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17) 一件小小的 ...


  •   17

      在我们外出之前,家里的粮食全部借了出去,种在地里的庄稼叫幺爹帮我们收存。杂粮不说,光稻谷就收了千把斤在他家大柜子里,幺爹在深圳告诉苏江林回来跟苏老三拿钥匙去背。苏老三见我们回家,说幺爹还欠他的钱,就偷偷将幺爹帮我们收的稻谷背了个精光。竟然还说幺爹在走的时候将我家田地交付他们耕种,并有纸约为证,我们是休想收回。苏老三婆娘的情夫,那个翻着张猪嘴的光棍光三还趾高气扬跟我比划一个巴掌拍不响,意思说苏江林孤身一人怎斗得过他们几十个拳头,说我们要收回田地门儿都没有。真他妈混账到了极点!我自家的田地还没有收回的权利了!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人!
      我们没时间没精力找苏老三扯皮,他背走的粮食我们无意收回,一切等以后再说。想起头次苏老三打开幺爹家的房门让我转移家具时,我看见自家老柜子里还装满了谷子,因人手不够也因不急着需要也就没有搬回来。现在自己开伙自然得需要了,想就这些先吃着再做打算。因为我亲眼看见过他们该不至于不认账。
      支大女儿去要了几次钥匙他们根本不理睬,我知道他这是存心为难我们,加上告状不准没奈他何更有村委撑腰他们已全然不拿我们放在眼里,其恶毒狂妄令我愤愤不平,怒火腾地一下一串老高,真想两棍子砸他个稀巴烂。苏江林就亲自去问苏老三要钥匙,我则在家收拾锅灶。天都快黑了还不见苏江林回来,我就站门外喊,苏江林只应了一声没有回答。又过了半天还不见人影,我就上去看个究竟。
      我倚在苏老三家门前没进屋,见他正目空一切跟苏江林谈条件:“钥匙是你幺爹交给我的,你把他叫回来我才开门。”苏江林说:“我给你立个字据或者找几个证人,你到时候就可以给幺爹交差。”苏老三婆娘倒还同意,苏老三却怎么都不肯,反正一句话,幺爹不回来就别想开门,就要出难题整人。苏江林还在那里苦口婆心好话说尽,我的那个气呀,就莫得办法形容了!我问他:“头次搬东西你为啥开门这次为啥又不开?幺爹那么远他能专门为你开门跑回来?他一辈子不回来是不是我都拿不成东西?都说了立个字据或者找几个证人有啥不行?你啥意思你?”我这通话还没说完,那苏老三就梗着脖子冲我吼:“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你给我滚远点!”从来这里那天起,他们就拿下眼皮看我,根本就不当我是这家里人,他们只承认她胖真,我说话算老几?他妈的真叫人忍无可忍,把我山林毁成这样,还不许我收粮收田地,连说话都还没权利了,世上哪有这么混账的东西!我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本来站在门外的我偏一脚跨了进去,偏就不走你又咋样?不料两个老东西扑上来抓住我连推带打地就把我往外赶,三人便扭打成一团。苏江林怕我吃亏,站在中间拦着连声叫别打了,却哪能制止事态的发展。
      打闹声惊动了整个村庄,周围很快就围了黑压压一大片。最先赶到的是苏老大兄弟儿子侄子几大家人,十万火急就站了个人山人海,火爆爆地助威呐喊,虎视眈眈伺机而出。有人上来劝我,叫苏江林硬是将我扯了回去。对方的人更加气势汹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老鼠□□一窝蜂全站院里骂。妈的来救兵了是不,管你娘糗事,又没惹你们你们凭啥骂我!我挣开苏江林的手又走回去站在泥坑边跟那伙人展开了一场唇舌大战,一时间山村沸腾硝烟弥漫。
      正吵得昏天黑地之际,苏老四那个烂眼睛的婆娘就怂恿苏老三来打我。苏老大更是猴急,推着苏老三朝我扑来还说:“你去打!把你打死了有我们来拖来埋!”苏老三两口子真就抓住我一顿暴揍,三次把我打入泥坑。其他帮凶也加入阵营,假装拉架借机你一拳我一腿地偷着打,光三手里还拿着篾刀伺机而出,月光下立马一阵混乱。
