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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自爆 “你现在狼 ...
两个男护士推开门,把他从仪器上解下来,重新固定在病床上。
他被推进走廊更深处,沿途经过几扇紧闭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冷白的光。
很明显,这里不是正常的医院。
如果他判断不错,这应该是地下好几层。
在经过其中一扇门时,他听到了有人在漫不经心地说着“配型”和“库存”。
他数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盏一盏地掠过。努力用有效的视野,多获取到一些信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小的金属门,门牌上刻着三个数字:009。
护士刷了卡,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病床被推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三四平米。
墙壁是光秃秃的水泥,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任何装饰。一张金属床固定在墙角,床垫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厚度,旁边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一盏嵌在天花板里的灯,灯罩被铁丝网罩住。
护士把他从病床上挪到金属床上,他用几条宽厚的约束带把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分别固定在床架上,绑得紧,但不至于勒进肉里。
然后他直起身,检查了一遍约束带的松紧,又拿出把大剪刀,将捆住他手脚的绳子剪断。
另一个护士看着傅云霆手腕上的勒痕,不满的嘟囔了一声:“这帮人真是太粗鲁了,不知道供体需要保证新鲜吗?他的皮肤可是已经被赵董提前预定了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说哪家的饭好吃,新来的眼科医生长的不错,就是太正直,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领导找借口辞退。
傅云霆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将他们话中提到的信息来回比对。
只可惜,他对海市太陌生了,陌生到,哪怕他们都说到了饭店具体的位置,他依旧不知道这是哪里。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锁舌滑入锁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灯还亮着,惨白的灯光落在灰色的水泥墙壁上,把那间小小的房间照得无处遁形。
傅云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头顶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的一阵嗡嗡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模糊的说话声。
他听着那些声音,等了一会儿。
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后,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红光,没有针孔,没有异常的反光。这间房间应该是没有监控的。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
右手袖口内侧,一枚极薄的贴片黏在他的皮肤上,颜色和肤色几乎一样,触感像干燥的胶布。
那是微型定位器,他努力将手腕往身上紧贴,感受到那枚贴片极其轻微地被按动了一下。
然而耳中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后天就是陈婉故意伤人案开庭,他已经交代过秦若了,明天秦若就会去历家别墅找方知意签署全权委托授权书。
他们在历家别墅,只要不出来,就是绝对安全的。
至于他自己。
他和卫国早就商议过这种局面出现该怎么办。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就行。
他闭上了眼,就算无法睡着,至少也得养会儿精神。
*
他不知道的是,几个小时后,念念和历明轩已经藏在秦若的车里,跑到了法院附近的商场,还撞见了正在聚餐的宋武一行人。
商场三楼的儿童区,念念和历明轩蹲在商店的橱窗前,看了好半天里面那条素色的真丝长裙。
他们把钱包落在秦若车上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注定空手而归。
历明轩叹了口气:“计划失败,念念,我打电话让人来接咱们回家吧。”
念念也很难过,但的确没办法。他们是偷跑出来的。
原本计划买礼物给冯阿姨庆祝生日,现在看来,还是乖乖回家吧。
毕竟妈妈跟她说过,明天就是那个抢她手表,还把她扔水里的坏女人开庭的日子。她得小心点。
“宋老大,”不远处一个叼着烟过干瘾的男人低声道,“我盯了半天了,那两个小鬼家里大人肯定都不在。要不要,咱们再干一票?”
宋武也很是心动,可两孩子身上的奢侈品又让他有些犹豫:“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要是失踪了,只怕他们得把天翻过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另一个满口黄牙臭气的男人怂恿道,“老大,上头可是说了,接下来几个月咱们都不能轻举妄动……可是不动,咱们吃啥喝啥?”
他有个相好的,特别能花钱。所以经常月光。
宋武一咬牙:“娘的!干了!”
他说罢,换上一副憨厚的表情,朝念念走去:“小朋友,帮叔叔个忙好不好?”
念念警惕地后退一步:“不好!”
