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鸟》山百合

6、1（6） 当时鬼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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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几种很特殊的关系,我应付地答应与他接触接触。
　　他叫苏江林,是家中独子，排行老六,五个姐姐一个妹妹都已成家。他曾是县重点中学的高材生,因半分之差未能跨进大学的校门。失意的他并未沉沦,在乡中学代课期间尽职尽责业绩显著，成为深受家长学生爱戴的好老师,县文教局还为其颁发了<<优秀教师荣誉证书>>。文武全才的他深受乡党委重视，几经考察了解,决定起用他进入干部队伍，仕途上本能平步青云,却因家庭问题久不能定位。
　　他的老婆因作风问题在他心头插了一把刀,家庭矛盾不断升级，整个家乌烟瘴气揺摇欲坠。最终那女人抛夫弃女南下深圳,同那些被污水腐蚀了的女人们一起做着她的发财梦,连续七年不思归期。就连女儿被蛇咬伤差点命赴黄泉,几乎就在同一时段她坐飞机到邻县为好友的父亲送终,在她显得如此重情重义的同时，仅几个小时的车程就可到家,她都没有回来看一看苦苦守望的丈夫和孩子。
　　他一个人扛起事业和家庭的重担,苦苦支撑任劳任怨,不仅要做好村委工作还要耕种几个人的责任田。往往披星戴月回到家,孩子们已疲惫地睡去。凄冷的月光照着两张稚嫩的脸,空空荡荡的几间老屋,孱弱的小小身影就是守护这屋子的主人，那个浪迹天涯的女人呵,你听了究竟于心何忍。
　　这样苦苦的守候，哪年哪月才是尽头。生活的艰辛压不垮他,心灵的重担却最难缷下,那揪心的往事和迷惘的现实，以及社会上流传的种种谣言，都令他难以面对和承受。经过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煎熬，他决定赶赴深圳,欲和妻子做一个或好或坏的最终了结。
　　由于父母早已去世，姐姐妹妹都已成家,孩子们无处寄养。为了放心也为了促使其母早日打道回府，他决定让女儿们去外婆家暂住,而那个岳父大人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他是不会收留孩子的。于是他来个先斩后奏,教女儿们在他走后自己去外婆家，迫使他们接收。哪料外公竟象见了仇人一样牛吼一声把孩子们赶了回来。天寒地冻又冷又饿,就在山林里烧火取暖。回来已是深夜，没有灯,就点了把谷草照亮。直到人们发觉屋里有人的时候，孩子们已在床上蜷缩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
　　后经众人商议还是支孩子们去外婆家，教她们一定要稳住，说这样妈妈才能回来，孩子们又极不情愿地在天黑前返回。由于害怕外公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们不敢走近外公的家门,找一处荒坡藏了起来。眼见着黑夜一点点吞没了群山,眼见着外公家的灯光在这冬日的夜晚闪耀着迷人的温暖，眼见着外公终于把她们关在了阴森森的荒山野岭,恐怖顿然袭满全身,姐妹俩才颤颤惊惊叩响了外公家紧闭的木门......
　　第二天,外公切了几颗腊猪油，撮了一碗米,拿了几个鸡蛋打发叫花子一样把她们押了回来，说再去就把她们杀了。姐妹两个只得分别被姑姑们收养。
　　由于妻子的故意躲避，使他的寻妻之路历尽艰辛,经过两个多月的查找,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与其相撞。妻子的绝情令他愤怒，妻子的变质令他痛心！她蹲在商场门口,冷冷地望着对面，趁他买烟之机,竟然起身急欲逃走......
　　他们进行了一次谈判。她说你自已去找个女人吧,我不会找你麻烦，我不要财产也不要孩子,我永远都不会回来......
　　这就是一个家庭的命运，一个心酸的故事，未见其面先闻其人,对他充满了同情与敬佩。这个忍辱负重的男人,两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成了我心头沉甸甸的牵挂。红尘滚滚,问世间几多断肠人！

　　为了让我对他有个初步的了解,以避免见面时的尴尬，他先从深圳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来信，对他自身作了一个大概的介绍。从那些流利不俗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出众的才华,而他非凡的文采,确实是那个落后的时代落后旳地带凤毛麟角的稀罕;那些对生活独到的见解和刚柔相济的文笔,又透露出其人格的成熟和坚强朴实的个性;一个自尊自爱又重情的男人形象跃然纸上。