      因为平时怕惯了这伙人的野蛮,围观的村民包括自家爹爹娘娘堂哥堂嫂无一人敢前来拉架,我像一只被宰的羔羊任由屠夫百般摧残,柔弱的我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是其对手,身上立时伤痕遍布。混乱中苏老三滚下了陡坡。就听见他婆娘震天的哭声,说她男人就要死了。苏老大扶起苏老三就推着他去我家耍赖,苏老三两口子就边哭边往我家冲去。惯用的手段又要上演!苏江林急着去关门想阻止其进入。
      苏江林没能阻止得了两个老家伙,返回来时见苏老大一家四个又抓住我狠打。第三者出手何其混账!苏江林忍无可忍就要还击。我深知这伙人平日里的穷凶极恶,一旦苏江林还手,虎视眈眈的围观狂徒将会一拥而上对付他,那将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大战!可怜苏江林单兵独将注定要吃大亏!我一个妇道人家还不至于令他们痛下毒手。我一边跟他们拼斗一边支开苏江林上街报案。
      苏江林上街去了,战火也渐渐平熄了。怎么想都想不通的我要找苏老大问道理,问他们第三者凭什么打我。还没等我跨进门槛,又被抓住好一顿毒打然后被扔出门外。苏江林返回来要卧房钥匙换从泥坑拉我时被糊脏了的衣裤时,我已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苏老大的小儿子见我这样自知理亏,推着他老娘就去抓苏江林,一旦抓上老婆娘就会立马倒地装腔作势诬赖苏江林打了她,借此蜂拥而上对付苏江林。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不知坑了多少人得了多少好,清官也难断其公正真假。
      深知其居心苏江林走得急老婆娘就追得紧,为了阻止其达到目的,我咬紧牙关爬起来不顾一切就冲上去,从背后揪住老婆娘衣领使劲一拖,我们两个同时倒在地上,老婆娘的小儿子狠狠地踹我几脚然后提起他老娘又继续追赶。我又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扯住老婆娘头发死死地按在地上大声催苏江林快跑。几个人眼见追苏江林没戏了,索性停下来对付我一个......
      当我最终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苏老三两口子和苏老大婆娘震了天地在我家哭爹嚎娘,将桌椅板凳大肆焚烧......熊熊的火焰照亮不了百矛岭的天空,人性的野蛮演变到了极限!

      苏江林上街后先到了治安办,当时正有一伙区派出所组织的收枪队在副乡长家玩牌,听完苏江林的报案没人理会,只有乡治安员劝他要冷静说过后处理。苏江林又折转身去了村支书家,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尽管苏江林着急地说还不知道现在家里情势如何也不知道我的伤势如何,也无一人前往制止调查。
      当苏江林独自返回已是深更夜静,冬夜的寒冷里我昏睡在苏老大家门前,落水打湿的衣裤已被体温一点点烘干,头脑里混混沌沌无力支撑。苏江林把我背回去睡觉,苏老三两口子还在我们家里耍赖。见苏江林没有搬来救兵他们何其狂妄,百般挑衅辱骂。在百矛岭他们就是王法!苏江林忍无可忍气冲云霄就要起身誓死也要拼斗一场。我紧紧捂住苏江林的嘴求他忍耐,叫他不要中计输了道理,战火已熄我也已精疲力尽,我怎能让他亲自上阵,那将是一场空前的血腥之灾,我不能让人伤了我的男人!
      苏老三在我家赖了一整夜,也辱骂我们一整夜。第二天早晨苏江林背我去医院治疗叫他出去,这已是第三次要求其离开我家,他还蛮横无理睬都不睬,苏江林只得锁了卧房由他在外屋胡搅。
      我们前脚上街对方随后就扎了担架将苏老大婆娘也抬了来。老婆娘一路上装腔作势哎呦哎呦直叫唤,惊动了原本寂静的小街。下午时分又抬了苏老三上街,他婆娘还躺在我家床上,也叫了医生下去治疗。一路总有人大呼小叫惊问何故,担架上的人就□□八辈祖宗说是我给打成这样的。知情不知情的人都笑,说那女的练了啥功夫一个人能将你三个打趴下......