她不过是个小孩,哪里能真的帮到大人的忙?她可是学过反诈的小朋友,才不会上当呢。
宋武努力笑着说;“叔叔的老婆带着女儿去厕所半天了,叔叔很担心她们。人美心善的小妹妹,你能不能去厕所帮我看看她们呀?女厕所叔叔不好进去的。”
“不好!”历明轩立刻挡在念念身前,“大叔,你有事去找商场的工作人员帮忙,我们小孩子帮不了你。”
宋武心里暗骂一声这两个小混蛋还真是够冷漠无情的。
他看向念念;“叔叔的女儿叫萌萌,她才两岁呢。你帮帮叔叔……”
念念拉着历明轩转身就跑,边跑还边说;“年糕,你快点打电话,叫他们来门口接……”
宋武快步追过去,把两个小孩往楼梯间的方向逼,他那两个手下,早就等在那里。见到小孩子过来立刻扑上去,分别抱住,又掏出张帕子,狠狠地捂上了他们的口鼻。
*
门开了。
还是凌晨见到的那两个男护士。
一个打着哈欠说:“就先扔这里吧,我得下班回去睡觉了。”
另一个拖着什么重物,踢踢踏踏地走了进来。
傅云霆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床腿。
“疼!”
这声音吓得他一激灵,立刻睁了眼。然而他被束缚带绑住,压根无法确认床脚的人是不是历明轩。
两个男护士摇摇晃晃地打着哈欠又关上了门。
室内恢复了黑暗。
黑暗中,历明轩捂着嘴睁开了眼,他扶着床脚站了起来,先确认了床上的人被捆住了无法动,然后才去叫醒念念。
“这是哪里啊?”念念睁开眼。
“不知道,我也刚刚醒,”历明轩着急地摆弄着自己的智能手表,“念念,这里没信号。我们被坏人抓了。”
傅云霆早在历明轩开始喊念念时,就已经开始了行动。
他艰难地想要挪动身体,却压根动弹不得。
念念也发现了床上的人:“年糕,这里有个被捆住的大人。”
“别管他了,”历明轩正在找可以出去的地方,“我们大概是被绑架了,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们的身份,想要威胁我们家长,要赎金呢。这种情况我爸和我说过,我们一定要保护自己。避免被撕票。”
念念也跟着去找。
傅云霆在床上急得没办法,可是他嘴被贴住了,压根就没办法开口。
“妈妈生病了,”念念叹了口气,“可爸爸的电话又打不通。这下子他们发现我们被抓了,得多着急啊。”
历明轩见她沮丧,赶紧安慰道:“放心吧,傅叔叔超级厉害的。他一定会开着飞机来救你,就像上次那样。”
两个小孩就这样互相安慰着对方,寻找着可以逃生的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云霆终于挪动了一点位置。
历明轩精疲力尽地坐在念念旁边:“看来我们只能等绑匪提条件了。”
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傅云霆努力发出了声音。
念念立刻站起身:“这个叔叔醒了。”
“念念不要!”历明轩赶紧去拦她,“万一他是……”
念念打开了儿童智能手表上的电筒:“爸?爸爸??!”
历明轩也打开了电筒:“傅叔叔?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谁开飞机来救我们?”
十几分钟后。
傅云霆嘴上最后一块胶布被历明轩抠开,带动着皮肉被生生剥离的感觉顺着神经往天灵盖上蹿。
顾不得疼痛,傅云霆立刻看向历明轩:“是你怂恿念念乱跑的?”
历明轩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下身体:“方阿姨生病了,你又不接电话……”
傅云霆立刻转向了念念:“你妈妈怎么了?”
念念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着眼泪:“妈妈一直在喊爸爸的名字,我发现她身上好烫好烫……”
傅云霆这才知道,他挂了电话后,方知意那边居然出了这样的事。
然而此时纵使是知道了,他也没有办法去解决。
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他咬了咬牙,整理了下思路:“年糕,念念,你们认真听我说。”
念念和历明轩不明所以,但本着对他的信任,都点了点头。
傅云霆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快速地掠过:“我们在玩一个游戏,接下来无论谁来了,说了什么,你们都要藏好自己,至少不能让人看到你们的脸。谁输了谁就是小狗,明白吗?”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历明轩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几分:“傅叔叔,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屁孩,你撒谎能不能走点心?”
