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以晴》柠萌猫

11、试探

　　想到此处，方知意快速思考着措辞，她按上语音条:“傅律师，您为什么……”

　　“唔，妈妈。”护理床上的念念翻了个身，眼看就要摔倒。

　　一直关注着念念的方知意立刻把手机一扔，扑了过去。

　　然而傅云霆速度比她更快。

　　在方知意赶到之前，他已经把念念抱了起来。

　　念念睁大眼睛，有些迷糊地看向他。

　　“念念，你有没有事？哪里疼？”方知意赶忙上前仔细检查起来。

　　念念乖巧地摇了摇头，伸手比划着:妈妈，我没事，傅叔叔把我抱起来了。奶奶还好吗？

　　方知意看到总算松了口气:“医生已经给奶奶输液退烧了，念念宝贝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念念摇了摇头，一边比划着一边说:“我有点饿了。”

　　傅云霆立刻将她放在护理床上:“叔叔去给你买早餐？念念想吃什么？”

　　念念比划着问方知意:妈妈，叔叔说他要给我们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方知意压根没想到念念会骗她，她感激地看向傅云霆:“我吃什么都可以，念念最喜欢奶黄包和皮蛋瘦肉粥。傅律师，实在是麻烦您了。”

　　傅云霆皱眉，他直觉好像有哪个环节不对。可看着一脸真诚的方知意和乖巧的念念。他只能认为是方知意也饿了想吃东西。

　　记下奶黄包和皮蛋瘦肉粥，他离开了病房。

　　念念看他离开，偷偷地吐了吐舌头。

　　她见过这个叔叔的照片，在妈妈的手机里。她当时疑惑地问了妈妈，妈妈立刻删除了那张照片，并且告诉她“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再见面的人。”

　　永远不会见到？

　　是像外公那样躺在小盒子里吗？

　　妈妈语气里是她不懂的复杂:“不是，只是有的人一旦离开，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念念很疑惑，但妈妈已经不愿意再解释了。于是她把这叔叔的长相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可是两年后，她见到了这个妈妈口中“永远不会再见面”的叔叔。

　　可是叔叔看上去很吓人，和照片里那个笑得很阳光的人不一样。

　　她故意请叔叔帮她倒水，看看叔叔会不会拒绝。

　　结果，叔叔看起来人好像还不错？

　　那为什么妈妈不愿意再见他呢？他是做了什么伤害妈妈的事吗？

　　念念决定调查清楚。

　　＊

　　傅云霆拎着一堆早餐上楼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个中年女医生。

　　女医生目光落到他手中的早餐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让傅云霆很不想看懂的笑容。

　　他上楼，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方知意在给杜母擦汗。念念坐在病床对面的护理椅上，抱着手机看动画片。

　　“我是狗狗大侦探，我有一双智慧的双眼，别看我只是一只狗，真相，我早就看见啦！汪——”

　　听到门响，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看动画片。

　　傅云霆拎着早餐走到她身边，把装着白煮鸡蛋，皮蛋瘦肉粥和奶黄包的袋子递给她。

　　“谢谢傅叔叔。”念念将手机锁屏，接过了早餐。

　　傅云霆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他见过太多孩子吃饭，家长追着喂的，哄着求的，边吃边玩手机怎么也不肯放的。

　　眼前这个好乖。

　　然而很快，乖小孩提出了她的要求。

　　她让出护理椅上一大片位置:“傅叔叔也坐下来和念念一起吃饭吧。”

　　＊

　　杜母已经退烧了。方知意替她擦干汗，把纸巾拢进掌心，转身准备扔掉。

　　一回头，她顿住了。

　　护理椅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端着一碗粥。

　　念念歪着脑袋，拿勺子在碗沿刮了刮。傅云霆微微偏着头，也用同样的角度刮了刮碗沿。

　　两人同时把勺子送进嘴里。

　　念念抿了抿，腮帮子鼓起来。傅云霆抿了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一模一样。

　　方知意站在几步之外，手里那团纸巾忘了扔。

　　念念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米，冲傅云霆咧嘴笑。傅云霆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那粒米轻轻抹掉。

　　方知意攥着纸巾，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血缘的力量，他们是亲父女，而她是想要隔开他们的坏人。

　　“嗡嗡”

　　手机震动，傅云霆突然起身，把粥放在地上，走到窗边。

　　“纪樱雪？”

　　念念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她听不见那头说什么，但她听得见那头是个年轻的阿姨，喊他“哥哥”。

　　念念放下勺子，叹了口气。一转头，发现方知意正站在几步外，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己。

　　她比了个手语：妈妈，你怎么了？

　　方知意走过来，攥着手里的纸巾，声音压得很低：“念念，你喜欢傅叔叔吗？”