      因为治伤我们在街上待了一整天。晚上堂哥急火火地上街来报信,说是苏老大几家商议一旦苏江林回去就往死里整,如不回去就上街来整,堂哥叫我们千万小心。
      当晚我没让苏江林回去。第二天他们果真上街三次到医院找我们挑衅闹事,我不得不拔掉输液管进行自卫。苏江林担心我得不到很好的治疗,口头和书面形式向治安办主任提出转院,经同意我们决定转往县城。

      我们走后治安办主任下去调查情况。此人是村长老婆的啥亲戚,调查手段很有一套,去哪家哪户都带上絶根子。说因为絶根子是党员呢,新上任的社长也是;说他是干部呢,他又早已下台;说他是目击者呢,打架时他又不在现场。究竟为何特意带絶根子同往,当然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正因为有了絶根子的陪同,村民都怕遭报复对此事闭口不谈,苏老大一伙的证词正好搞得热火朝天,三娘义正词严的描述安办主任又根本不做记录。安办主任最终在调查材料上确定了苏老大一伙的证词,说是苏江林也参与了打架。他们的伤重伤员多,我是背上街他们是抬上街的,经初步决定医药费“三七”开。
      听说村支书和村长趁黑被苏老四请了去,看来又要召开一场秘密会议,商议如何混淆是非推脱责任,如何让我们含冤莫白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以后乖乖任其摆布。

      娘家人听闻我被恶人毒打简直怒发冲冠,软心肠的弟弟眼泪都来了,都摩拳擦掌要替我讨回公道。大家商议找他几十个人去治治那伙牛头蛮,我说又不是拼命,找几个人吓唬吓唬对方就行了,毕竟是法治社会又是严打期间,弄出事情我们会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大家决定去问苏老大这个第三者要医药费,不给就当然得收拾他龟儿。我说苏老三就免了吧,他儿子死了挺可怜的。爸爸瞪着我问:\"你说他可怜,他打你时可怜你了吗?”我无言以对,只说教训教训他就可以了,反正别整出问题来,只问他要回钥匙就行(从打架那天起,苏老三就一直封锁霸占了我家房屋,放话说输我们敢回百矛岭。虽然我们可以不要钥匙鱼贯而入,但屋中物件还没清点,不可能让他毁了就毁了。)
      在我们那边打了人就算拿点钱也算胜利的,这是农村历来的歪理。不管怎么说,说要打你就敢打你,愿意赔点钱也要让你晓得厉害。但这伙人却从来都是打了人也不给钱,反过来耍赖诬陷你,从来没有失过手,问他要医药费想都别想。况且对于这帮混蛋,要他点钱能解决什么问题,整得他不痛不痒根本就教训不了他,反而让他气焰高涨今后无我立足之地。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他苏老大拿出我所有的医药费,不拿当然得收拾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治安办解决的医药费三七开叫傻子也不会服气。你要偏袒纵容我就给你唱另一出戏。
      从广东回家办事的堂姐过两天就要返回工厂,提出走之前也要去看一看。我的伤还没彻底治愈,但时间紧迫也只好带队回村。早有传言说爸爸已经病重身亡,认为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虽然他老人家重病在身,也非得要他露一露脸。因为这次给爸爸治病,出钱的功劳我全推到了苏江林身上,爸爸对他不再那么敌视,也愿意为我们走一趟。
      为了不打草惊蛇,一行十余人绕道苟家湾,将摩托放在二姐家,翻过荒山直抵白矛岭。没想到却扑了个空,苏老大父子俩都不在家,支他幺儿媳去叫又半天没回来,等下去总不是办法,有人提议先找苏老三。
      我将人带到苏老三门前,正逢苏老三焉焉地站在那里,脸上贴着膏药。我指着他说这就是苏老三,有人伸出手就去揪他,不知何故我竟伸手挡了回去。但我终究没挡住愤怒的娘家人,抓扯中苏老三顺势倒在地上直叫唤打死人啰。刚开始大家对他并没太过分,见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就火冒三丈,就多给了他两下子,叫他交出房门钥匙,他回答说在治安办主任那里,大家就停了手。因为事前说过不对他怎么样,所以他伤得并不重,也只是唬唬教训他杀鸡给猴看,他大哥不在只得他来顶。
