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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肖想 这样去亵渎 ...
傅云霆带着玩具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着。
历明轩趴在茶几上,正用积木搭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奥特曼基地,这个是怪兽监狱,这个是念念妹妹的公主房……”
念念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积木,安静地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扶一下快要倒的城墙。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
“傅叔叔!”年糕扔下积木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你去哪儿了?我们回来找不到你!”
念念没有动。
她还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积木,只是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傅云霆。准确地说,看着他手里的那只毛茸茸的小熊,棕色的,穿着红色的小背心,歪着脑袋,憨态可掬。
傅云霆把那只熊往念念面前送了送:“给念念,希望你能原谅傅叔叔。”
念念没有接,她眨了眨眼:“原谅?可是妈妈告诉我了,是我误会傅叔叔了呀。”
她说完了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从地上站了起来:“傅叔叔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大骗子。谢谢你救了我和妈妈。”
傅云霆说不清这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自己果然运气不够好,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就不是他的呢?
可是没有办法,他从小运气就是这样坏,而且念念不是他的女儿,倒显得他更加卑鄙了。
因为那代表着方知意和杜如风很早就确定关系了,而他夺走了别人媳妇的第一次。
很难说她之后一个人去产检,生孩子,杜如风5年多不回国是不是就因为对这事心有芥蒂,甚至很可能杜如风也怀疑念念不是他的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傅云霆无疑是她婚姻不睦的罪魁祸首。
那她对他的见面不相识,还有故意说念念早产,桩桩件件都变得极为合理起来。
“傅叔叔,你是不是要哭啊,”念念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无措,她拿过他手里的熊,“念念收下礼物了,傅叔叔不哭,我们和好了。”
历明轩满眼敬佩地看向傅云霆,这悲伤的感觉真是绝了。他只恨不得当场开个视频电话让他那天天只会拿他这个儿子做筏子的老爸好好学学傅叔叔这演技。
对了,也得给舅舅开个视频,让他们公司那些演员也好好学习一下。
不过现在,历明轩很自然地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角色,他在旁边充满用羡慕至极的语气说道:“我和傅叔叔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收到过傅叔叔送的礼物!念念,傅叔叔真的好喜欢你!”
这是他妈最喜欢听的一句话,通常他这样说完,他爸之后就会给他转一大笔零花钱。
可真实情况却是,他和傅云霆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他爸妈和傅云霆也没什么私交,从来没收到过礼物简直再正常不过。
然而念念却不知道,一时间眼泪都出来了,她接过小熊把脸埋了上去:“傅叔叔,对不起。我以后有事都会问你,再也不随便怀疑你了。”
“小熊还没消毒,不可以把脸贴上去,”傅云霆将她抱起来,顺便补充道,“还有,历明轩说的是谎话,我没送他礼物是因为昨天才第一见到他。”
历明轩当即就跳脚了:“傅叔叔,你这个人不懂什么叫高情商说话吗?你应该说‘念念,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小孩,年糕和你没法比’!这样念念才会更高兴!”
傅云霆低头看他:“这是说谎。”
“可是念念会高兴,我也不会介意,”历明轩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爸爸就是这样,我们打配合打的可好了。”
傅云霆立刻想到上午了解到的亲子课,他准备等下就把课程发给冯飞宇,让他推荐给他姐姐姐夫好好学习。
至于现在,他则是很努力地去纠正历明轩的错误观念:“谎言并不会因为打着善意或恶意的旗号就改变它的性质。说谎是一种走捷径的行为,可是走多了捷径的,脚下的路就会越来越虚,最后连自己都站不稳。”
历明轩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追问:“那傅叔叔你呢?你说过谎吗?”
傅云霆沉默了一秒。
“说过。”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哇!什么时候?对谁说的?什么谎?”
念念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傅云霆。
傅云霆没有回答。他看向主卧的方向。
历明轩还在追问:“傅叔叔,你说话呀!你骗谁了?”
傅云霆依旧沉默。
方知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草莓。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了一眼傅云霆,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嘴角弯了弯。
“怎么了?”她问,“年糕你又在闹什么?”
年糕立刻按下手腕表上的语音条告状:“念念妈妈,我问傅叔叔有没有说过谎,他说说过!但是不肯告诉我们是什么时候!”
方知意把果盘顺手放在餐桌上,再从衣兜里里拿出手机,假装扫了一眼,戏谑地看向傅云霆:“傅律师你说什么谎了?”