　　念念立刻警觉起来。

　　这话听着耳熟:狗狗大侦探里，小白的妈妈给小白找新爸爸之前，就是这么问的。

　　她承认，她那个亲爸确实不行。从出生就不回家，每次视频就一句话：“照顾好奶奶。”跟结婚就是为了骗妈妈来给奶奶当保姆似的。

　　所以她是支持妈妈再找一个的。

　　那天在小区的长椅上，她第一次看见傅叔叔，就觉得这人比照片上还好看。三岁时她在妈妈钱包里见过那张照片，以为只是个好看的陌生人，没想到真人有天会出现在眼前。

　　她当时还想：妈妈眼光不错嘛。

　　可是——

　　念念歪着脑袋，看向窗边那个正在打电话的背影。

　　傅叔叔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叫纪什么雪，听上去就是个漂亮阿姨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转回头，认真地看着方知意。

　　妈妈是挺好的。

　　但傅叔叔好像有女朋友了。

　　她打着手语告诉方知意:妈妈，傅叔叔正在给他女朋友打电话呢，叫什么樱花雪花的。

　　“女朋友？”方知意怔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念念叹了口气，糟糕，妈妈该不会真有点喜欢傅叔叔了吧？

　　她快速用手语说:傅叔叔在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海市，不回京都，还保证一回京都立刻见她。

　　然而其实傅云霆此刻的原话是——

　　“去海市需要告诉你？”

　　“如果要回京都我会通知你和冯飞宇的。”

　　“结婚？”

　　念念小侦探理解能力max，此刻，她还在比划:妈妈，傅叔叔要结婚了。

　　方知意看完了念念的话，抬头神色复杂的看向正在讲电话的傅云霆。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并且就要结婚了，樱花雪花？所以，兜兜转转，最后他要娶的是纪樱雪吗？

　　她想起那个握着奖杯和傅云霆一起接受采访的女人。

　　想起六年前，金融管理的教室里，他们说“纪大小姐和傅少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她深吸一口气，又咬了咬舌尖。

　　那丝入骨的疼让她变得清醒起来。她走到垃圾桶旁，踩下踏板，把纸团扔进去。

　　连同她之前的举棋不定。

　　什么父女情深，血缘亲情。

　　他都要结婚了，他会有新的孩子，真要告诉他念念是他女儿，人家说不定还以为她们是来攀高枝的。

　　就这样吧，前六年不知情，这辈子也别知道好了。

　　此刻的傅云霆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他竭力忍住怒火，对着电话那头的纪樱雪沉声道:“樱雪，你太天真了，我只警告你一次，永远不要劝我回傅家，否则我们可以是陌生人。”

　　他狠狠掐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连着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每一次，只要触及傅家，触及蔡云芬，那股难以压制的暴虐就会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我出去一下。”他转身，发现方知意和念念都在看着自己，意识到失态，他立刻快步推门出去平复心情。

　　念念在狗狗大侦探里见过，小白的新爸爸在婚礼前也这样生过气，后来他们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五岁多的孩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用手语告诉方知意:妈妈，傅叔叔马上要举办婚礼了。

　　方知意的心脏有些钝痛，她故作轻松地从挂在墙上的早餐中选出一颗煮玉米:“那很好呀，很快傅叔叔就会有小宝宝了。”

　　念念忧愁的看了眼她，内心想的却是:妈妈，你太善良了，你没意识到傅叔叔要是能做你老公，你就不用再累死累活给我爸当免费保姆了吗？

　　算了，还是她念念小侦探多费点心，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爸爸吧。说起来，秦叔叔也不错，只比傅叔叔差了一丁点儿。

　　改天她得试探下秦叔叔有没有女朋友了。

　　正在吃玉米的方知意可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正在给她拉郎配呢。

　　她忙了一晚上，担惊受怕，现在也是真饿了。

　　方知意小口啃着玉米，手机震了三下。

　　念念看了眼信息栏的头像，她翻了个白眼:没用的爸爸又发什么指令来了？

　　方知意抽了张纸巾擦手，点开微信。

　　【杜如风:辛苦你了，住院这些天，给我妈找个一对一护工吧。】

　　【杜如风:微信转账10000元】

　　【杜如风:等身体好了还是要出院回家，医院环境不好，住着容易抑郁。你也别出去打工了，我每个月工资给你涨回10000，你在家照顾好我妈，等我回来。】

　　她原本的保姆费就是一万，听上去很多，但她是以儿媳妇名义住进去的。这一万块还包含了日常买菜的钱和水电费燃气费。

　　每一笔都不多，但加在一起也是笔不小的数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此刻，方知意盯着了最后一行。

　　等他回来，他之前说过圣诞节回来会带杜母去美国养病。现在是十月末，她还需要再等一个多月。

　　【南风知我意:好的，等你回来。】

　　发送键刚按下去，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杜如风:你想我了？】

　　方知意眉头皱起来。

　　这消息太暧昧了。她将语音输入换成文字。

　　一字一句敲回去:

　　【南风知我意:我的意思是，等您回来把杜母接走，合同到此结束。如果我的表述让您误会，我道歉。不过杜先生身为已婚人士，说这种话之前是否考虑过克洛伊女士的心情？】

　　杜如风几乎是秒回——

　　【杜如风:你在吃醋吗？我和克洛伊已经分手了。这些年你把我妈照顾得挺好，反正你也没地方去，要不我们假戏真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