      吵闹声惊动了村民,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都站一边看戏。苏老三婆娘拿把刀要来助阵,被妈妈扯过来扇了几巴掌,几下就撂倒在地。苏老大的傻儿媳背着孩子手拿镰刀也来帮忙,大家命令她将孩子放在地上,就去夺她手中镰刀。那婆娘劲儿还挺大,镰刀都被扳弯了还不肯松手。镰刀被夺走她就扯住我袖口不放,任我手脚齐上又踢又扇巴掌还是挣不脱她那只大爪。这时光三从地里回来,看他情妇也就是苏老三婆娘倒在地上,走上前来要打抱不平。原本没有理由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不揍白不揍,所有人都围拢过来,丢下工夫对付他一个,谁知仅三拳两脚他就倒在地上索性不起来。半天不见苏老大父子俩,总不可能白来一趟,一不做二不休,人找不着家也得砸,一阵乒乒乓乓乱响,苏老大父子俩的家被砸得一片狼藉。该撤兵了,大家商议兵分两路,一队原路返回去骑摩托,一队随我上街半路拦截打算向政府通风报信的苏老四。
      一路上我们加快步伐紧追不放。快到街口的山脚下,忽听身后有动静。见村支书和村长带了人尾随而来,边走边喊我停下问话。我说有话过后再说吧边说边自顾自跑,他们就撒开腿狠命地追。这伙杂种!苏江林报案他纹丝不动对方报案他倾巢出动,想抓住我整典型,去你娘的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先跑了再说。
      我加快速度往街上猛跑。转过一个山包回头见他们已看不见我,就折转身绕山崖跑,四处寻找出路。不料到处是陡崖荆棘丛生无路可走,情急的我一纵身就跳了下去,连钻带滚地逃出了危急地带。回头见村委的人站在那边山头上憨狗望羊,我丝毫不敢停步,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急匆匆地去找另一路人报信商议。
      在二姐家我跟苏江林带的人会合了,我对大家说出了事情的经过,经分析预感问题已经严重化了。不料爸爸生气地冲我发火,问我怕啥子怕,话里全是对我的气愤和不屑,我委屈地没再说话。二姐正急着给我们做饭,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说见有人骑了摩托来探哨,估计情况有变,饭也来不及吃了,全都上车反方向往回赶。
      快到家时除了我和妈妈全都被抓进了区派出所,才知村支书没抓到我愤愤不平就打了手机报警,这在农村还是史无前例的事。没想到村支书干工作草包饭桶一个,法制观念还挺强,关键时刻紧跟共产党,时髦的小手机一按,就可以足不出户四通八达,几分钟几句话就将事情搞定。当年他是苏江林的学生,如今他要扳转乾坤,教他老师适应社会。果然青出于蓝必胜于蓝。
      我们实在没料到村委的参与,没料到他们会报警,我们看错了一步棋!
      我担心爸爸的身体,求娘家村支书活动了一下,拿两百块钱将爸爸保了出来,其他人也录完口供分别拿钱取出,只剩弟弟还关着。因为我的漏网,娘家人将所有责任全推到了我的头上,派出所的人要我第二天去录口供对证材料。都认为没啥大不了的,我和苏江林却感到并不轻松,决定先躲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我们撤出百矛岭后,根本没怎么受伤的那几个人自己爬起来洗完脸下地忙活去了。这边村委的人没追上我,报完警就直返百矛岭,村长说服那伙人装成很严重的样子,扎了几副担架公款请人往街上抬,当天就花去医药费千元左右。心想这药费最终还不是得由我们出,不装死装活整得你倾家荡产实在显不出人家水平来。医院也趁机小题大做大发横财,人家院长是苏老三儿子在世时的师父,关系可比我们近多了。(后来听说村委承诺给抬担架者的工资实际上并没有兑现,有人不干了就没交定购油菜)。
      第二天又拿出三百块钱保出了弟弟。苏老大一伙不干了,找到支使人村长扯皮:“我们说算了你偏要叫我们装。现在人都放完了,这药费就得问你要。”村长一听慌了手脚,偷鸡不成反折一把米,这桩生意可赔大了。于是村长又出点子叫他们把伤员背去派出所耍赖,问事情都没解决咋就把人都放了。这伙人真就斗志高昂地往派出所拥去。临近目的地时,这伙一路上甩手甩脚健步如飞的农大汉突然整齐划一地坐在地上,由两个人轮流背到派出所。就听派出所有人喝问:“几十里路你两个背五个是咋背来的?装腔作势!”
