方就算是找不到出路不幸牺牲，也算是不负咱们的一番战友情，于念年纪小，经验也不多，被他们这些前辈吓得脸色发白，然后几个人就被楚夏衣一拳砸在脑袋上说别吓唬小孩子。
几个人捂着头挨个诚恳道歉。
方明华望着远处，惆怅地叹了口气。于是杜明便凑过来问方明华：“怎么了方哥？想嫂子了？”
方明华便点点头，说：“我和老婆待在一起就算是被关起来也算是浪漫，和你们待在一起算怎么个事儿啊，好恶心。”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于是大家大叫着假哭着说方哥怎么这样，就在这时孙翔突然笑了起来，于是吕泊远侧目：“翔哥，你笑什么，被方哥嫌弃是好事吗！”
孙翔挠挠头：“方哥嫌弃我们不是很正常吗，夏衣姐又没嫌弃。”
楚夏衣迅速摇头声明：“并没有，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大家又大叫起来。
他们就这样在冰原上行走，永无止息地吹刮着的风，吹散飘落的雪，苍白的雪，冷白的云，灰白的植被，森白的骨骸，一切都是白的，像是要将这一切都埋葬，轮回一行人试图解析这场困境，但精神系的污染物实在罕见，连轮回也没有太多应对的经验，此时正是极夜，白天只有短暂的数个小时，他们从白天走到夜晚，这片冰原仿佛一直没有尽头。
楚夏衣坐在雪橇上，天知道孙翔怎么想起来带着这东西的。队友们近乎震撼地看着他从空间钮里拿出那个雪橇，但孙翔毫无所觉一般得意洋洋，拍着胸脯对楚夏衣推荐：“要不要坐一下试试，横刀拉雪橇很稳的！”
楚夏衣颇有几分无语，这不是废话吗，她心想，你以为你那个精神体为什么叫西伯利亚雪橇犬啊？
但是她还是坐了，能节省体力就节省，只是在队内仿佛受到了这样的优待实在有点微妙。但是他们也都心照不宣因而没有起哄。
……孙翔喜欢她，这事儿她当然知道。
她和方明华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曾质疑过他介绍人的身份，相合性这种东西究竟是如何界定的呢？人无法得知他人眼中的世界，但是为什么有的向导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两个人之间是否合适呢？人们对于所谓的合适，又是如何认定的呢？
方明华说孙翔和她有很高的相合性，她为什么会和这种笨蛋合适呢，她始终不能理解。
——他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她。
楚夏衣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交付这样的情感，他来的第二天预约她的精神疏导，坐在静音室里拘谨得像只食物已经放在面前但是主人还没有下令开饭的狗狗，明明已经饥饿得快要死去了，却仍然在努力克制着，忍耐着。
她见过他用重剑，也见过他使用战矛，他的风格并不是会压抑自己的类型，可是他看向她时，分明一直在退缩。
于是楚夏衣伸出手来，试探着开口：“来，握手……？”
孙翔便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来，将手搭在她的掌心，可能是从未有人这么对待过他，好一会，他才诧异地睁大眼睛：“怎么把我当小狗！”
“你不是吗？”楚夏衣才要惊讶呢，“你的精神体根本完全就是凭本能在行动。”
闻言孙翔便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横刀平时不这样的……昨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对、对不起啦。”
“那是你的精神体的名字吗？”楚夏衣便问，大概是听见主人在喊它，漂亮的大狗吐着舌头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几乎要就要扑上来，被孙翔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反手按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对自己的精神体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之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楚夏衣其实也并不关心，她只是为了让哨兵不要太紧张而找个话题让他放松下来，精神疏导总归要在一个轻松的环境中进行，于是她牵着他的手坐在了沙发上，去看他的手指。
楚夏衣接触过的哨兵们大都有一双漂亮的手，孙翔也不例外，他的手掌上有修剪过的薄茧，在她的目光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她于是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处，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仿佛得到了奖赏一般，小狗就这样安静下来。
出乎楚夏衣预料的，或许方明华说得的确没错，他们的相合性很高，楚夏衣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又或许是因为他完全对她不设防，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向导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精神链接轻而易举地摧毁他。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广阔的雪原，精神体就这样在雪原上奔跑。
而雪原的边缘，雪融化为黑色的水缓缓崩塌。
他的精神状态同样糟糕得超出楚夏衣的想象，嘉世塔似乎只想把他当作一个消耗品，他几乎是完全没做过疏导的状态，仅仅以向导素来维持一定的稳定，等楚夏衣做完他的精神疏导，整个人差点虚弱得要脱水，而他几乎是整个人黏在楚夏衣身上，剧烈地喘息，又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她。
……完全是小狗。
