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鸟》山百合

3、1（3） 我年少的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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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急火燎赶回家,才知信中所言全是假,是因这么多年没有我的消息，妈妈甚是牵挂,才编排谎言将我骗了回来。管他什么原因，管他是真是假,而我终于回到了故乡,见到了我的亲人和妈妈,见到妈妈健健康康站在我面前，见到妈妈颤抖着抱紧我,妈妈的泪水和着我的泪水，在冬日的阳光下金灿灿闪着光。呵,我回来了,故乡！我可爱迷人的故乡呵,我终于回到了您的怀抱！

　　这次回来，我死活不跟爸爸走了,爸爸好象有很多事无遐顾我就匆匆返回了单位,我就留在妈妈身边,真的成了公主。
　　由于多年的离別以及来之不易的团聚，妈妈对我百般迁就溺爱，让我吃好穿好玩好,连两个妹妺都得让着我。那么多年的苦涩,我好象死了又活了，尽情地享受生活，享受来之不易的幸福。渐渐地我变得霸道，变得顽固，学习上也开始懒散懈怠，加上落了好大一段课程,数学怎么也赶不上(那年正逢小学五年制向六年制转化的过渡阶段,五年的课程六年来学,眉山已经实施了,老家还是五年制,自然我也就掉课了)。爸爸不在身边,妈妈又惯我,我好象出笼的小鸟无忧无虑横冲直撞自由散漫，成绩越来越糟糕，而我竟阴差阳错考上了初中。
　　就在我考上初中那年,不知啥原因爸爸也离开单位回了家。虽然我侥幸考上初中,爸爸却要我复读五年级把基础打牢。而我死活不依,我对神秘的中学生活充满向往。爸爸清楚我读书的天分,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只叮嘱我要抽空将落下的课程补上。
　　而后来,我那任意妄为的个性，加上自由的寄宿生活让我如脱缰的野马无人管教,贪玩好耍的我完全忘记了学习,成绩简直一塌糊涂。从原来大红大紫的优等生瞬间沦为遭人白眼的差等生,强烈的反差令我心理极不平衡。心情相当糟糕的我偏又跟同学吵了一架,在那个同学极端的挖苦鄙视中我撕碎书本要回家务农。那时土地改革田地已经分下户,我觉得回家干活是件很轻松的事,没有压力不受管束，也不用遭白眼受挖苦。我真的不想再读书。
　　我哭着往家跑去,后面追来几个同学将我往回拉，我觉得拉拉扯扯怪别扭，前面是坡路又跑不过他们，就折转身往下跑。谁料不远处有个大水塘,都以为我要去跳水,同学们大呼小叫就惊动了学校领导,校长将爸爸找来，说我人太小成绩太差,建议带我回家。爸爸就气呼呼地把我带出学校,不再让我读书,跟着大人学干农活,看来不让我吃点苦头是不知道厉害(从我回到老家,爸爸就没再当回事地打过我,否则这次后果恐怕不敢想象)。从此我十二岁的双肩挑起了劳动的重担,那些聪明的人们对于我跳水一事的传说让我背负了精神的枷锁,直到多年以后我背井离乡去到远方。