      也不知究竟是咋搞的,那伙人烦得派出所的人都日娘骂老子的,煮饭的还差点揍他们,可能他们有史以来也没见过这么烦人的赖皮。不过这招还挺管用,公事公办的办案人员只得决定再次抓人。

      弟弟被放回来以后娘家人都掉以轻心,我们却心中忧虑。苏老大一家倒不足惧,然村委和絶根子又岂会善罢甘休,不借机整垮我们更待何时。我们不便露面,托人给爸爸打了电话,叫弟弟一定要离家躲躲。我们认为爸爸重病在身妈妈无足轻重又没犯啥大事,公安一般不会动他们。逮不住我们要抓的对象就只能是弟弟,虽说他不是主谋但毕竟参与了而且年满十九岁,而且只有抓住他才能引出我们。可电话那头爸爸还气愤而强硬地死犟,就是不让弟弟躲躲,认为事情已过不会再有问题,认为我们百分之百有理。
      那天弟弟在树上劈柴,远远望见警车往这边开,几个人悄悄包围过来。弟弟跳下树对爸爸说了,爸爸还生硬地瞪着弟弟喝问怕啥子,没有丝毫的警觉。只让弟弟躲了一会儿,天黑了见没动静就叫他回家吃饭。弟弟前脚进门埋伏的公安就后脚跟进,不由分说带了人就走,那天爸爸叫我们过去商量事情,幸好我们警觉性高没回娘家才免于自投罗网。
      弟弟被带到县公安局看守所,我那仁义善良坚强的弟弟,为我为娘家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责。问题是越来越严重了!弟弟被关押,不花大价钱是出不来的。这倒还是小事,怕只怕弟弟被别的犯人折磨打骂!我心疼弟弟,只有弟弟对我最亲。弟弟只有十九岁,弟弟十九岁的脸上稚气未退,一向在家娇生惯养,这次却要为我承受他不该承受的一切。我的心被愧疚忧虑充斥着,那样的痛楚!我对那伙狂徒以及村委帮子刻骨仇恨!
      公安局抓弟弟的目的是想引我们出来,我们不露面弟弟就出不来。而一旦我们出来,按政策我就会被关押受审,而且对方会继续装伤,挥霍我们万儿八千甚至更多简直不在话下。名声和钱财一并受损,正是那伙小人的目的。若一旦那样,这次去百矛岭要面子的意义何在?到头来要不回面子争不了气,叫我以后在百矛岭如何立足如何做人!况且事怕人整,弟弟不是主要人物尚且如此对待,我若露面后果不堪设想!既然弟弟已经进去,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弟弟取出来。因为我担着所有的罪责,是万万露不得面。而且就是我出来也不一定能为弟弟减轻什么,我们不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爸爸一再要逼我们出来,逼我出来换取弟弟。加上公安人员三天两头抓捕娘家人,弄得大家生产搞不了生意做不了,抓摩托整罚款关人拿钱取保候审,整得娘家人东躲西藏人心惶惶。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就都找爸爸撒气。爸爸就又冲我们发火,认为我们胆小怕事自私自利不为他们着想,认为只有我们出来才会平息事态娘家人才会得到安宁。虽说我们心急如焚但宏观大局又不敢贸然出动。任我们苦口婆心给爸爸解释说明也不起丝毫作用。因为顾及爸爸的身体我一般都不愿同他争辩,那次实在忍无可忍了我就问他:“好啊,我是可以出来,我出来就得准备几万块钱赔人家。你们把祸都推到我头上了,拿不出钱我就会被关起来又咋办?”爸爸瞪着喷火的眼睛不客气地回敬我:“拿几千几万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你有钱没钱!再说关又能关你几天?”那时那刻,我的心真是凉到了极点!在此大事大非的关键时刻,爸爸竟是这样的人!他只关心弟弟,换句话说只关心他自己,如果换了妹妹的事他也会全力以赴。我的事就是外人的事———甚至比外人都不如,与他们无关痛痒的,哪怕我倾家荡产哪怕我身陷牢狱哪怕我声名狼藉哪怕我从此低人三分无立足之地!