　　而当他真正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信中的那个男人划等号:眼前的他中等身材相貌平平,广东已是酷热难耐令人窒息的六七月天,他却穿着件较厚的白色长袖衬衣,里面居然还套着蓝色运动背心,让人感觉他极不合众;有点驼背，一边的肩膀始终高出点儿,看上去脑袋是偏着坐在脖子上;一张长脸上微肿的眼皮,两个大鼻孔在偶尔抽搐的同时不自主地扯露出满口参差交错的牙齿;更要命的是吃饭时他会伸出长长的舌头来接食物！说上一会儿话,两个嘴角就满是粘粘的唾液！说话中总掺杂着不经意的咳嗽和不自然的笑意,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象大了许多,十足一个迂腐老成古板保守邋遢的农村干部形象，没有一点信中显示的气质与魄力。姐妹们对他评头论足甚不满意，我也心灰意冷没有一点热情，现实中的他与想象中相差甚远，我无法勉强接受。介绍人一个劲地催我表态，我支吾搪塞很是犯难,但拗不过介绍人的热情,经过一阵思想斗争,我同意可以先接触了解一段时间。也许过去我太追求形象气质和感觉，才让自己的生活波澜迭起永无宁日。也许一个人的外表并不重要,也许他正是一个外表木讷内涵丰富的男人,从他信中则可见一斑。一个女人需要的不仅是浪漫和虚荣,更重要的还是踏实和安宁，这个历经风雨沧桑的男人也许会对感情格外珍惜。我从来都相信:没有经历，就不会懂得。