傅云霆知道她只是随口一问。
但他说的谎言注定无法宣之于口,他定定望着她,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想,如果她能窥见他的谎言,只怕会吓到立刻逃离——
几分钟前,他在楼下对保安说的“帮孩子捡玩具,不小心踩空了”,是谎言。
两天之前。他和冯飞宇说“从此不再出现在她面前”,是谎言。
但最大的谎言却是现在——
他明明想吻她的唇角,想与她融为一体,想让她成为他的私有物,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客气疏离的“方女士”,要装作云淡风轻的“好”,要一次次擦肩而过,要演得一本正经若无其事。
终使心尖上的火燃得滚烫,面上却永远是万年不化的冰。
方知意不知为何被他看的竟有些心慌,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招呼念念和历明轩来吃草莓。
两个孩子很给面子的往餐桌边跑去。
傅云霆站在那里,看着她给两个孩子分草莓。她低着头,轻声说着话,念念点点头,年糕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插话。
岁月静好,莫外如是。
“傅律师,你也来吃啊。”她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愣着干嘛?”
傅云霆慢慢地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草莓。
红彤彤的,饱满圆润,她买的草莓品相极好。
他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颗草莓都甜。
看来她真的很会买东西。
历明轩在旁边喊:“念念妹妹,我们去看动画片吧!”
念念点点头,两个人抓了几颗草莓去卧室拿ipad。
客厅里安静下来。
方知意正有些尴尬时,突然看到了他破了皮的掌心。
“傅律师,你手怎么了?”她的眉头皱起来。
傅云霆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刚才在楼下那一摔。掌心蹭破了一大块皮,他刚刚在楼下便利店已经借水洗过手了。只是血珠还在沁,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他下意识想藏起来,却见历明轩和念念拿着ipad走了出来。
历明轩看了看念念:“妹妹,给你妈妈说一下呗。”
念念点了点头,把ipad递给历明轩,对着方知意用手语说:年糕乱放玩具,玩具掉下阳台了,傅叔叔翻下去捡结果摔了跤。
方知意下意识看了看阳台:“傅律师去翻阳台了?”
他不像是这样不理智的人啊,玩具掉下阳台他就跟着下阳台?
这事要是发生在哪个混混或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身上她信。可是傅云霆?为了捡玩具去翻阳台?这多少有点崩人设。
“看来你傅叔叔是真的很疼你,”她看了眼历明轩,忍不住劝道,“年糕,玩具玩了要记得收。你看现在满屋子到处都是你的玩具。”
历明轩以前都有保姆跟在屁股后面收拾,这也是第一次玩了玩具后第二天起来发现它们居然没有自己归位的。
闻言他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会学着自己收的。”
他爸妈要是知道傅叔叔为了给他捡玩具摔跤了,估计他得吃一顿结实的竹笋炒肉。
同时他也感动不已:“我爸还在家说什么舅舅老想给傅叔叔当小弟,他哪里比不上傅叔叔?要我说,他哪里都比不上。要换了是他,他根本不会帮我捡,还会拍照发给我妈好逗她笑。”
念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是真的很惨了。”
傅云霆在一旁听的心虚,只有他才知道历明轩有多冤枉,他耳尖爆红低头就往卧室走。
方知意忍不住多看了眼,低声道:“这么可爱的吗?”
他居然那么有童心,会为了一个玩具冒险,还会因为被人说好话羞得耳尖通红。
她想着刚刚那一幕,越想越觉得可爱。那哪里像个冷酷无情的大律师?分明就是被人欺负了的小狗狗。
强压下笑意,她赶紧回卧室去找医药箱。
傅云霆回了卧室才想起来念念的礼物送了,给历明轩的溜溜球还在他身上。
迟疑了下,他决定先不急,刚刚太丢人了,他需要冷静冷静。
正胡思乱想着,方知意过来敲门了:“傅律师,开门。”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还来不及想她为什么要来时,门已经开了。
她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医药箱。
“去床上坐着。”她看了他一眼。
傅云霆忍不住后退一步,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一瞬间身体蠢蠢欲动起来。
“去坐好,”她疑惑他怎么不动,“你不坐好我怎么给你擦药?”
