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鸟》山百合

24、2（4） 问君能有几

　　(2)4

　　开庭的日子迫在眉睫，苏江林没有回来，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我对他没报什么希望。我是那样痴情的人，爱一个人就爱得深情而热烈，铭心刻骨从不轻言放弃。而今，心里却在慢慢将他淡忘，甚至觉得跟他的过去象幻境，飘忽迷离。这其实是个危险的信号，我感觉我们在越走越远，那是一个不堪想象的未来。

　　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深夜时分苏江林打来电话叫我明天上街去一趟，他想问问官司的情况。我说走不开律师要到家里来，他说那就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我去街上接律师，律师却说开庭时才上来。一位堂姐告诉我苏江林昨天去了大姐家，叫我今天如果上了街一定要等他。我一听就来气，原来他昨天就回来了，我竟以为他还在巴中。明天就要开庭，他回来也不直接到家问问情况商量商量，竟然不辞劳苦地特意绕道跑去大姐家。在大姐家他们能有好言好语对我吗，既然大姐那么可亲可信是你的保护伞你找她好了，这官司应不应付得了都不需要你帮啥忙，我可欠不起这份人情。
　　买完东西我正打算回家，苏江林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穿着西装还打着领带，虽然那领带随便在哪个地摊上几块钱都能买到，却仍然显得他年轻了不少，相当精神的样子。料想这半年来他定然活得很开心，没有半点思想压力的痕迹。也许他完完全全已将我遗忘，连偶尔都不会想起，更不会有一丝半点的悔悟.内疚与歉意。他活在他早已向往的生活中，他感到轻松幸福。心宽出少年，所以他年轻了许多。
　　可是我呢，半年时间仿佛老了十多岁，憔悴枯槁面黄肌瘦晦暗毛糙头发白了一大半，怎堪比当年。我突然为这几年的操心痛苦感到不值，否则我也会一如既往地青春朝气与自信，哪能变成这般连镜子都不敢照的模样，往人群中一站，形象气质还赶不上那些保养适度的老太。我其实是那样爱美的女人，如今却为了这个男人变得如此老丑而粗俗.窝囊而猥琐.贫穷而寒酸.卑微而低贱，那种无奈的失落和强烈的委屈以及茫然的心绪，有谁能深刻地理解与体会！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冷冷地问他到不到家里去，他说要去还说要先买点礼物。我说走吧不必买了，转身就往回走。我以为他随后跟来了，可走了很远也没见他人影，快到家时他追上我，一路无话。
　　到了家妈妈忙着做饭，我跟他无话可说，气氛很沉闷。众所周知的事实，都知道我是被他抛弃了的女人，我的脸早丢尽了，心也早伤透了。我已没心情再象过去那样迁就他，不必再强装笑颜给父母看，摆明了的事实就不用再演戏。如果他认为能回来打官司就是在帮我我就该对他感恩戴德的话，那他就错了，那本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已经帮他承担了不少，我不要谁来感谢，但至低可看做互不相欠。
　　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他就出去了，半天没见回来。睡意顿然袭来，抗都抗不住，呵欠一个接一个地打，眼泪一阵接一阵地冒，头也抬不起，浑身软绵绵没有一点力气。近段时间来，每况愈下的身体加上极度的操心劳累忙碌奔波夜半失眠，搞得我疲倦到了极点，走路都想打瞌睡，非得坐下来打个盹才能继续赶路。明天就要开庭，竟然又出现了这种情况。为了明天能够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我需要足够的睡眠。等会儿还要跟苏江林商量官司的事，于是趁他不在这阵，我想先去床上眯一会儿。
　　可是我刚躺下，妈妈就来告诉我，说苏江林在大娘家，正跟大娘数落我的罪行，说我这次根本不理他还说我过去拿三娘跟他配着骂。我的那个心呀，气得就好像要吐血！这是个啥东西呀！真是狗吃屎的本性改不了了！那次因为我知道他约了胖真出来游玩正跟他吵得不可开交，三娘来劝我说苏江林不可能那样做的。我说三娘你又没跟着他你晓得他都做了些啥。三娘愣了一下说凤君你咋这样说我呢，我猛然明白三娘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一般说“跟着他”意思就是“嫁给他”。我忙解释说三娘你别误会，我是说你没经常跟他在一起你就不知道他都做了些啥事情。解释清楚了误会也消除了，三娘自己都没拿这话搁心里斤斤计较，这男人却混淆真相翻出来大肆宣扬，让我受尽谴责百口难辩。苏江林呀你就放过我吧，你要这样折腾我，是否我的痛苦还不够多。
