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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的病越来越重,全靠药物维持,每月都要花去好几百,弟弟省吃俭用寄回的钱怎么也供不上家里的日常开支;而我又无半分经济来源,旧账未还又添新账,时时都有一种危机感,真怕有一天山穷水尽弹尽粮绝,我可就走不动了。
      爸爸的病老拖着也不是办法,必须得做手术,一旦做手术至少得准备两万块钱。两万块钱对我们是天文数字,我是身无分文弟弟身无分文妹妹们同样身无分文。我很明白,哪怕我就再难再苦,这担子也在我身上,也要让我来考虑承担。不知前世做了什么孽,叫我今生活得这样辛苦。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总是活在重重的矛盾与压力之中,所有的灾难同时压过来,不留一点空隙,不得丝毫喘息。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能挺过来,究竟是坚强还是麻木,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但只要还活着,就还得做事还得继续走路。
      其实爸爸不是没有钱,爸爸有两万多块钱押在集体。一部分为外婆家村小学做桌椅板凳门窗门户花了一万多,还是借的高利贷。但几经变迁,外婆家的村委换了一届又一届,桌椅门窗也已满目沧桑。十多年过去了,爸爸跑了几十遍,都没收到一分钱。前不久顶着大风大雪去磨了半个月也毫无所获,回来后病情加重倒花一千多。
      另一部分是爸爸当社长期间为集体垫支的,加上工资,合起来也有一万好几。爸爸不当社长已经一年了,催村委结账也已经一年了,次数也难以计算了,可拖至今天仍还拖着。村委.镇党委都清楚爸爸治病要钱对此还说得上关心,唯有一个人死拖硬抗不接账,原因很简单———爸爸交不了帐就没钱治病,没钱治病就危在旦夕,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钱就掌在他手里,掌在他手里就成为他私人的。
      ———此人正是村文书。
      村文书曾靠打石头维持家计,也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当上村文书后独掌全村经济大权,从此家境翻天覆地大为改观,冰箱电器样样俱全,三个孩子读书,两个上自费大学,日常开支就不用说,给乡镇县领导送礼攀亲戚都是大手笔,连擦洗桌椅板凳也用的是瓶装酒......在那个时代那个偏远落后的穷山村,他就是我们地盘子上的大富豪。
      村文书在账上可精了。年初有预算年终无结算,文书一人起票一人与乡财政搞结算,所返手续费5%都是他个人所得;每年村上多余的人头经费也全都在他手里;前几年的什么蚕桑烟叶奖赔款,从农民手中收走后,既不上交也不入账;上级下达的农税减免,他想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而且签的数目大领的数目小,有些农户根本就没领到现钱;九五年的教育附加费本已在税费中收取,他竟瞒天过海另行征收,后一村民将其阴谋戳穿他才罢手。
      乡上已争取回来的项目资金,他利用关系往村上划拨,吃手续费20%—30%。那年给本村十一社拨款一万元条据,收手续费三千元现金。社长从外借高利贷交了高额的手续费,后怕利息增高无力偿还,急得拿出此拨款条据低价出售。
      在修平洗公路时,他与当时的村支书在乡政府下达的人头款项上给全村人民强加一万多元;在剪挑垭集资款上,村实有人数远远超出乡政府下达人数,而这多余的集资也不明了;县政府在九三年九四年就宣布剪挑垭集资款不收了,村上却在九五年又强行征收一年,老百姓交了钱却没领到乡政府发放的集资券,手里拿的全是白条,其中猫腻不难明了。
      村文书有一次差点挨揍。原因是一农户找不着原来交税费的原始凭据,人家提出查底簿他不干,硬说人家没交强行再收了一次。时隔不久农户找到交款凭据操了他祖宗万代,声称迟早要收拾他,吓得这厮从此再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一老头专程跑到他家交款六百元,叫他出据他答说怕啥子嘛我又不是记不得,事后竟然也遭同样陷害。老头急了,跑去他家要道理,他竟然打“110”报警,将百口莫辩的老头强行赶走,你说冤不冤?
