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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可真是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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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巧,每次都是妳。」他嘴角帶著絲笑意打量著我。
我先是愕然,暗自打量了他一番。「莊親王吉祥。」我屈身,半蹲,極完美地行了一禮。
「妳早就知道我是誰。」他詫異,又好像有些失望。
「奴才總不能懂裝不懂吧,這宮裡那麽小,若日後王爺發現了,恐怕就不是失望,是憤怒了。」
我仍舊不疾不徐,保持著半蹲,紋絲不動。初來這裡時只覺得這半蹲的禮新鮮,行起來比電視劇還電視劇,便時時刻刻練著,如今,蹲個十來分鐘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那上次呢?」他問。
我低著頭不去看他,蹙眉,「奴才真的不認識王爺,是剛剛胡亂猜的,只不過猜對了而已。」我納悶了,他就這樣讓我行著禮?
「哼,妳猜的?好啊,妳最好找個更合理的理由。」感覺到他的視線撲過來,語氣裡還有些找碴的意味。
我不語,靜靜半蹲在那裏。
「怎麼不說話了?倒是繼續編啊。」他等了一會,見我傻傻的在那兒。
我忽地擡頭,眼睛使勁兒盯著他,示意,你该叫我起來了。
他這才慢悠悠地讓我起來,而且擡腳往前走了半步,與我的距離更加近,低頭似笑非笑地等著我,我的冷汗直冒出來,好有壓迫感。
「像奴才這樣的秀女宮中一抓一大把,可能自由出入禦花園的男子,貌似沒有幾個吧。」
他挑了挑眉,表情變得柔和。
「以王爺的年紀……」我稍稍停頓
「請恕奴才妄自揣測,今日剛好密太妃娘娘身子有恙,想必王爺特地趕進宮來的吧。」
「你很聰明。」他的目光離開了我,平視水面。
看來他相信我沒有為了什麼目的故意設計與他相遇了,我才松了口氣。
「鬥膽問一句,娘娘她可一切安好?」
想起密太妃,他的親額娘,她還年輕,早年在聖祖爺跟前侍奉,好不容易有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五阿哥卻夭折了,後來有了十八阿哥,可也在八歲的時候夭折了,當年她的位份又低,直至胤禛登極才被破例封為太妃,想必她與十六阿哥相依為命直到現在是非常不易的。得寵時沈靜,失寵時也能安之若素,寵辱不驚,她倒是與當年的良妃一個樣子。
聽到對他額娘的問候,他的口吻也變柔和了「還好,都是些老毛病。」
當年良妃因身份低賤在病中拒絕治療,為何與今日的密太妃如此相似呢?不過,如今她已是一個寡婦,兒子也長大成材,應該很欣慰,以承莊親王爵的十六阿哥為傲吧。當年若曦贈予良妃的花樣子的寓意,如今也正是適合……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
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浩气清英,仙材卓荦,下土难分别。
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回頭看他,見他也看著我,眼神略顯深意,我沖他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覺得梨花的高潔,不著凡塵,比普通的牡丹芍藥更顯高貴。」
「妳叫什麽名字?」
「鈕鈷祿如晨。」我甜甜一笑。
他嘆了口氣,不一會,道「妳如今知道我是庄親王了,卻仍是那麽沒有規矩,妳不該自稱我。」
「這裡又沒別人,再說,奴才若一如凡人,王爺也不會幫奴才拾回這髮卡了。」我見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那個珍珠髮卡,原來竟是他拾去了,而且那麽多天,一直帶在身上。
我笑著答謝他,隨後兩人一時無話,只是並肩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池塘,裏面只有一池平靜的水。
「妳,妳的性格,竟同男子一樣,沒見過妳這樣的,不好好待在閨閣繡花,總是往外跑,這可怎麼好。」他搖了搖頭。
「呵呵,奴才粗淺,竟不會女紅,王爺見笑了。」
「呵呵,妳這樣的,我早該猜到。」他淺笑著說「倒被你口中的幾句詩給騙了,初見時還以為是怎樣的佳人呢。」
「的確,我不會繡花,不會彈箏,不會做菜,可為什麼,窈窕淑女,就一定要被藏在深閨,天天學刺繡,學彈琴,學規矩,對著四道牆過一輩子,最最珍貴的自由失去了,又能得到什麼呢?」
「那按照如晨大小姐您的意思,女子應該怎樣?」他誇張地搭話,想必心裡狠狠地嘲笑了我一番。
「我最期待的生活……逍遙遊吧。自由是我嚮往卻又得不到的,天地太大了,遠方的名山大川,人文風俗,神秘又迷人。如果有機會離宮,怎麽著也要尋了機會去看看。人生有多少個十年,最重要是活得痛快。」本来,前世的回忆,我想着仅仅藏在心底,一辈子不与人说的,可面对潇洒的他,我也不自觉潇洒的长篇大论起来,可说完,立即后悔。
「妳真敢想。哎,我又何嘗不想,不止女子,男兒縱使心在四方,也常常身不由己。」
回想當年在大學學的歷史,清代的爵位制度,無聖詔不得離京,他貴為親王,又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不必說離開京城這樣不合規矩的事兒了,就是稍稍行差踏錯,也會落人口實,遭政敵詬病。
想著緩和氣氛,我只得調笑道「哈哈,看來你我都不是莊子,更不是列子。」
涼風習習,天氣又不算太熱,「帶你出去是不可能了,要是想要什麼東西,倒是可以給妳帶來。」
「我先記著吧,誰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聊得久了,本性的我出來了,說話總是那麽不忌諱,這幾個月的謹言慎行終於破功了。
「看來對面那些人給了妳考驗我記性的機會儸。」他指了指池塘對面的來人,我放眼看去,大概是一行宮女太監給主子送東西吧,在樹叢中半隱半現,從遠處走來。
「收好妳的髮卡,回去吧。」他道。
「奴才告退。」畢竟我是今年的秀女,跟陌生男子有交往,傳出去只能落人口實,了解他照顧我的名聲,我深深作了一個福,快步離去。
雖然他身上滿是帝王家的心思縝密,但是他是陽光的溫暖的,而且向往著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我和所有人都隔著三百年的代溝,可有幸,價值觀和他是接近的。他叫愛新覺羅允錄。
待到走回我住的小閣樓,我在門前,平復了心情,理了理衣服,才緩緩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