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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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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意不知道傅云霆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讽刺,大学四年,他们私下相处的时间甚至超过许多公认的情侣,默契得像共生体。
然而在所有人可见的明处,他们的关系清晰而功利:强大完美的学生会主席,因为怜悯雇佣了丑陋肥胖女生帮他做简单的数据处理和跑腿。
只是让人嫉妒的是,他不仅给钱还会维护她。
前一秒她刚被嫉妒的女生锁进黑暗的杂物间,后一秒他就踹开门将她带出,并将那几个始作俑者便上报教务处记大过。
前一秒她在食堂做兼职被恶意刁难,后一秒他出现,把找事的人带走去谈话。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然而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精准的掐灭源头。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神秘且永远为她挡下风雨的男人,她很难控制自己那颗心不去沉沦。
然而如今听到他和傅家决裂,她才惊觉,他们竟从未真正了解彼此。
秦若很明显是个“老板吹”,被方知意的问题彻底打开话匣子后。微信的语音就没再停下。
方知意伸手点开了第一条。
【秦若:要不说我慧眼识珠呢。我当时第一次见到傅律,就觉得他有明主之姿。那时傅律还是刚刚转系过来的新人。只有我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那些还嘲笑我,现在一个个拍青大腿,后悔莫及。】
接下来的十几条,无不是在吹嘘傅云霆做了什么成就,他秦若眼光有多好。颇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既视感。
方知意不太想了解傅云霆的事,照她想来,他们就该是两条平行线,今天之后唯一的联系就只能是,他是她律师的老板。她是他律所的客户。
至于换个律所再找律师?
方知意还没傻到因为一段错误的感情就放弃海市最有名的秦若律师,而去寻觅一个新的,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律所。
秦若口若悬河的讲述在看到念念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并打了个哈欠时戛然而止。
方知意发现手机上秦若的语音信息突然停止,她抬头看向对面,却见秦若指了指她身旁。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念念身上。
只见小家伙手里的小勺还歪歪斜斜地插在金黄的鸡蛋羹里,维持着一个准备舀起的姿势。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已经紧紧闭拢,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
小小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下巴磕在胸前,又猛地惊醒般抬起来,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茫然地眨巴一下,旋即又沉甸甸地合上,陷入下一轮点头循环。
一股混合着心疼、柔软与无尽疲惫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方知意的心脏。
念念连饭都没吃完就睡着了,可见这一天经历了多大的消耗。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把小勺子从念念软软的手心里抽出来,又用指尖拂开女儿额前被细汗濡湿的柔软碎发。
方知意看向秦若,提出了要求:“秦律师,不好意思念念困了,麻烦您把我们送到……”
“嗡嗡”
正当她要说出小区名字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微信电话来自【钟阿姨】。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7点半。
这一年来,杜母的阿兹海默症加重。她减少了课程,降低了外出频率。
可不得不外出时,她便会找钟阿姨来帮忙看一下,每小时50块钱。
钟阿姨是附近医院的护工,杜母之前住院用的就是她,方知意耳朵听不见她也是清楚的。
按理说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应该发语音或者文字,而不该是打语音电话才对。
方知意敏锐地嗅到了问题所在,她立刻把电话递给对面的秦若:“秦律师,麻烦您帮我听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若接过电话,同时在自己手机上调出备忘录,准备随时和她沟通。
电话一接通,钟阿姨充满惊恐的声音立刻响起:“小方,不好了。你婆婆已经走丢两个多小时了!我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秦若镇定地安抚道:“您好,我是方知意女士的代理律师秦若,您先别慌,慢慢说清楚。人是什么时候走丢的?在哪里走丢的?您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人不在?找了哪些地方?”
钟阿姨的声音颤抖起来:“律,律师?这好端端的,不至于吧?我,我就是接了个电话,一转身的功夫,怎么就找律师了?”