      这样的例子简直是数不胜数,文书利用农民马虎大意不识字不懂账的毛病做文章,只要人家拿不出交款凭据,他从不给让查底簿,咬定人家就没交,从中不知得了多少好。至于多摊乱算那就更是家常便饭,连亲戚都不放过。有个老实人亲戚平时跟他家关系还不错,经常帮帮忙的从不要代价,他竟然也糊弄人家,有一次多摊给人家六十多块钱,被爸爸看穿并告诉了他的那个穷亲戚。那人找上门去他还跟人装蒜,一本正经说哪会多算。那人虽不识字也不懂账,但按爸爸教的话说了,他才装模作样查对一番说哦是我弄错了一笔账。
      村文书一张黑脸透着杀气,心毒手狠整人就往死里整。村民恨他又怕他,不敢明着跟他作对,也不敢戳穿他的所作所为,只能私底下讲讲谈谈私底下咬牙切齿骂他狗日的不得好死。

      爸爸跟村文书同住一个社,平时关系不远不近也还说得过去。那年搞退耕还林,文书一根树没栽一厘土没退却想要几亩退耕还林面积享受政府补贴,爸爸没有遂了他的心愿,从此文书记恨于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一次爸爸为社里争取了一个项目,专搞副业经济,镇党委书记在大会上已经明确宣布了的。哪知事情就有这么巧,文书此际又要求爸爸划给他十几亩退耕还林面积,说财政所拨了三十万专款,计划他为养牛大户(其实养牛不过是做做样子要钱要地才是真)。经群众大会讨论没有通过,他就支使爸爸利用职权强制执行,爸爸又一次没有满足他,使他的发财梦化为泡影,让他愤怒至极,不择手段就破坏了“副业经济社”的项目计划。
      时值修公路差钱之际,爸爸申请批示砍树5立方米砍了120根当着社员的面卖了用于公路建设,文书又跑到县上告爸爸多砍超砍欲让爸爸坐牢。后经镇党委出面,鉴于爸爸是为了公益事业并没有贪污行为,只处集体四千元爸爸私人两百元罚款此事即告了结。文书却不依不饶非叫爸爸私人承担所有的罚款,村委镇党委对此都相当气愤。
      穷凶极恶,文书又告爸爸贪污了退耕还林面积。镇林业站专门请来县里市里的工作组进行复查,整个社里的退耕还林面积没有半点虚报谎报的情况,反而是爸爸上报的自家退耕还林面积比此次查证竟然还少了0.1亩,文书将脸气成了猪肝色。
      在爸爸不任职的时候,文书又要求将全社的退耕还林面积重新丈量。所谓重新丈量,不外乎就是将退耕面积收紧点,将原规划在退耕地段中的荒田荒坡(面积按二折一计算)全部取消,只丈量退耕实有土地面积。而原先已将荒田荒坡面积上报,政府已经承认了的,这次丈量他自行取消,实际上就全部分摊到了他的关系户中;他自己一根树没栽一厘土没退,竟得退耕面积1.15亩,另从林业站靠关系贪得退耕还林面积整5亩!;他的家人及亲朋好友都以同样方式侵占集体退耕还林面积,狼夺群众利益。
      更绝的是:既然他没有面积退耕,实有承包面积就多些。这次国家减免农业税按承包面积给农民粮食补贴,他自然又多得。一边贪退耕面积一边占承包面积———骑双头马,你说绝还是不绝?
      爸爸因病辞职,请求交账,文书明目张胆不接,镇上村上数次催促,他都推三阻四有意拖下去,想将爸爸拖死为止。拖了一年了,这账至今未接,镇上村上也拿他没辙。现在当官的,不为自己谁愿意得罪谁?况且文书那么硬的后台那么大的关系网,谁愿意一不小心惹火烧身?所以文书一直随心所欲。
      后来镇上派财政中心下来接账,文书才跳了出来,故意在账上挑毛病整问题,罚集体的那四千块钱整死也不认,非得要爸爸私人承担。还说要召开群众大会问谁愿意拿钱赔款,故意设置障碍,致使接账工作又中途受阻不了了之,计划过段日子再继续。
      开会讨论,何其民主!意思不过就是煽动大家不同意这四千块罚款由集体承担。不知有没有还能看清点问题的村民公正地站出来说一声:“集体凭什么要认?谁告的就叫谁赔去!”。但这个希望何其荒唐,都知道爸爸命不久矣,村文书位高权重心狠手辣还需要天长日久地打交道,还是讨好臣服于文书才是比较现实比较明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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