这样拙劣的谎言,真是让小孩子头大。
傅叔叔真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大人。
傅云霆也知道这两个小孩很聪明,可他又不能对他们说实话。
一来,他不确定有没有人在听墙角,二来,他也怕吓着这两个孩子。
“总之,你们就当这是个游戏。”他看向念念,“别哭,爸爸保证,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很快就能去找妈妈了。”
念念哽咽着出了声:“是不是坏爷爷要抓你去配型?爸爸,我们不要那个坏爷爷了好吗?”
傅云霆沉默了几秒,一个人明确的知道自己不被亲生父母所喜爱,其实是很痛苦的事。
而他更悲惨的是,他清晰的知道,他们不仅不爱他,还希望他去死。
在将蔡云芬拉出黑名单时,他以为他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可是当她半夜打来电话,叫他出去的那一瞬,他仍不可避免的心存了些希冀。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犹豫,如果温都水苑那边真的有她让快递提前送来的鲜花和蛋糕,他又该如何面对她?
然而,一下楼,他的纠结就荡然无存了。
她永远不会辜负他以最坏的猜测来臆想,这一世的母子情分,终究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所以我们被抓了不是为了要赎金?”历明轩此刻想通了这件事,瞬时脸都白了。
傅云霆看了他一眼:“我还在呢,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把胶布给我重新贴上吧,我猜,快要收网了。”
历明轩眼睛一亮,立刻捡起扔在傅云霆身边的胶布给他贴了上去。
胶布此刻已经不怎么黏了,放上去就像放了张纸,一眼就能看出胶布不对劲,历明轩伸出手压了压胶布四周,动作有点大,
“年糕,你轻点,别弄疼我爸爸!”念念立刻埋怨地看了历明轩一眼。
历明轩想反驳,却突然听到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清脆而笃定,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傅云霆低声提醒:“藏起来!快!”
两个孩子立刻往墙角扑去。那张金属床靠着墙壁,床脚和墙壁之间留着一道约莫半米宽的缝隙。念念先钻了进去,历明轩紧跟着挤进去,两个人缩成一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金属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齿轮转动,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从门外涌进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亮影。
紧接着,一双尖头高跟鞋踏进那道光里,鞋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纪樱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金属床上被束缚带固定住的傅云霆身上,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傅云霆,啧啧啧,”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你现在狼狈的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纪樱雪没有等他回应,她扭头朝身后的男人说:“周叔,你说的对,亲眼看到傅云霆现在的样子,果然让我的心情特别好。”
周志平上前躬身去检查傅云霆的情况,他将一支正在录音的微型录音笔放在了傅云霆身上。然后朝他眨了眨眼。
“小姐,这人被帮的很严实,”周志平退回纪樱雪身边,“郑大夫说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开始采集活体器官,您要不要和他聊聊?好好的出口闷气,这些年,您真的为他付出太多,太难了您。”
纪樱雪感性地吸了吸鼻子:“周叔,还是您对我最好。我本来还想着,反派死于话多,不想走这趟,是您惦记着让我发泄怒火,还特意飞到海市来陪我。”
周志平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想起被扣在海关的老婆孩子。
他笑道:“反派死于话多不假,可您又不是反派。您善良正直,是世人愚昧,不懂您的大爱。您有什么错?您不过是想给所有健康鲜活的器官,找一个更合适的主人罢了。”
这话他是不认可的,照他想来,不过是又当又立的遮羞布。
可纪樱雪喜欢,他以前不说是因为想做个忠臣,想好好辅佐幼主。
现在么,呵呵,都是要死的人了。他对纪樱雪母女现在只有恨。
恨周琴芳太过狠辣,恨纪樱雪太过愚蠢。恨她们母女连手祸害了他原本普通却幸福的人生。
“可不是,那些器官在穷鬼身上也是糟蹋了,”纪樱雪觉得周志平的话顺耳极了,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周志平真的看到了她的能力,不再企图把她当傀儡了。
她心情极好地冲他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和傅云霆单独聊聊。”
周志平点了点头:“小姐,您的心情最重要,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是该好好的理论理论。”
他说罢,立刻转身走出去,还贴心的拉上了门。
这就是间暗室,用来折磨人的地方,自然是不可能有灯,有椅子的。
纪樱雪第一次后悔没让人搬个沙发过来,但不要紧,碾压傅云霆的快感比什么都重要。
她慢慢走近傅云霆,于黑暗中俯下身来,可惜太暗了。她只能隐约看到他的面部轮廓。
“傅云霆,我一想到曾经把你当白月光,我就恶心。”她的手掐上了他的脸,“你看看你,堕落成什么样了?”
