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风萧》花千漱

4、第三回

　　梁国有位公主出生时曾被灰山神人参透命格，论定为母仪天下。
　　但论语后还接着一句倒不有名，但被梁皇宫所忌讳：此女乃是克相。该女娃出生之后并未被养在帝王帝后身边，而是被交给帝王的亲弟弟祁王抚养。祁王倒是将该女娃保护得很好，从为让她在人前露面，更不曾带她进入皇宫。所以世人皆道：这公主虽没有好爹娘，但是倒有位好叔叔。
　　但这只是百姓的话，真相是该女娃在出生不久之后就被神人带去山中抚养，收为弟子，学习占卜神术，多年来未曾进入尘世半步。
　　从师父那回来，我整个心情都很低落。倘若我明日给师父一块回宫，那么等待我的就是一个牢笼，一个囚禁我终身的牢笼。爹娘未曾真正养育过我，我为什么要为他们付出自己的自由和生命？
　　“师妹？”师姐轻轻地唤了我一声。
　　回过神来，我才发觉自己何时已经进了院子。师姐一人坐在树下，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小师妹睡了？”我拉了一张竹椅，坐在师姐旁边。
　　“师父找你说了什么？你怎么那么无精打采的。”
　　“师父说，明天让我回宫。但我不想回去。”我是善阳公主这件事在谷里面不是秘密。自我记事来，我在叔叔那生活的日子屈指可数。只因宫中惯例，才会在年初的几日去叔叔家小住，顺便看看我的爹娘。每次他们来时匆匆，去时匆匆，我对他们的印象到不如叔叔的深。
　　而我从小跟师姐师弟师妹一块长大，自然是亲密无间。
　　师姐嗤地一声笑出了声。我扭头看他，甚是不解。
　　“我笑是因为你现在的脸色，愁眉不展，你看你的眉头。”师姐用手点了一下我的眉心，用力地揉开。
　　我也跟着笑出了声。
　　“去贺弼的军营的时你都没有怕过，这次回宫怎让你如此心神不宁。你又不是没有回过？”师姐搭着我的肩膀，说：“没事，过几日就能回来了。倘若你真不喜欢那地方，那你就带雪儿过去，它倒可以陪你解解闷。”
　　雪儿是我们几人一块养的画眉。当时三师弟不知从哪里捉来说是给他的礼物。画眉鸟歌声婉转动听，开始几日小师妹倒还在意。不过以她三分钟的热度，不过几日就已经玩厌。
　　小师妹不管，三师弟不问，师姐又对羽毛过敏。那日我从宫里回来，恰好看到三师弟提着鸟笼出去，被关在笼子里的雪儿因几日没有喂食早已经奄奄一息了，耸拉着脑袋，眼睛都已睁不开，一时善心大发地说：“那我来养吧。”
　　如此看来，我这一走，雪儿恐怕也活不成了。
　　“估计这次去了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我苦笑道，“他们未曾养育过我，却在面临危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师姐侧着头，安慰我道：“师妹别想那么多。他们不管怎样都是生你的父母，如今他们有难，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我知道。宫还是会回的，只是我要像个法子逃过和亲。我可不想这辈子都呆在皇宫这个牢笼里。”
　　我仰头，将头枕在椅背上，今夜繁星当空，点点星光构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四周蛙声如织，流萤飞舞，这难道是我在灰山的最后一夜吗？

　　第二日大早，师父便来我房前敲门。
　　我的睡眠本来就浅，特别是夏日，湿热的空气搅得我在梦中也是难受异常。昨晚一夜无眠，听着小师妹的梦呓满脑子都在想以后的对策。
　　以至于打开门师父看到我之后，愣了一下说：“你再休息会。为师过两个时辰之后再来叫你。”
　　于是我又花了两个时辰呆在自己的床上。在床上抽了个懒腰，全身舒坦了些。看着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如果时间就这样静止就好了。不用去面对未来，不用去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出了问题一切都有师父兜着，师姐罩着，下面还有三师弟和小师妹陪我玩。
　　谁知，半个时辰之后，小师妹哭着抱着我的腿，大声喊道：“师姐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我无语地盯着跟在小师妹后面的三师弟，问道：“谁跟她说的？”
　　三师弟不好意思地瞅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看他这神情，我倒明白个几分。我拉起小师妹的手，奈何怎么也拉不开。于是无奈地说道：“我这次回宫只是跟平时一样，过个十来半个月就回山。”
　　“真的？为何我听师哥说你不回来的。”小师妹抬眼，两眼红彤彤。
　　“你信他的话，还是师姐的话？”
　　小师妹看看师弟，再看看我，像是犹豫了很久说道：“那我信师姐。”
　　一听这话，我暗自吁了一口气。再看师弟，脸涨得通红。
　　师父送我出山时，他们三人都来送我。小师妹还是红着眼，师弟估计因为小师妹而对我绷着脸。师姐握着我的手，说道：“你路上小心，这里还有我呢。”然后靠近我的耳朵，低声说道：“若有什么麻烦，就知会我一声。师姐定会帮你。”
　　我嗯了一声，和师父一起向他们挥手告别。翻身上马，踏上去建康的路途。
　　他们的人影在愈来愈小，最后只成一个个黑点。
　　师父见我回头，满眼的不舍，问道：“小水，你会恨师父吗？”
　　我抬头，古道夕阳，橘红色的晚霞衬着师父随风飘动的银丝，宛若神祗。
　　“不恨。谁叫我姓萧呢！”看着远方，那片绮丽的云彩却遥不可及。
　　倘若我努力一点，不那么顺从，那能否改变我的命运，而不老死于深宫？
　　“唉。”师父摇摇头叹了口气，“倘若以后有什么麻烦，就回灰山。师父这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师父，我还不至于那么落魄。”我扯着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