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309、悲欢相通之爱

　　我真正被鲁迅的文字触动是在工作了一段时间，真的经历了一些人情冷暖之后，重新读到某些句子，仿佛感受向心内倒流的热泪，默默懂得了其中真实的痛楚和深厚的悲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这句话便是当时读鲁迅作品记住的，因惊心而难忘。在此后的岁月里，每每因什么人、事，或言论而不禁忆起，总是被其中真实的无奈再次击中，不由得叹息。
　　记得那时，我女儿刚上小学，还是天真得不知道电视里的广告有多夸张的年纪。为了让她的学习习惯从一开始就别跑偏，我每天晚上都得花起码一个小时查她的功课，主要查那些隐性的作业要求，比如：语文和英语只要求背诵、预习，却不要求写下来的部分。天天如此，我不厌其烦，孩子却是有点烦我的。
　　那天她正好看到电视上的某个教育节目，里面一些专家正大力呼吁要减轻小学生的作业负担，甚至有人说小学生不应该有回家作业，孩子的天性是爱游戏的，所以学习不应该是辛苦的，而应该是快乐的。
　　我女儿像得到多大的声援似的，理直气壮地要求我按电视里专家的话做，她不想每天这么辛苦地被我查作业，她不要我在乎她考试考了多少分。
　　学习应该是快乐的、不能让孩子辛苦承受作业的负担、爸爸妈妈关心孩子的分数和排名就是错误的……说真的，每次我在各种公共媒体上看到这类堂而皇之的论调，内心只有深刻的反感和无奈，这种时候我会想到鲁迅的这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我感觉到人间某种不负责任的隔膜和被正义粉饰的冷漠。
　　我不知道说这些话的人有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从小不知学习的艰辛和努力的必要。
　　于是，就在我女儿第一次依仗某种公众的声音反抗我对她学习的督促时，我便毫不掩饰地表示了我对这种论调的反感和不屑。我对女儿说：第一，你自己的感觉没错，认真学习就是一种辛苦的劳动，自古如此，连天才都不能例外；第二，学习真的会给你带来快乐，但这种快乐没那么廉价，它必须是辛苦之后的奖赏；第三，爸爸妈妈永远会关心你的分数和排名，这是天经地义的，你是世界上唯一让我们关心分数和排名的孩子；第四，爸爸妈妈不是只关心你的分数和排名，这一点，任何感情正常的孩子都能感受到，分数只是我们所关心的内容的一小部分而已。只关心你分数的，恰恰是家外面的那个世界，在所有重要的考试里，代表你的只是一个分数。对于那个分数线，你的分数少一分也不行……
　　最后我问女儿：“如果你因为成绩不好而面临不良的后果，比如某个你喜欢的学校不录取你，那时候，你能去找现在电视里这些高谈阔论的人吗？你找得到他们吗？他们为你负责吗？会帮你吗？”事实上，他们对他人的人生说长道短，却不知他人的悲欢。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女儿现在已经上中学了，我很庆幸自己从没有放任她，更庆幸她最终可以懂得我们为人父母的情感。
　　某个晚上，女儿给我听了很多她喜欢的、现在流行的歌曲，我也给她听了一些我年轻时喜欢的流行曲，可惜，我们这样努力地互通有无，却没有什么成果。我们口味相差之远，像岁月这么长。但这样的时光却让我们很开心，因为对彼此而言，对方都是这世上极少数可以悲欢相通的人。我们不需要认同对方的理念，却可以接受对方所听的音乐，不觉得吵闹。人生能有如此悲欢相通之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