　　因双方工作的原因,他待了几天就返回了深圳,我们的接触才刚刚开始，谁知爸爸急怱怱从老家赶来,说是前夫托他来接我回去复婚。这个消息令我震惊和突然，一时间手足无措。两年了,漫长又遥远的岁月，经历了多少风雨变迁,在我渐渐平静了的时候，他却又如一阵风吹过,唤醒多少沉睡的记忆。在这人生的十字路口，我究竟该何去何从。看起来他似乎懂事了成材了,挣钱盖了房买了车,拿他的话说,要把我们娘俩接回去过好日子。父母对他刮目相看，有了让我们和好的打算。
　　重拾的旧梦固然令我心潮起伏,而我又怎么能够忘掉过去,又怎么能够再相信他。离婚的这两年关于他的桃色新闻是有增无减花样百出源源不断地传来,打着离婚的幌子追寻新欢于他更是理所当然，如果他真的改了变了,这两年会这么过来吗？他总自以为聪眀,令人嗤之以鼻的聪明;他也未免太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认为天下就他一个男人才英俊潇洒聪明能干没有一个女人不为之倾倒难以舍弃,更何况象我这样多情的笨女人,就料定了这两年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才一直独身,说不定压根儿就一直还在等自己。如果说曾因为年轻和依赖不能面对现实的话，如今历经磨难的我已经可用一种渐趋成熟的眼光来看待问题，我能看透其内心，看透其实质,他的人格形象令我不屑。虽然他曾给了我爱,如今也许仍然有爱，却不能成为我踏实的依赖。好不容易从那种水深火热的漩涡里挣扎出来,为什么还要重回过去，重回那段屈
　　辱的历史。那样，我做人的脸面呢？尊严呢？幸福又从何而来呢？那微微掀起的感情的波澜很快便归于平静,我没跟爸爸一同回去。
　　爸爸回家不久打来电话，说通过了解，得知苏江林是个靠不住的人,令我马上停止与他的交往，必须跟前夫和好,否则就不认我这个女儿。前夫也说如果不跟他和婚,他就和我同归于尽。与此同时，远在深圳的苏江林又催我给其一个明确的答复，说是党委急电其回家安排他的党员转正问题，面临着下一届领导班子的调整，说是我的态度对他至关重要。让他回家吧,我们的事还没定准,他一个人不愿回去;跟他一同回去吧,对他了解不够多,不敢草率行事;一口回绝吧,对他未免太残忍对自已又不够负责任。而祸不单行的是,我早就隐患的宫颈炎和肾结石一并发作,在治病的同时还不能停止工作,我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更让我觉得好累好累,我已无力支撑，我好需要安静，我想到了逃避，不想再受到冲击,我真的力不从心。
　　于是我给他写了一封信:
　　\"苏江林你好.
　　离开和平已有些时日，你我也很少联系，不知你在那边过得可好,祝你顺心如意。听说你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却没收到,未能拜读高作，甚是遗憾，是否此种阴差阳错也是命运的安排。
　　是几近相似的命运让你我有了那一面之缘,在短短的几天之中，彼此虽然交往不深知之甚少，我却相信你是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男人，一个女人若把自己托付给你,完全是她的福分，我也愿意更深地去接触了解和适应你,也曾幻想一种美好的未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我渐趋宁静的生活中却突然冒出一段插曲来,其事情之突然之复杂其矛盾之激烈之尖锐完全是我始料不及的。如果两件事情不是同时发生，如果我对你的了解多一点，事情也许会是另一种发展。然而一切都是那样凑巧那样残酷，让我措手不及，没有思考选择的余地，心烦意乱的我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家里接二连三打来电话，坚决反对你我的交往，更以断绝亲情相要挟。虽然我不是没有主见之人，不屑于他们的威逼利诱，然而在如此强大的攻势面前，我却不得不仔细想一想，你我之间究竟了解多少？并非我不相信你的为人，只是怀疑自身条件能否真的适应你，适应以后完全陌生又复杂的生活环境。我那胆大刁钻难以相处的儿子，自己冷漠孤僻自卑又古板的个性，加上虚弱多病再难承生养重负的身体，以及由此而涉及到的许许多多，都让我害怕面对现实种种。对于难以预知的未来，我实在不敢冒太大的风险，毕竟我曾经错过痛过也苦过，已经不敢再轻易尝试什么。
　　家里一个劲地催你回去，现实已不容我再犹豫徘徊，我知道事业对于男人的重要，怎能成为你的拖累，误了你的前程。然而，在我眼下的情况看来，无法对你承诺什么，毕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谁也难以轻易决定。希望你先轻轻松松放开我，去珍惜身边那些美丽的缘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理解并祝福你。你对我的情谊，我会珍藏于心，不管我最终选择了光明灿烂还是阴郁黑暗，我都不会忘记，在我人生的黑沙漠中，曾有一盏希望的灯火......
　　也许人们会认为我在骗你,凭心而论,我没有骗你的意思。我能理解你忍辱负重的艰难与辛酸，怎忍在你未愈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只是事情太难预料，只是我太普通太平凡太无能为力,只能听凭命运来安排。
　　也许是身在病中,人就特别脆弱，宫颈炎加上肾结石并发已使我难以招架,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更使我疲惫不堪，我好需要安静。于是我就经常坐在宿舍的顶层,看那夕阳黄昏，看那冷月星辰，感受着世态的炎凉，感受着人情的冷暧。于是我就那样地想家,想念家乡那美丽的山山水水,想念家乡那浓郁的民俗风情,更思念娇儿绕膝的温馨......也许我的心真的老了累了也倦了，好需要一个地方，让我静静地靠一靠。我也一遍遍地问自己，这样漂泊为什么？这样苦累为哪般！一生不求富贵不慕荣华,只求一种真情实意的爱恋！苦苦寻求这么多年,青春已逝,情怀更改,终点又回到起点，我的感情依然空白。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本是完全陌生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因为需要而走到一起,或许也会有一阶段的真心真意,而一旦遇到更好的，一旦对方没有了需要的价值，即使因为很多原因努力地约束控制自己，而对于原来的那份感情，究竟又有多少真实的成份。所以世上没什么海枯石烂，也没什么地老天荒，没有什么叫做\"永远\"......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匆匆忙忙几十载,转眼如云烟。路之尽处一杯黄土,个中滋味谁能清楚......回过头来看一看,我已经走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的追求,最终一无所有，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我还要漂泊多久漂泊多远？就算我依然执着地初衷难改，然而前途究竟怎样呢,何日何时是尽头呢。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是谁写了这首歌,是谁和我一样苦,究竟一生何所求,究竟一生何所有。是否我早该知道，世事本如戏,认真又何必;是否我早该知道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冥冥之中早注定。苏江林,如果命运安排我们不能同行,就让我们放开手,互道一声珍重，前路曲折漫长，祝你一路顺风！