一瞬间脑海里那些旖旎的画面尽数褪去,他像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乖乖地坐在了床沿。
“先用温水清洁伤口,”方知意说,“除了手你腿是不是也有伤?算了,你不用回答我,直接把伤口都露出来吧。”
傅云霆面对她的命令,生不出半点反抗的想法。
他随手将大衣脱下来掷在一旁,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衬衫最上方的纽扣,
一颗,又一颗。
方知意还来不及阻止,衬衫已顺着肩线滑落大半。
一具线条利落得不像话的身躯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肩背宽阔挺拔,撑起冷白的肌肤,肌理在皮下隐约起伏,不是夸张的腱子肉,是常年自律养出的流畅线条。
腰腹收得极窄,脊椎骨顺着脊背延伸出利落的弧度,每一寸线条都藏着克制到极致的力量感。一道新鲜的擦伤出现在左上臂,红得刺眼,蹭破了冷白皮肤,竟添了几分破碎的野气。
或许是布料的摩擦,也或许是被室内的冷风所激,他发出了一声隐忍地呻吟,方知意差点腿软。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劲瘦的腰是多么结实有力,这背……
她越过傅云霆,走到窗边,借那冷风狠狠吹散心头的热:“这是3楼,傅律师搞出这种免费的眼球福利是想便宜谁?把衣服穿上吧,就露出右侧手臂让我能上药就行。”
她关了窗,拉了窗帘,瞬间室内一片黑暗。
她听到低低的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那声音听的她想逃,然而很快,脚步声响起,“啪”地一声,灯亮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傅云霆的耳朵比刚刚更红了。
傅云霆开了灯,走回床边,穿好衣服,只余右臂没穿。
方知意发现,这提议并没有比刚刚好到哪里去。犹抱琵琶半遮面,欲拒还休说的便是现在。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该有的思绪,认真帮他清洗伤口,然后又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碘伏有点凉,涂在破皮的伤口上有点疼。可傅云霆却觉得不够疼,他渴望再疼一点,疼的他无法胡思乱想才好。
她站在他身侧弯腰给他擦手臂的伤口,她的头发在他眼前晃动,她抓过他的手用棉签处理沁出发血,还时不时习惯性地往伤口吹气:“痛飞飞。”
她每一次吹气,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瑟缩一下,每一次他都需要极大毅力去克制自己不要太激动,最后实在忍不了,他只能抓过一边的大衣盖在自己的腹部。
她蹲下身,给他的小腿贴上创可贴。透明的大号创可贴需要在贴上后再撕去上面的纸。
她还在那里认真地扣着那层纸,而感受到她的手指在不断轻挠那处皮肤,他忍不住微仰起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身下已经快要炸了。
他本不想亵渎她,不想再胡思乱想,可是这样的姿势,让他忍不住。
他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用尽所有的理智来对抗本能。
“好了!”方知意收拾地上的创可贴纸张,顺势抬头就看到他半露在外的身体,她赶紧低下头,拎着药箱端起水盆,背过身去,“傅,傅律师,您自己整理下吧,今天尽量不要洗澡以免伤口沾到水。我先出去了。”
她心跳的厉害,压根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的异样被他看穿。
什么女人没有动物性,不会被本能支配,此刻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她有些慌,也有些恍,跌跌撞撞就出了门,感觉自己就是个欺负良家妇男的不良少妇。
太犯罪了,他一定不知道她刚刚都乱七八糟想到了什么。
这样去亵渎他,让她觉得自己卑鄙极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傅云霆就跌跌撞撞地起身去反锁,他太狼狈了,头上的汗水一滴滴的落下,身下的隆起已疼的让他无法忽略,忍到了极致却不敢在她面前泄露分毫。
如果世上有地狱,那他一定会下地狱的,她在给他擦药,而他却在犯罪。她在为他治伤,而他却在想着伤害她。
他已经无药可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边清醒一边继续沉沦。
*
方知意几乎是逃进卫生间的。
客厅里念念和历明轩一起收拾整理散乱的玩具,卫生间里,方知意看着面红耳赤的自己,只觉丢人到了极致。
她真是见识浅薄极了,应该把Leo说的那什么男大,薄肌,男模,擦边,一个不落的都看一遍增加抵抗力。
傅云霆于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6年前他那么照顾她,两人都睡过了他都不喜欢她,6年后她可是一个已婚已育的聋子,他不过是因为看重客户,又心地善良,帮了她几次,她居然对他又生出这些非分之想。
太龌龊了,人家可是有未婚妻的人!