她叹息,带着些怨恨:“我给过你机会的,差一点,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坐拥数不尽的财富,和无数人捧着来都求不来的人脉。”
她扯开了他嘴上的胶带,这手感,让她有一点诧异,这么好撕的吗?
然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来不及多想,傅云霆就开口说话了。
“器官买卖是纪氏的生意?”
她冷笑一声,愤怒起来:“狗屁纪氏,这是我的,我才是幕后的老板!”
傅云霆语气不屑:“你没这个本事。”
她彻底被激怒,狠狠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上扯。
然而,没扯动。
傅云霆顾忌着身上刚刚周志平塞进来的录音笔,立刻又嘲讽道:“没有父母帮助你怎么可能成功?”
“父母?!”纪樱雪放开了手,愤怒道,“纪觉民?他除了玩女人还会做什么?周琴芳?她天天只知道忙工作,永远要求我要装成淑女,装善良,懂事,装温柔。她把这个摊子扔给我的时候,我才13岁!当时安心医院才7家,是我,把安心医院开遍了全国!”
“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傻白甜,可是我却主宰着你们的命运!”
傅云霆心头暗惊,语气却仍旧是不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纪樱雪,去自首……”
“呵!”纪樱雪笑了一声,“傅云霆你真是个傻子!你以为我们集团为什么二十多年都没出过事?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小心谨慎,而是因为人都有弱点。”
她说罢,仔细欣赏着傅云霆的反应,期待他能震惊。
这件事傅云霆心头早就有了预料,他也装不出一惊一乍的样子,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淡。
“所以一旦他们有人被抓,你就完了。”
她的期待如同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维持不住理智:“傅云霆!你可真是嘴硬啊。再过一会儿,你就要被拆了!你亲生父母用你全部的器官换一个肾!”
“哦,看来我和傅隧的肾没匹配上,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持续的重拳落空,纪樱雪剧烈喘息起来:“你不愤怒吗?你不该生气吗?你不该崩溃吗?你的父母不爱你,完全不爱你!你怎么能一点都不难过?!”
傅云霆看向她:“所以,你还在因为纪觉民和周琴芳不爱你感到难过和愤怒?”
他敏锐地抓住了纪樱雪的软肋,至于其他的,他既不想给她做心理医生,又不想给她解释自己的真实心情。
“笑话!”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鸡,她肉眼可见地沮丧了起来,却仍旧在嘴硬,“我怎么会难过?我从不屑他们这些人的爱。我可是地下器官女王。”
“所以当集团覆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来踩你,”傅云霆已经知道她真正的弱点在哪里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爱你?”
“傅云霆!”她大声喊道,“你算什么东西?你父母都要你死!我妈可以为了我,给我爸下绝育药,我爸在外头玩的再花,都没想过把纪氏给别人,我手下的关系网,遍布全国。多少达官权贵都得仰仗我,恭维我!”
她疯狂地发泄着,炫耀着,把自己关系网中那些个上得了台面的人都拎出来大夸特夸,期待着傅云霆破防。
傅云霆等她说的差不多了,自己停下来的时候,才轻轻补了一句:“可一旦你失去权势,这些人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献祭。”
“他们才不知道我是谁!”纪樱雪条件反射地扔出了这句话,“除了周叔和x,谁能想到我纪樱雪就是器官女王呢?”