孙翔来轮回塔一年有余，楚夏衣还没有选择固定哨兵搭档的意向，觊觎着这个位置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打破这一平衡，于是大家心照不宣，于是大家缄口不言。
他们停下来休整，空间钮里带来的食物足够他们消耗，哨兵们并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楚夏衣尝过他们的食物，老实说，像清水一样寡淡无味。他们的五感太过敏锐，导致他们生活在没有精神屏障的世界时几乎饱受折磨。在这片冰原上跋涉许久，他们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这片冰原上毫无生机，自然也毫无可以食用的生物，也没有可燃物，他们咬着自己带来的便携食物，交流着自己观察到的情报，这片污染区的大小，哨兵们为何无一例外未曾走出这片冰原，又为何只剩下累累的白骨。
楚夏衣的精神体带有一定的精神攻击属性，所以她对于这类型的污染物要更熟悉一些，她思考了片刻，方才开口道：“既然是精神系的污染物，如果有听到别的声音，或是看到幻觉，注意保持警惕。必要时候，只能相信自己的精神体和直觉。”
风似乎更加大了，而楚夏衣并没有感到失温，反而感到了些许温暖，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让她感到有些警惕，哨兵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握紧了自己的武器，而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楚夏衣和方明华面面相觑。
好半晌，楚夏衣才很艰难地开了口，说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所以，那些哨兵没能回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有带个向导……？所以有这样的幻觉攻击，他们也没法醒过来？”
方明华沉痛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的。”
向导可以通过精神链接将哨兵们从幻觉和精神攻击中带回，而他们并不受这样的幻觉影响，他随手抓住身边的杜明的手腕，分配任务道：“来吧，一人一半，我们抓紧时间给他们都叫醒。”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唉，想老婆。”
楚夏衣白了他一眼，暗暗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在他老婆面前告他一状，方才握住孙翔的手。
孙翔依然跋涉在那片冰原上，他意识到自己和队伍走散了，只留下他和他的精神体，于是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像是他第一次接受向导的精神疏导的时候，他在越云塔的时候没有向导，嘉世塔配备的向导和他又相合性很差，来到轮回塔以后，他几乎才是第一次接受真正的疏导。
那时的他就这样，他总是这样，一个人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毫无目的，也没有方向。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那么他的家在哪里呢？小狗是最恋家的生物，可是他应该到哪儿去呢？哪里可以被称为他的归宿呢？
连他自己都感到茫然。
直到来到轮回。
直到……遇见楚夏衣。
他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他有了可以前进的方向。
他听见楚夏衣的声音，是幻觉吗？好像又不像，好像只有幻觉才这么朦胧，又不像是他自己想象出的声音。
他的向导这样下令了。
“孙翔，醒过来，找到我，无论眼前是什么，向前走，而后找到我。”
“极光……”
孙翔抬起头，梦幻一般的蓝绿色光辉映照在他漂亮的脸上，倒映在他水蓝的瞳仁中，他喃喃道，好半晌，他忽然跳起来。
那片极光变幻得更快了，几乎像是燃烧的火焰，不，就是火焰，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燃烧起来，几乎要燎到他的身上，雪原渐渐崩裂，而他踏入了火焰。
他感到疼痛，火焰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而他毫无惧色。
“我知道了。”他说，得胜一般地对着空气开口，像是在对全世界宣称，“我知道了，你瞒不过我的。”
“我会找到她。”
所有的幻觉都来自五感，其中最重要的是光，而所有的光都来自这个环境的操控者，它把她藏起来了，但是他会找到她。
如果抛弃光，如果抛弃眼前的一切，击碎眼前的一切呢？
光属性的炫纹亮了起来，他握紧了却邪，放弃了狂剑以后，他最熟悉的东西就变成了这根战矛，他抓过却邪就像抓到了却邪所代表的斗神的名号，武器不会说话，但无数个白天黑夜，它陪伴着他，挥出，穿刺，收回，抬起，落下，每一个动作要快，要精准，银武是队内的重要财产，而哨兵同样是塔的武器，楚夏衣则是保护着这些武器的人。
有时候他甚至想，却邪的待遇搞不好都比自己要好，至少楚夏衣看却邪的目光要热切得多。但是忮忌自己的武器？会不会有点太好笑……？
一记落花掌飘然而出。
这是一个具有吹飞效果的技能，而他从未如此轻柔地使用过它。
而就是这样的技能，如同剪刀划破布料，石子落入水面一般，穿透了眼前的光，又柔和地撕裂了瑰丽而虚幻的光幕，碎裂的火光如花瓣片片凋落。
他的向导在那里，等待他，有如灯塔般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夏衣。”他喊着心上人的名字，他一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坐了起来，而后将她揽在怀里，他的怀抱力度如此之大，让楚夏衣不满地捶了他的肚子一下，孙翔可不管那么多，他笑得肆意而明亮。
天光下，他的瞳仁蓝得像海。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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