“方知意,不要节外生枝,”她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提醒自己,“男人到处都是,女儿却只有一个。纪樱雪对傅云霆一看就是爱的深沉,随便卷进他们的感情,只会害了念念。”
傅云霆又不是不能生了,而且就算他绝嗣了,母凭子贵外,不是还有一个去母留子吗?
她向来务实,男人和孩子,她肯定选后者。总之她是绝不会拿念念去冒一丁点儿险的。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或许会再试着和你表白一次,”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毕竟你去找我,还找到了容县,小鸭子和地球仪也一直带着,这让我觉得可能我好像有点机会了。”
只是没有如果。
她有了最大的软肋,为了女儿,她放弃冒险。
手机突然震动,她点亮一看,却是历明轩的消息。
【年糕:阿姨,念念妹妹问你晚上吃什么呀,她有点饿了,哦,我也饿了。】
【年糕:我想吃阿姨做的糖醋小排。】
方知意立刻将多余的惆怅尽数抛开:“告诉念念,收拾一下我们出去买菜,顺便给她新买一块电话手表。”
*
傅云霆已经换了新的衣服,顺便收拾了罪证。
昨天的衣服还在洗衣机,他塞进去脏衣服后便顺手打开了洗衣机的按钮。
方知意穿着一身杏色的针织裙走了出来:“傅律师,我们要去商场买菜,您要一起吗?”
*
超市里人很多。
正是下班前的采购高峰,生鲜区里挤满了人。推着购物车的人挤在蔬菜摊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卖肉的那边排着长队,几个白领一边排队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笑声和抱怨声混在一起。
历明轩推着儿童购物车,跟着方知意随着人流往里走,路过零食区他眼睛都看花了,立刻叫着说:“妈妈!那个我想要!那个我也想要!”
念念坐在傅云霆推的购物车里,趴在购物车边缘偷偷看,她仍旧有些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
可是在听到历明轩说“妈妈”时,她还是忍不住了抬起头说话了:“这是我妈妈,你应该叫阿姨!”
“你妈妈也可以是我妈妈,我妈妈也可以是你妈妈。”历明轩摇头晃脑地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小眼镜。
“我不要跟别人换妈妈!”念念立刻警觉起来,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购物车的边缘。
“我也不换,我妈妈也很好。”历明轩早有主意,“只要你嫁给我,我们就有两个妈妈了。我舅舅说,娶了老婆,她妈妈就是你妈妈。”
“不要!”念念反驳得斩钉截铁,“我不要嫁人,嫁人就要离开家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妈妈!”
历明轩愣了一下,他皱着眉头想了三秒,然后眼睛一亮:“那我嫁给你!反正我现在就在你家。”
念念张了张嘴,被这个反转让她的小脑袋瓜一时转不过来。
方知意站在购物车旁边,低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弯了弯。
傅云霆看向历明轩的眼神却是不善,外面都传历家出冷酷总裁,却不知历家代代都是狼崽子。
历明轩的爸爸在11岁遇到冯氏千金,从此情根深种,把人家提前圈到自己的地盘,傅云霆觉得就行为已经称得上变态了。
要不是两个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完全可以算作炼铜。
可现在怎么回事?他儿子青出于蓝,才6岁就想圈人?
他绝不允许!
*
历明轩压根没注意到傅云霆那吃人的目光,他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商超。
在历家,他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出门有专车,购物有管家,需要什么直接报给阿姨。像这样推着购物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是新大陆。
“这个才三块五?”他抓着一袋盐瞪大眼睛,“比我们大好多好多!我们家那个盐才一小勺王妈就说要300块,真浪费钱!”
念念看了一眼那袋盐,又看了一眼历明轩:“你给快递叔叔1500块小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浪费钱了。”
历明轩眨了眨眼:“可是快递叔叔把我从机场运过来,很辛苦啊。我爸爸说,别人给你干活,你就得给够别人钱。”
“那也不用给那么多,”念念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1500块,能买300袋盐,你每天吃一包能吃一整年,能买1500个馒头,每天吃一个能让你吃3年。能买……”
她滔滔不绝地算着,历明轩推着购物车听的目瞪口呆。他第一次意识到,念念和他认识的所有小朋友都不一样。
京都那些小朋友,见面聊的是家里新换了什么车,爸爸又买了什么表,假期去了哪个国家。
可念念不一样。
她知道什么东西多少钱,知道怎么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东西。她甚至知道1500块钱可能让他每天都有一包盐吃,虽然他不是很懂自己为什么一天要吃一包盐,但是她真的好特别!