　　一个说抱歉的人

　　某年某月某日晚

　　不清楚为什么要给他写这么多,我总是努力地想让他理解我明白我，不想三言两语敷衍了事，这是个不幸的男人,我不忍对他造成伤害。

　　原以为这封信会使我们之间来个不了了之，不料苏江林收信后却马不停蹄赶到了和平,是来看望我劝慰我或者感化我都不得而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真真切切就站在我的面前，在我病重的时候，在我疲惫的时候，在我无助的时候，他就站在我面前，象山一样给我依靠;他花了几天几夜讲解的人生哲理以及自已一贯的做人原则让我彻底倾倒。于是我从心理上接受了他,接受了这个朴实稳重的男人。
　　我决定跟他一起走。在走之前，苏江林的外侄媳也就是我干爹的女儿专程找到我,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凤君,你跟舅舅之间的事,我是咸不掺汤淡不加盐。只不过要提醒你,舅舅个性相当强,他们离婚不全是舅母的错......几个姨妈也太凶,老是欺负轻视舅母......眼镜(小金姐的弟媳，曾是我的同窗好友,也是我和苏江林的介绍人)以前还抱怨舅舅一辈子脾气坏个性强对舅母不好,现在成个光棍了,就是活该......\"我问苏江林品行作风怎么样,小金姐说好象没听过什么风言风语,但我确实是为你好，你一定要想清楚。
　　我知道小金姐有口难言不便多说，怕我口不把风出卖了她,毕竟他们是亲戚，免不了要往来的;我也知道小金姐是真心为我好,怕我到时侯找不着后悔药。但那时我竟被他平和有礼的外表所迷惑，天真地认为所有矛盾都是有原因的，他们的矛盾就源于他老婆的不贞,他会那样对她却不一定会那样对我。现在想想却都清楚了，为什么当初大姐只见我笫一面就要将我与苏江林撮合，而这个介绍人却并不是我真正的亲戚她的大儿媳小金姐,而是她的小儿媳眼镜,原因就是小金姐对苏江林知根知底为了对我负责而不愿意来做媒，我还误以为她是碍于辈分的问题才不方便提及。而眼镜明知苏江林的为人，还天花乱坠颇费功夫地将我们撮合，我还天真地以为不合适的姻缘介绍人是不会去牵线的,因为需要对双方负责任，而且这个人对苏江林知之甚深又是我的同学，若是害了任意一方,她都将无法面对我们。我总是太笨,笨到相信每一个人的善良本质,却并不知道有些人做事并不是基于良心的考虑，管你将来幸不幸福，那是你自己的事。亲情,哪怕是远得八竿子才够得着的亲情,都毕竟比所谓的友谊来得实在来得本位。

　　在深圳待了近一个月,由于家中一连串琐碎的事务,我们不得不在孩子们开学前赶回老家。他对我始终不放心，怕我回家后面对沉重的压力又变卦。为了表示诚意，我决定先去他家再回娘家，在社会上造成一种影响就不容更改。也因此父母很是生气,说我先斩后奏太不拿他们放在眼里。一个堂哥甚至挖苦我是不是怕嫁不出去，急急忙忙找了个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又老又土的男人,言下之意似乎我的选择连他们都感到颜面扫地。尽管受尽种种委屈，也丝毫没有动摇我的决心，只要无愧于良心，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在决定回家之前，他给我父母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几大篇,气势磅礴文才非凡。当时的我对他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面都没见过,都有这么多话说，没本事的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反正我就是这样，没有真情实感是动不了笔的，所以当时对他简直可以称为崇拜了。
　　当时鬼迷心窍的我哪里知道，我遇上的这个男人，是个不能拿正常的逻辑思维去看待和评论的男人，他的所思所想和所做所为,完全沉浸在他自已的世界里,与外界格格不入;他曾作为高材生所显现出的超高的智商和所学的超高的文化,以及在那个偏远闭塞贫穷落后愚昧死寂的山沟沟里他鹤立鸡群独树一帜的骄傲，造就了他目空一切君临天下的自负与顽固,让他得到了乡邻们俯首帖耳的膜拜与服从,也得到了无尚虚荣的自我陶醉。没有人能够超越他,也坚决不允许有人超越他，那将是对他极端的轻视与侮辱！从来都只允许他来主宰一切_____哪怕是别人的命运！哪怕是别人的命运是由一个低劣的所谓智者来决定,你都应该无尚荣幸地唯唯诺诺,否则你将被毫不容情地坚决打击！否则他和他那些忠实的信从们会对你群起而攻之,就算整死你,你的死相都绝对非常非常地难看！
　　通过后来对他深刻的认识了解，才明白他分别给父母和我写信的目的，其实让我们了解他是一方面，其实了解也只能了解他辉煌灿烂的一面,还能了解什么别的呢？而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了解他辉煌灿烂的同时向我们卖弄其文釆！让所有人都被他深深地折服并心生敬意，也成为象他那个地盘上愚顽的信从,以满足他谦和外表下变态的虚荣！又尤其是象我这样多情又蠢笨的女人在对他顶礼膜拜的同时更为他坎坷的命运唏嘘感叹。就象他的一本本日记会引得你泪雨滂沱感慨万千,当你发现其中的所抒所写要么是无病呻吟空谈阔论，要么是被攥改或加工了的事实;当你明白他在日记扉页上写的那句\"这是一本为女人而写的日记\"的真正含义的时候，你已成了他一个又一个圈套里的牺牲品,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个付出沉重代价的女人曾经是多么地豪情万丈,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认为自己能拯救得了别人的灵魂,殊不知拯救了别人却毀灭了自己！
　　就在深圳洪湖公园那个月夜的晩上,他考验似地问我如果前夫要来扰乱我们的生活我会怎么办,我认真地回答他说我是不会给他机会的,如果给他机会就是对你的不尊重就是对你的伤害......他对我的回答相当满意。于是我也问道，若是胖真要回来捣乱你会怎么做,他坚定地向我保证，说是她把这个家毁了，以后就算她带回万贯家财他也绝对不会再收留她......就在那个晚上,我们在月亮下起誓，坚决不允许外人再来扰乱我们的生活，让两颗受伤的心不再流泪不再漂泊。