看着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地傅云霆,她重新夺回了一丝自信:“你不也没发现吗?如果不是周叔劝我好好出口恶气,你到死都不会发现,我就是让你上断头台的人。”
傅云霆想要结束谈话了:“你的周叔和x就这么值得信任?”
“我只信利益。”今天冲动之下,说了那么多内心的隐秘,这让她此刻回过神后,既紧张害怕,又觉得新鲜刺激。
她开始隐约理解反派为什么都喜欢在杀人之前当个话唠了。
不过她可不会死于话多,毕竟这里绝对安全。
而眼前这个人,此时捆的比粽子还严实,和案板上的鱼肉没有丝毫差别。
傅云霆看向她:“因为利益而来的人,也会因为利益不均而背弃你。”
“你是在同情我吗?”纪樱雪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怜悯,她有种被冒犯了的愤怒,“先想想你自己下辈子回投什么胎吧。我这一生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肆意挥霍。而你,羡慕不来。”
傅云霆闭上了眼,今天他收集到的情报已经够多了。至于她话中,疑似犯罪集团副手x的身份,等会儿自有人会去询问她。
可纪樱雪不知道,她还以为傅云霆仍旧看不起她。
她忍不住冲动的想要向他证明自己:“共同的利益会产生背叛,但共同犯罪呢?他们比我还怕事情败露,毕竟有些事我可没沾过手。”
傅云霆知道她说的对,比如周志平,他这是全家都逃不掉了,自己也暴露了,才会自愿做污点证人,好让自己走的舒服点。
至于x,傅云霆相信,应该是比周志平藏的更深。
纪樱雪突然笑了一声:“傅云霆,你绝对想不到x是谁?”
傅云霆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通常这样说,那这就是个和他关系很亲密的人。
x会是谁呢?
秦若和冯飞宇都不可能,所以难道是历渐鸿?
纪樱雪见他仍是毫无反应,终于有些泄气了。
“你难道不好奇吗?一点都不好奇吗?傅云霆,你真的就是块石头吗?”
傅云霆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了眼睛:“别说x就是傅隧。”
纪樱雪终于看到了他的反应,她愉悦地笑出声来:“傅隧?哈哈哈,x可是我们的金牌杀手,傅隧算什么?”
她笑出了眼泪,弯着腰捂着肚子:“傅云霆,你果然还是在意的对吧?你其实难过的要疯了,你亲生父母想要你去死。你根本没办法像你装的这么淡然。”
傅云霆看着她:“x也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人对吗?看来你也不清楚x的身份。毕竟,那些人都只认你妈。”
“我比她更强!”她被激怒了,“我比那个女人更强,周志平已经告诉我了,他为我折服。x的确是先跟了我妈,但只有我给了他足够的殊荣。”
纪樱雪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她没在父母身上得到过纯粹的爱,周琴芳教她伪装,把她当工具。纪觉民忽视她,把她当摆设。
她看似是在追求超越他们,其实只是想要他们等纯粹的爱她,看见她。求而不得的痛苦让她就像一颗内里腐烂表面看上去却饱满漂亮的苹果。
这些傅云霆早已经历过了。
只是最后他选择放下。而她却已因为执念化身为魔。
作为过来人,傅云霆太懂她此刻有多不甘。
所以他说道:“你真可悲,人越缺什么,越想炫耀什么。”
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纪樱雪尖叫起来:“傅云霆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人!你不知道吧?冯飞宇暗恋我很多年了,是他为了我,主动把你被富婆包养的事说出来,傅隧才放弃了你!还有谭文,你以为他是真的对你好?欣赏你吗?呵,我告诉你,他就是x,如果不是我当时拦住了他,他早就把你打包送我床上了!”
“你多可悲啊,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喜欢你的,他们都是因为我,才勉强对你好一点。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感到非常绝望?!”