“念念,”他突然开口,“你真厉害,居然知道那么多。”
念念抬起头,有点骄傲:“我妈妈教我的,我也可以教你。以后你不可以再乱花钱了知道吗?钱多的话可以攒起来,这世界上有好多人缺钱,还有好多小朋友没有爸爸妈妈,连衣服都只能穿旧的!”
历明轩万万没想到念念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更让他触动的是,今天他偷偷看到念念往妞妞枕头底下塞了很多零钱。
他掏出了身上一张百元大钞:“这是我今天收拾玩具在一只车里找到的。我们去给妞妞买东西吧。”
念念盯着那张钱,愣了一下,板着脸说他:“年糕,你真的喜欢到处乱放东西!”
历明轩想到傅云霆为了捡他的玩具摔跤的事,脸有些红:“我保证我以后玩了玩具就自己收,念念,我回去把我的零花钱整理出来,全部捐给需要的人。”
念念摇了摇头:“那你会饿死的,年糕,你真是太幼稚了。”
历明轩愣住了,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年少有为”“天才”“神童”,可现在一个比他小,还需要他拯救的女孩却说他“幼稚”,偏偏她还说的极为有理。
念念没看到他变来变去的脸,她拉了拉身旁正在挑西红柿的方知意,然后用手语询问她能不能带着历明轩去逛逛超市。
“这里人太多,带上你傅叔叔。”方知意看了眼旁边正笨拙挑菜的傅云霆,这人净给她添乱,选的萝卜都是老的,玉米也不够鲜嫩。与其越帮越忙还不如让他去给两个小孩当保镖。
一旁正在认真观察她如何挑番茄的傅云霆立刻明白,自己被她嫌弃了。
他的确很没用,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挑的萝卜和玉米她都默默拿出袋子放回了相应摊位上。
可是他也没办法,这玩意儿很难速成,他对做饭也是一窍不通,除非给他菜谱和量勺烧杯和电子秤,否则他连试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现在她已经发话了,他自然要听。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方知意,这里人太多了,她又听不见,她一个人买菜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像是猜到了他是怎么想的,方知意的声音响起:“傅律师,这里人太多了,有您跟着他们两个我才能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他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他根本无法拒绝她。
傅云霆把念念抱出了购物车,念念一下地,历明轩就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孩子一起推着儿童购物车往零食区跑,傅云霆赶紧快步跟上。
方知意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如果他和她一样都是普通人,大概这种画面会天天上演吧。
可是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和她一样做一个普通又庸碌的凡人。
她低下头,继续挑着西红柿。
*
零食区里,念念站在货架前,神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接过历明轩递过来的薯片,她一脸严肃:“这个8块5,太贵了,不买。”
“这个饼干12块,同个品牌和包装这个超市贵了2块钱,也不买。”
“这个巧克力,20块钱才这么一小盒,还不如买散装的。”
历明轩递过去的东西被她快速找出缺点,又让他放了回去。
历明轩只觉得自己大开眼界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购物方式。
在他们家,想吃什么直接拿,从来不看价格。可念念不一样,她会看价签,会对比,会算哪个更划算。
“念念,”他总觉得她好像在发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妈妈教我的呀。妈妈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费。”
她指着货架上的一排酸奶:“你看这个,原价12,现在打折9块9,比旁边那个原价10块8的划算,因为那个没有打折。”
历明轩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100块,忽然觉得这张钱好像真的很多。
“念念,”他认真地问,“100块能买多少东西?”
念念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能买10袋这样的薯片,或者20瓶酸奶,或者50个馒头,或者……反正能买好多好多。”
*
傅云霆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历明轩跟在念念身后,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念念一边挑东西一边回答他,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他听见念念说“这个太贵了不买”,听见她说“这个打折更划算”,听见她一本正经地教育历明轩“钱要花在刀刃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捏着钱在货比三家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心头堵的发慌:她学会的这些东西,完全不该是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考虑到。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这样小大人一样的孩子可爱,可他却只觉得心疼。
方知意推着购物车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念念站在货架前,小手在货架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历明轩跟在她身后,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念念好厉害!”历明轩由衷地感叹,“比我认识的所有小朋友都厉害!”