　　他说他这次回来我没理他，可是过去我又是怎样对他的，不管心里多难受多委屈，我都强迫自己去迁就他，还不是为了名声为了面子为了这该死的软心肠，我迁就他还不够多还不够好吗。仅仅一次不合你意你就受不了了就有话说了，几年来，我承受的是那样深重的伤害，你何曾迁就过我哪怕一次呢。凭什么你就天生比我高贵天生就该我来迁就你理解你体谅你讨好你，尽管如此，我曾经都委曲求全做到了，你根本就不懂也不在乎我的良苦用心，现在还要求我那样做，你值吗？只要求别人迁就你你却从不迁就别人，既然你那么高贵那么能耐，去当个高高在上的当权者吧，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所有人都会顺从迁就你，窝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羊子圈里充牯牛算哪门子本事。
　　一会儿他回来了。一会儿听见他的手机响了。明明在火堆旁就可通话，可能因为人多不便接听，他边说边急急忙忙就往外走。走过我的门口，我听见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反常的行为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我感到这女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我翻身下床就去追他。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要知道半个月前他在电话中对我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他不理我，加快步伐跑到没人的地方打完了才回来，告诉我说是校长打的问他啥时候回去。他的那点伎俩骗得了谁呢！这男人本性难改还在自作聪明将我捉弄欺骗！其实我明明知道半年来你会做些什么，但你诚恳地告诉我我心里也不会这么恨这么难过，可你总在信誓旦旦的背后无情地耍我骗我，在你眼里，我真的就没有你的智商那样高真的就那样好骗好糊弄吗！？你总说我不信任你，可你叫我怎么信你？你总说我脾气坏，可面对这样一个你，我的好心情好脾气究竟该从何而来。我的心痛得这般难受，你怎么忍心变本加厉，怎么就不能良心发现为我改变———哪怕一点点。
　　我又感到气血上涌难以自控，我又开始歇斯底里地骂他，人们劝也劝不住。我已经不顾一切后果，哪怕明天就要面临绝望。要赌就赌一场吧，无路可走也大不了一死，我从就没想过自己要活多久，反正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干脆。要不是因为不甘心，我早就死了一百回。
　　那晚没有跟他商量官司的事情，我没有一点心情。有律师就够了，不管结局如何，就让律师去应付吧，我实在太累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开庭时间到了，我们正襟危坐，听法官宣读庭上注意事项，气氛变得紧张而严肃。肃穆的国徽高悬墙顶闪烁着正义的光芒，宣告着一个庄严时刻的到来。
　　民事起诉书上要求我方赔偿对方医药费.财产损失费.死婴的法医鉴定费以及丧葬费，合计近两万元。
　　根据程序，先由原告举证。对方律师出示了一些证人证词，我一听就知道掺了相当重的水分。对方全是自家人互相作证而且漏洞百出互不相符，不难辨别纯属编造，而且无一旁证证明对方所述均属实情。
　　然后由我方律师举证。汪主任眼都不眨一下竹筒倒豆子一般连续驳回十几个问题，我差点就要听不过来。我发觉自己歪打正着请到了两个好律师，我仿佛看到胜利就在前方向我招手。
　　我方律师举证结束就要进入第二道程序，对方苏老大婆娘就拉长了声音又哭又骂又跳脚，其余的人也跟着起哄。苏老大指指戳戳火爆爆地吼：“今天官司要是打不赢，我也要找一帮人打复架！”一时间哭的哭骂的骂吼的吼乱成一团糟，任执法员怎么都阻止不了。对方还提出要所有参与打架的人都到场，法官只得宣告休庭，二次庭审日期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