秦若接着电话,同时手指在自己手机上打字,然后将自己手机调头对准她。
【阿姨没关好门打了半小时电话,然后发现老人不见了。从她发现人不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她顺着消防通道找了几圈没发现人。一直不敢告诉你。】
不过很显然,最后采用的告知方法也充满了推卸责任的意味。
否则怎么会给一个听不见的人打电话呢?所以不难想象钟阿姨听到是律师接电话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原本想好的推脱之词最后愣是一句没敢说,这也让秦若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楚了真实的情况。
秦若挂断电话,将自己手机拿回来,重新输入了一句话递给她。
【方女士,我建议您尽快联系您的先生,告知他这个情况。】
先生?
方知意拿着自己还发着热的手机,心轻轻缩了一下。她的思绪被拉回六年前那个黄昏。
那时,妈妈的骨灰盒还带着窑炉的余温。
爸爸抱着它,在长长的走廊中间停下。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念念,以后跟你妈妈姓,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再看爸爸臂弯里的盒子。
懂了。
这是他能给妈妈最后的,也是最长久的拥抱。
回到家乡容县,葬下母亲,温念成了方知意。而腹中的生命,也一日日显山露水。
在小城的流言蜚语像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前,杜如风的□□头像在列表里突兀地跳动起来。
那个几乎遗忘在同学录里的名字发来讯息:“来海市吗?和我结婚。孩子生下来,可以上我家户口。”
原来他急于飞往硅谷,而母亲的要求是一纸婚约,一个孩子。
初中同学群里关于她未婚先孕的议论,辗转传到他耳中,竟成了他眼中现成的契机。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就此落定。
他的条件:结婚,孩子出生便离婚,替他照顾他母亲。孩子姓杜,叫他爸爸。
他能给予的:每月8000的保姆费,稳定的住处和在世人眼中正常的婚姻。
“婚生子和非婚生子,到底不一样。”父亲沉默良久,这样劝她。
于是她去了海市。
孩子出生,落户,离婚,他奔赴大洋彼岸。
这些年除了每月银行卡里准时入账的钱和打给杜母的视频电话时被杜母硬拉着和她聊几句,他们之间再无多余涟漪。
她习惯了不去麻烦他,他也从不来打扰她的生活。两人的微信聊天还停留他离开那天,他说“告诉我妈,我已经抵达硅谷”,她说“好的”。
而此刻他母亲走失,于情于理都到了她不得不主动打扰他的时候。
方知意通过微信搜索找到杜如风的账号,点进去,简明扼要地说清了杜母的情况,最后附上了一句【对不起。】
【杜如风:知道了,麻烦帮忙先报警吧。相信我妈应该走不远。】
【杜如风:你怎么出去那么长时间?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杜如风:我的意思是,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方知意心念一动:这是她名义上的合法丈夫,也是念念心里唯一的爸爸。
尽管念念只在照片和视频中见过他,然而从小到大,杜母都会拿着杜如风的照片一遍遍教她认爸爸,告诉她杜如风小时候的故事。
在念念心里,她是有爸爸的,只是爸爸工作太忙了不能回来陪她。
如果杜如风愿意出面帮忙辟谣,那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方知意看了看已然熟睡的念念。她将念念抱进怀里,仔细地拢了拢衣服。
杜如风已经和她说好了。今年就会回国带杜母出国养病,而她和念念自然是不愿去的。
两年前杜如风已经谈了新的女友,是个法国人,据说两人已在领证了。她要是提这个要求,只怕会给杜如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和杜如风的关系开始于一场交易,两人都有各自要奔赴的人生。
她点击语音,为了不吵到念念,尽量压低声音:“谢谢关心,一点小麻烦而已,差不多快解决了。我现在就去报警。”
然而秦若此刻却拿着电话,脸色复杂。只见他对着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挂断,发送语音信息给她。
方知意立刻点开语音转文字。
【秦若:方女士,派出所那边说,傅律一个半小时前在温度水苑小区里遇到一个疑似阿兹海默症的老妇人。他看人穿的太过单薄,已经把人送到派出所了。只是因为老人身上没有信息卡,一直找不到家属。】
傅云霆?温都水苑?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