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但小脸上还是藏不住那点得意。
方知意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抬起头,对上傅云霆的目光。
他站在那边,正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温柔,又像是心疼。
方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觉得自己魔怔了,当然,也可能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他的样子,好像很悲伤?
*
历明轩浑然不觉身后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正沉浸在“100块钱原来这么厉害”的新世界里无法自拔。
“念念,那个是什么?”
“山楂片,八块钱一袋,太贵了,不买。”
“那个呢?”
“果冻,三块钱一袋,可以买。”
“这个这个!”
“QQ糖,五块钱两袋,比单买划算,可以买。”
念念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进购物篮里,历明轩跟在她身后,眼睛越来越亮。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购物可以这么有意思。
不是随便拿,而是挑挑拣拣,比来比去,最后选出最划算的那个。
他觉得念念简直是个天才。
“念念,”他突然开口,“我以后赚的钱都给你管好不好?”
念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历明轩一脸认真,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你会算账,你不会乱花钱。我妈妈说我以后会很有钱,需要找个会帮我管住钱,不乱花的人。”
念念眨了眨眼,小脸上的表情有点懵。
“你……你找银行管啊,”她嘟囔着,“银行会管钱。”
“银行又不会买零食给我吃,”历明轩理直气壮,“但是你会。”
方知意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傅云霆的的眼神却冷了,他觉得他今晚有必要给历明轩好好上上课,让他别跟他那些不着调的长辈们学。
*
结账的时候,念念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收银台上。
收银员是个40多岁的阿姨,看着这两个小不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朋友,自己来买东西呀?”
念念点点头,把那张100块钱递过去。
阿姨扫完码,看了一眼屏幕:“一共78块5,找你21块5。”
念念接过找零,认真地数了数,然后交给历明轩。
“剩下的给你。”
历明轩接过钱,愣了一下。
“还有剩?”
“当然啦。”念念理所当然地说,“100块花不完的,还剩21块5呢。”
历明轩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钱是这么禁花的。
在他家,100块连顿饭都不够。可在念念这里,100块能买这么多东西,还能剩这么多。
他抬起头,看着念念:“念念,我宣布奥特曼不再是我喜欢的人了,我第一喜欢的人就是你!”
收银阿姨没忍住笑出声:“小朋友,那你妈妈呢?第一喜欢的不该是妈妈那?”
“那是我爸爸第一喜欢的人,”历明轩义正言辞,“我要是敢跟他抢,他会把我扔掉的。念念,我第一喜欢你,你也第一喜欢我好不好?”
傅云霆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起历明轩的领子,把他拎出购物通道:“历明轩你过来,傅叔叔要给你好好普个法!”
*
京都已经入了冬。
纪樱雪从纪觉民的书房出来,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墙上那幅全家福——
纪觉民搂着她妈,她站在前面,笑得天真无邪。
走廊尽头是她的卧室。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她妈生前最喜欢这个味道,她也习惯性的用茉莉香,倒不是真的喜欢,只是这个味道能让她想起那个女人教她的所有东西:如何笑,如何哭,如何让男人心疼,如何把自己装成一朵需要人呵护的纯白茉莉花。
她妈是个聪明女人,只可惜身体不好,还没等她完全学会就死了。
纪樱雪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柔软的羊毛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慢慢卸妆。卸妆棉擦过脸颊,带走一整天的精致伪装,露出底下那张素净的脸。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淡,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干干净净的,像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白山茶。
纪觉民比她想象的还好骗。
分公司的事,她不过提了一嘴,他就忙不迭地答应了。那个男人一辈子都这样,只要她撒个娇,示个弱,他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然而她清楚地明白,这里头除了那可笑的父爱,更多地却是愧疚。
愧疚他管不住下半身,让外面的女人闹到家里来,愧疚她妈妈在病床上咽气的时候,他还在陪个贱人逛街。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妈妈就是选在那时候断气的。
妈妈自知已经活不了,自然要让自己死的更有意义些。
他要是不愧疚,她妈妈又该如何把让一个半年都不回家的男人把加了死精药物的饭一口口吃下去?
所以说男人的愧疚感真是这世上最好用的东西。
纪樱雪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卸妆棉按在唇角,擦掉最后一点口红。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急着看,慢条斯理地拍完爽肤水,涂完精华,又把面霜在掌心搓热了,一点一点按进皮肤里。保养脸这件事,她从不敷衍。
直到整套流程结束,她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周叔的消息:【小姐,方便说话吗?】
她按了语音通话,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开了免提。
“周叔。”
“小姐。”周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紧绷,“今天我们的人发现,有私家侦探在查你。”
纪樱雪涂抹面霜的手顿了一下。
“谁?”