　　走过长长的崎岖不平的山路,穿过齐肩高的茅草丛,来到一个凉风习习的小山头。山脚下残破不堪的村庄就是我的新家了,没有想象中乡村典型的山青水秀婉约恬静，相反却闭塞落后肮脏杂乱腐败不堪得象一个被时代遗弃的老人,孤伶伶地在荒郊野地中沉默,被岁月的风霜不断地剥蚀着黯淡晦涩的暮日垂年。一幢年久失修的老屋蹲在村子中央，因无人居住而杂乱无章蛛网遍布，竹篱笆编织的墙壁大孔小眼斑斑驳驳摇摇欲坠;那不知用了几代人的灶台已崩裂老朽满目沧桑，要靠砖头和木棒的支持撑垫才免于坍塌;屋顶的破瓦成堆成片,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唏里哗啦摔了一地。村人们穿着破旧的衣裤,灰头土脸机械又麻木,有的拿眼斜瞟着我,传递着奸诈恶毒的信息。我从此将要与这些人朝夕相处你来我往,我能适应他们吗？我能融入他们吗？我会变成他们吗？我感到一丝茫然。令人欣慰的是他的两个女儿聪慧伶俐气质脱俗,相信能很好地相处。
　　现实与想象中巨大的反差丝毫没令我心灰意冷,甚至那么悲壮地无怨无悔,因为我身边有一个男人，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男人。在这块贫瘠而落后的蛮荒地带,他才是我赖以生存的土地，他才是我赖以生存的根基，他才是我的天空我的大树我的世界我的全部！那阴暗空洞的老屋,似乎因为其古朴庄严更透溢出一种家的气息，我的心留在了这里。
　　经过几天的清洁打扫整理安排，我们决定回娘家一次,虽然此行风雨难料,父母那关还是要过的。妈妈是个本分的农妇,思想观念都以爸爸为轴心。爸爸的思想有别于常人,眼光极其苛刻挑剔，要想符合他的心意相当不容易，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当口,不难想象他们的态度。不出预料地他们都表情阴沉冷漠,一百个不满意写在脸上，气氛紧张而尴尬，一日无语，都敏感地回避着一个话题。
　　接近下午，堂哥堂嫂请我们吃饭。饭至中途,前夫托人专程赶来,意欲做最后的努力，并带来他写给我的信。我读出了他此时的痛苦和绝望，字字句句象钢针扎着我的心！他还是爱我的,他一直都很爱我,真的很爱我____哪怕他并不清楚怎么才算是真正爱我。而这两年来,我又何尝忘记过他。多少的回忆多少的思念多少交织的情与爱,他都一直在我心里，从来都未曾离开。我当时有一种冲动，想要回到他身边的冲动，管他这个选择是对还是错。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我的心复杂到了极点也痛苦到了极点，我无法取舍我不能取舍。大家都趁机给我做工作,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否则，父母将采取强制手段逼我跟苏江林了断。
　　是的我很清楚，如果我选择前夫，就选择了富贵选择了被爱,选择了儿子今后生活的一帆风顺;而选择后者，也就选择了贫寒,选择了几个孩子的重担，选择了今后生活的矛盾和艰辛，选择了与这男人那些未知的风风雨雨......然而重要的是,叫我如何违背自己的良心和承诺！这是个不幸的男人，叫我如何狠得下心来欺骗伤害他！算了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对于过去的感情,我曾做到了问心无愧，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会永远失去，无法挽留。
　　父母拗不过我只得随了我，爸爸痛苦地捶打着胸口，妈妈哽咽着对我说总有一天你的眼泪会从背心里流！心中有太多不忍太多抱歉，然而我只能这样做,从跟他去深圳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名声不许,良心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