      任我们怎么努力都说服不了爸爸,一肚子委屈的我们只得离开娘家继续藏匿,不到最后关头,我们不能贸然出动。因为怕爸爸一气之下暴露我们的行踪,只得借口我们已外出打工断了跟他的联系。从娘家大娘那里借了三千块钱,一千托人交给爸爸去取弟弟,一千还账另一千等弟弟出来带他和堂哥外出打工以避避风头。大娘叫姐夫第二天去拿钱,爸爸得知后火冒三丈,命令大娘不许借钱给我。身无分文的我们寸步难行无路可走,爸爸又不去取弟弟非得逼我们出来,不要他操心花钱只叫他按我们的安排去做他都一点不合作。
      在水生火热的是非关头,亲情竟令我如此寒心!有几次我横了心要去自首,让公安关押看爸爸如何痛快;有几次我真的想用自己去换回弟弟不欠爸爸一点人情。然而那样不但于事无补,一旦行动受到限制由着对方为所欲为,那才真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大大的活该了。有一位老师犯的事远不及我们严重复杂,在别有用心者的阴谋下竟被关押八月之久花去两万多还是
      托人活动才放了出来。这不是没有例子的啊,世上冤案不少事怕人整,人家说你轻松就轻松说你严重就严重,轻与重对与错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间。无可奈何只得先委屈弟弟再做打算。

      且说百矛岭这伙人,见我弟弟进了派出所也就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变本加厉将事情搞得越来越大,弄得整个乡镇乃至县城都沸沸扬扬,想不成典型都说不过了。他们用白布写了斗大的“冤”字背在背上,由村长带队浩浩荡荡直奔县政府,抱着个死婴扔在办公桌上。村长带头下跪为民请冤,控诉我们的凶残野蛮加上人命关天,说这个死婴是被我们摔死的。
      县领导一拍惊堂木,何人如此无法无天歹毒凶残连婴儿都不放过?!打电话叫乡长去将他们带回来责令好好处理。村长不依,支使对方将死婴冷冻起来请律师打官司。不料律师当着乡长毫不遮掩地一撇嘴,说这些人邋邋遢遢脏儿吧唧汗臭都能熏死人还打什么官司。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伙人却拿钱都请不到律师,这在古今中外法制史上虽非绝无仅有也确属极其罕见。
      对方只得随了乡长回来。回来后就赖着乡长和党委书记不放,硬要他们给个说法,否则就抱其腿拦其车阻碍公务,或者干脆躺在书记门前地上耍赖,气得乡长书记没了平日涵养,破口大骂火冒三丈。这还不算,有次法院的人去处理另一件事情,为了扩大影响,苏老大就赶了家人男女老少四仰八叉躺在乡政府院坝里示威。那天正逢赶集天,蜂拥的人群看猴戏似的围了个里三
      层外三层,祖宗八代的脸全被他们丢得干干净净。
      由于对方将苏老大的小孙儿抱到县政府说是我们摔死的,人命关天的大事政府岂敢怠慢,派法医做了鉴定,结果与我们无关。紧接着又反咬一口说是县医院给治死的,气得公安骂他们是疯狗见谁咬谁。这之前已诬赖过乡医院打错了针药对此孩致残,阴谋未能得逞,竟又连演这几出戏,不外乎就是想拿这死婴捞笔钱财。
      其实这孩子自生下来就头大如斗亮光光的,法医说是罕见的巨人头婴儿本属先天残疾,八个月来对方从不曾将此婴示人,同院的人都只是听说从没见过。在我们打架之后十天左右,此婴竟突然死亡并被赖到了我们头上。早不死晚不死偏死在这节骨眼上,我们怀疑这孩子死得蹊跷,也许公安认真追查,还可能查出一件故意杀人案来。这孩子的死有三点好处,一是除了包袱二是嫁祸于人三是大捞一笔,那伙人就没有做不出的事情。
      絶根子建议把死婴埋在我家屋后阴沟里,这样就可搞得我们大不吉利。老实的二爹无意中听到这个计划,急火火就跑来通风报信。当时我们不便露面,就有那些正义的乡邻自发地密切监视,骂那絶根子难怪无儿无女绝子绝孙,做事如此歹毒下辈子定当沦为畜生永世不得做人。絶根子还专程去了一趟县城找他一位亲戚也就是退了休的公安重要人物,视之为己任帮那边活动欲置我们于死地。