“只知道里面有冯飞宇的人,”周叔顿了顿,“其他的不知道。”
纪樱雪的手指慢慢放下。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查到了什么?”她问,声音还是软软的,像是刚睡醒。
“什么也查不到。”周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小姐放心,您从小到大的痕迹,我们一直处理得很干净。该留的留,该藏的藏,该改的改。他们能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别人知道的。”
纪樱雪没有说话。
她重新拿起面霜,继续涂抹。指尖从额头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颌,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姐,要不要反击?”周叔问,“冯飞宇那边要不要给他一点教训……”
“不用。”
纪樱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周叔愣住了:“小姐?”
“让他查。”纪樱雪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谁能想到呢?我妈妈从小就在教我,怎么做一个完美的女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镜子里自己的鼻尖。
“他们能查到什么呢?”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幼儿园,我是最乖的小朋友。小学,我是最善良的学生会干部。中学,我是成绩最好、最有爱心的班长。大学——”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大学我更完美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傅云霆需要人帮他应付那些无聊的社交场合,是我帮他挡。所有人都知道,纪樱雪是傅云霆最好的朋友,最温柔的女孩,最善良的纪大小姐。”
她走回梳妆台前,重新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们会查到什么?”她看着镜子里的周叔,“我睡过的那些男人,能弄死的都已经成了我们账面上的钱,不能弄死的,他们比我还怕暴出来和我在一起过的事。”
还有什么比一起做过可以挨木仓子儿事更稳固的同盟呢?
周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小姐说得对。”
纪樱雪拿起桌上的护手霜,慢慢涂着,“不过周叔,您刚才问我要不要反击?”
她涂完护手霜,把手举到灯下看了看。十指纤纤,白嫩如玉,指甲上涂着新做的裸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您不明白,飞宇哥哥为什么查我?”她问,然后自己回答,“因为他好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奇,就是动心的开始。”
周叔愣了一下。
纪樱雪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她的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裙摆轻轻晃动。
“男人这种生物啊。”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了然,“你越躲,他越追。你越神秘,他越好奇。冯飞宇查我,说明他发现心里有我。”
她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相框。照片里是她和傅云霆的合影,大学时拍的,她站在他旁边,笑得像个孩子。
“男人的愧疚感,是通向他们内心的钥匙,”她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我妈教我的,从小说到大,我从来没忘过。”
她把相框放回去:“冯飞宇查不到什么,他会发现我是个完美的女人。然后他会失落,失落他错过了我,难过,难过我心里眼里都是傅云霆。他会忍不住为我心动,为我痴狂,开始想要抢夺我。”
周叔语气中充满复杂:“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纪樱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月光下飘动,像一团黑色的火焰。
“让他查,查得越仔细越好,越深入越好。等他什么都查不到,等他发现我完美无瑕——”她嘴角弯起来,“他就会成为我最忠实的舔狗。”
周叔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道:“那冯飞宇那边……我们要不要再做点什么以防万一?”
纪樱雪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海市分公司的事才是正经,其他的随他去。”
“小姐,”周叔犹豫了一下,“或许冯飞宇这么查您,其实是傅云霆的意思?”
纪樱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不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傅云霆不会做这种事。他要查我,会直接来问我。他不问,就是不想查。他这个人,骨子里刻着规矩,刻着体面。他不会背地里做这种事。”
她顿了顿,想起傅云霆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
“而且,”她的声音更轻了,“他对我……还没有那个心。他不会浪费时间去查一个他不在乎的人。”
“冯飞宇这个人,私生活是乱了点,但能力还是有的。如果他能为我所用,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成为我的入幕之宾也不是不行。”
周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小姐,冯飞宇毕竟是冯家的少爷……”
“少爷怎么了?”纪樱雪抚摸着自己细滑的脸颊,“冯飞宇比傅云霆好对付多了,至少他没有什么白月光。”
周叔沉默了一秒:“小姐说得对。”
“而且,冯飞宇也能作为我和傅云霆感情的助燃剂,”她兴奋起来,“我要让傅云霆知道冯飞宇在肖想我,我要刺激他的好胜心,让他追逐我,臣服我,为我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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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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