　　我被停学了,开始了跟大人同样艰辛的劳动，就象一台永远旋转的机器,除睡觉以外休想停下来。大人干啥我得干啥,日晒雨淋也得陪着，笨手笨脚还要挨骂。好不容易收工回家,大家都休息了,疲惫的我还得收拾做饭.砍猪草并煮笫二天的猪食。待到夜深人静才迫不及待爬进被窝,天刚麻麻亮又被喊起床,迷迷瞪瞪磨蹭一会儿就会听见爸爸打雷一样的暴喝,吓得我慌慌张张跳下床就去煮早饭。
　　所以那时候最怕天亮,长期缺觉的滋味可不好受！为此还闹了个大笑话。
　　那天夜里起来上厕所,外面黑糊糊的,却听见外屋公鸡报晓的叫鸣声,我怕爸爸听见鸡叫又要吼我起床,就生气地去踢它们,谁知鸡们惊得满屋乱飞停下来仍照叫不误。我纳闷地想了想,大概是鸡看见灯光以为天亮了吧,所以赶紧将灯吹熄,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那夜我忽然想起<<半夜鸡叫>>>那篇课文,觉得爸爸就象那个周扒皮,我就是可怜的长工。
　　那一年我尝尽了劳动的艰辛,也受到了理所当然的惩罚。六月的中午酷热难耐,家人都在睡午觉,我却得拿着镰刀上山割柴,闷热的空气令我的呼吸极其艰难,更可怕的是草丛中会突然窜出一条蛇！那花花绿绿的颜色滑滑溜溜的身子令我周身发麻,半天还不过魂来。
　　尽管我总是很听话地做着大人安排的事,还是看不到大人的好脸色还是经常挨骂。就说是恨我或者惩罚我吧,可两个妹妹却也无一幸免,训斥怒骂简直是家常便饭。这也罢了,最令人气愤的是如果邻村放电影，那是那个年代唯一令乡村孩子心花怒放的事,我和妺妺们早早收拾好一切等着跟大伙儿打着火把在黑夜里跑。尽管我们已真的无事可做，也被喝令早早睡觉，说什么女孩子家别跑滑了腿。
　　我们姐妹三个怕爸爸就象老鼠见了猫。再冷的天我们都把饭端到外面吃，不敢跟爸爸同桌。过年时我们被迫上了桌也拘拘束束象几个小客人,叫夹菜才夹点菜,叫喝酒才喝点酒。不知道在爸爸眼里,我们颤颤悚悚对他的畏惧,是不是他作为父亲的骄傲与胜利。
　　我们也不敢串门子,只要跟别的小孩钻到一起,很快就会被吼回来甚至挨两筷头还不许你哭。所以除了小妹妹活泼胆大一点老是偷空往人堆里钻,我和大妹妹几乎是没有朋友的,我们两个都很孤僻。
　　渐渐地,对于爸爸冠冕堂皇下那颗生硬阴冷的心,我越来越感到愤怒！我的性格里渐渐滋生出一种特殊的东西_____那就是倔强与叛逆！我讨厌别人强加给我的东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且必犯到底甚至不惜赔上性命_____生命原本就毫不足惜！

　　后来我又被送去读六年级,随后又考入初中,虽然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境况却没丝毫改变,更心酸的是妈妈也开始恨我。一次弟弟不小心打破了煤油灯，妈妈操起棍子就打我，说我把油倒太多。三爹家历来跟我们不好,因为我帮了他家一个忙却又被他们误会，妈妈抡起手腕粗的竹竿要把我打跪下,直到竹竿打破了我还直直地站着,不跪也不哭，被妈妈捶痛的胸口连饭都吞不下。还有一次饭盒被人偷了，妈妈骂了我祖宗十八代就是不给钱买。我没辩解说别人一学期被偷的饭盒少说也有好几个,我仅仅丢一个算是运气好得不得了了,我沉默着去了学校，几顿都没吃饭硬是不问她要钱买,实在熬不过也大不了一死。后来妈妈不知怎么又买了给我送来,我心灵的伤口却愈裂愈开,妈妈再也不爱我了,我再也不是妈妈的公主，亲情离我越来越远,渐渐地在将我抛弃,我好孤独！妈妈你为什么要生我？！
　　而在学校，由于曾关于我跳水一事的传说，尽管我的成绩达到全级第一,也得不到老师的关爱同学的尊重，女生不和我很亲近，男生则有一茬没一茬地捉弄我,常拿那件事作为话柄,时不时地勾起我痛苦的回忆,时不时地鞭挞着我心灵的伤口......
　　父母的厌弃,老师的冷落，同学的轻视与嘲弄，自卑的我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无助越来越绝望_____我想到了死！也许只有死才能彻底解脱，才能逃离惨淡的人生，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就在我看破红尘对生活绝望了的时候，却遭遇了一段凄美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