      村委也不闲着,掳裤挽袖准备大干一场。他们连夜在苏老四家秘密会谈,捏造事实整报材料控诉我们的恶劣行径以助苏家兄弟一臂之力。可笑那伙烂草无瓤之徒,一封家书都写不抻展,如何能写出有分量的举报材料。况且我家世代贫农根清苗正无一劣迹,写来写去还不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需混淆是非才行。但因为村委以及乡党委副书记(村长的亲戚)代表政府出面,我们又一味躲藏,不明真相的公安人员真以为我们是大奸大恶之辈,抓住必将严惩。村委帮子有的是精力有的是公款替那伙人“伸冤”,一场小小的民事纠纷不觉间演变成一场复杂的政治斗争,其用心之良苦也着实令人敬配!
      一不做二不休,为保其江山稳固,在整我们的同时村委又伙同计生办主任上告我们的一位老党员亲戚超生第五胎。由于这老人也是德高望重与村委势不两立,只要扳倒他和苏江林这两棵亲信派大树,那百矛岭就永远是他们的天下。杀鸡儆猴看哪个还敢造反,这俩人就是典范!
      县法院发来传票,要老党员交现金一万二千余元,倔强的老党员没有理睬。一个月后法院来车要带人走,时任二村村支书的二姐夫出面义正词严问倒了执法者,于是又给老党员一月期限让他提起反诉。
      苏江林连夜赶了两份材料。一份是陈述老党员的第五胎是他已逝的大舅子路中捡来,因患重病托老党员帮其代养。不久大舅子夫妻俩双双亡故,此孩只得随老党员落户。当时队长书记计生专干全都做了签字盖章人证物证俱在,十余年来无人问津,此次兴风作浪自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二份材料控诉了计生办主任历年来伙同村委如何倒卖无数计划生育指标;如何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搞打击报复;村委干部如何个个超生次次漏网,还欺上瞒下一路过关斩将欲骗入党;村委帮子的亲戚无不超生,且五胎六胎无人问津;平头百姓若有犯此,就赶猪拉牛变着戏法整得人要认得他......人证物证铁证如山,上级一旦追究必将暴露无遗,可惜那些干部也许分身无术,对此竟然不闻不问,只是不再追究老党员的超生问题。村民不得不服气了,人家告状,不管大事小情次次都告得准都得到及时专门认真负责的处理。再看看老百姓,即使有十万火急天大的冤屈你都无处去申述。你懂了吗,这就叫做拿鸡蛋碰石头胳膊拧不过大腿!
      村委帮子大张旗鼓搞得轰轰烈烈的又一告状大案就这样不了了之,小小的马角乡顷刻间家喻户晓,人们众说不一但更多的是正义,自古只有民告官哪见官告民,这等铁面无私的包青天,这官当得也真够可以。

      我们避其锋芒藏匿的这段时间其实收获不小。一是苏老大一伙误以为我们外出打工了没再敢大肆用药,栽秧季节到了不得不逼迫回家搞农忙,个个生龙活虎再不能装伤治疗,医药费就此告一段落;二是公安人员在这段时间对苏老大一伙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和了解,形势渐渐对我们有利,有执法人员甚至对我们表示出同情;三是冤害澄清,死婴不是我们所为。这次事件只属民事纠纷还不构成刑事犯罪。而且整个案子连起来处理我们的胜算似乎还大得多。弟弟一直被关押着,我心中甚是焦虑;社会上又谣传我们已畏罪潜逃;那伙人更是狂妄地放出话来,说我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输我们再敢回去。是该站出来为自己讨个说法了,于是我们决定亲自面对公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