谭文是他的高中化学老师,对他十分关心,对他原本是亦师亦父的存在,所以这些年即使是在国外,他依旧不会忘记逢年过节都为他寄去一份礼物,和致电庆祝。
现在听到谭文就是x的事,傅云霆不免有些愤怒:“纪樱雪,你和你妈妈都该死。”
他相信人的心性是无法伪装的,谭文对他的那些好是真的,谭文也绝不会是什么反社会型人格。
所以,他成为杀手,肯定是经历了什么。
最直接的猜想就是周琴芳威胁了谭文。
纪樱雪总算等到了她期待已久的反应,此刻他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愤怒就是她最好的情绪催化剂。
她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头一回在傅云霆身上感受到了碾压的快感。
“哈哈哈,原来你的软肋是谭文?”她笑得畅快无比,“让我来告诉你,谭文都做了什么,你以为他真的是好人吗?我告诉你,他亲手把一个4岁的孩子抓住,用手术刀活活剖开……”
“啊!”墙角处突然传来一声稚嫩地惊呼。
纪樱雪猛的转过身;“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白光骤然亮起,如同一把刀切开了黑暗。
几秒钟前,念念在听到把4岁的孩子用手术刀生剖的时候,没忍住吓得叫出了声。
她当即就明白自己闯了祸,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
历明轩更是立刻起身抱住了她的头,用后背对着纪樱雪那个方向。
所以当手电筒灯光亮起的时候,纪樱雪看到的就是两个小孩抱在一起,都看不清楚脸。
在看清楚只是孩子时,她刚刚紧绷起来的情绪就放松了许多。能出现在这里的孩子,要么就是手下人拐来的,要么就是父母主动送来的。
总之,都是耗材。
只是,那背对着她的孩子,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像是某个大师的私人订制。
甚至,似曾相识。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安,手下那帮蠢货对奢侈品的认知仅限于各种牌子。
该不会,他们给她捅大篓子了吧?
她下意识地走近一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随着她的动作,屋内三人心头都是一紧。
傅云霆思考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
历明轩则在考虑,要用什么招数,打倒纪樱雪,带着念念立刻逃出这个房间。
念念则在继续折腾她的电话手表,想要试着报警。
纪樱雪步步逼近,伸手就要抓住历明轩之时——
“小姐!”
门突然被推开了,周志平站在门口,身影挡住了走廊的光线。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紧绷:“李总和王处那边都看上了3759号的心脏。郑大夫处理不了这件事,那边急着要和您通话……”
纪樱雪的手顿住了。她转过头,看了周志平一眼:“这些事不都是你处理的吗?我绝不出面。”
周志平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李总和王处的情况特殊,他们两个无论是谁,都对我们集团有着重大影响。而且小姐您处事周全让我自愧不如……”
纪樱雪没忍住回头去看了傅云霆一眼,她语气中带了几分矜持:“你说,我们谁才是真正的天才呢?”
傅云霆自然是不会理她的。
然而在周志平真挚的恭维声中,纪樱雪的自信已经空前膨胀。
她关了手机电筒:“集团不养废物,周叔,战略眼光不行了,你就要多学多问。不能事事都靠我!”
周志平连连道歉:“小姐说的是,只是我发现,无论我如何学习,都比不上有天赋的人,而小姐,您的天赋更是万中无一。”
纪樱雪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我理解你了,走吧,上楼谈,这里可是做了完全信号阻断的。”
周志平连连称是,跟着她殷勤地往外去了。
门重新锁上,室内一片黑暗。
历明轩手脚发软的坐到地上,稍微恢复点了又立刻问念念:“你刚刚没吓到吧?那女人真的太坏啦!”
念念却是立刻跑到病床边,爬上去看傅云霆:“爸爸,爸爸,冯叔叔坏,咱们别理他了。这世界上不是没人喜欢你的。我和妈妈都爱你。”
历明轩赶紧爬起来跟上:“念念,我舅舅真的太坏了,我也不要理他了!”
傅云霆看着女儿,眼神温柔:“念念,冯叔叔不坏。”
念念压根不听这话,她在摸索着傅云霆身上的束缚带:“爸爸,我们快点跑吧。”
历明轩见念念不理他,也不生气,念念做什么,他也就跟着做。
傅云霆宠溺地看着身上两个小朋友到处乱摸,不知道这里会不会随时又有人来,所以很多事他都无法和他们细说。
“嘀——”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齿轮转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走廊的光重新漏进来,将门口那道瘦长的身影投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周志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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