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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16) 山高皇帝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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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准备启程的头天晚上,苏江林突然打电话叫我回家一趟(我回来一直住在娘家)。他告诉我幺爹因为躲避几万元的高利贷已悄悄携家外出,我们寄放他处的所有家产不知做何安排了。大衣柜里还有苏江林当村主任时的几万元账务凭据,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遗失。据说幺爹走时将他家房门钥匙交给苏老三保管。我感到了事态的紧急严重,第二天便坐车赶了回去。
回来得还算及时,大多数东西还在,那包账务凭据完好无损。我赶紧找人帮忙将家具物什都转移到三娘家。村民们见我回来,都觉如释负重。一位老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对我说:“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我们的心也就落下了!”我听出老人家话中有话,忙问缘由,老人家还是长叹一声说:“先歇歇脚再说吧,慢慢你就知道了”。
据了解,就在我们外出这一年半中,幺爹明目张胆在我家自留山中砍伐青树烧炭出售和送情,还做成犁头给村支书“进贡”;他居然将我家厨房当牛圈,弄得地上墙上都是牛屎,灶台也被牛给顶垮了;堂哥建房催要他曾借的火砖,他就叫背我们家的......这些倒也罢了,他竟然还伙同苏老三在我林中烧炭分赃,一窑炭分给他两百块;苏老大也趁火打劫明偷暗盗,公然以我林中原料在苏老三窑上烧炭盈利,幺爹竟然睁只眼闭只眼任其泛滥成灾。短短一年半时间,我家守了两代人的几十亩青树就被砍伐一空,原本林木参天的老林眼睁睁变成秃山,村民们虽切齿痛恨又不敢声张。
我站在山梁上望向对面,那被毁的几十亩光山,在凛冽的寒风中凝然震顫控诉着人性的野蛮!近千根直径约一尺左右的青树被盗,被砸毁的幼树数以万计,原本行路艰难的密林深处被夷为平地,其状惨不忍睹令我气愤填膺!何人如此歹毒真是欺人太甚!如此伤天害理,定当断子绝孙!
我找到苏老三,还在继续烧炭的苏老三,就在与我家自留山接壤的地方没日没夜地烧,浓浓的烟雾熏得他脏儿吧唧脸黑心烂。
他正蹲在地上吃饭,极不自然地跟我打招呼。我没跟他装些必要的所谓客套,我的语气冰冷眼里冒着寒光。
“你烧炭也有三个冬春了吧”我问。他小心地点点头。
\"几天出一窑?\"
“三天一窑。”
“一窑几百斤?”
“大概四五百斤。”
我又问:“你这片山林多说也就只够烧两个冬春,其余原料从哪里来?”
他低头狠劲地吃饭,支吾半天才说全都是他自己林中的。我知道他在搪塞在强词夺理,我冷冷地直看着他,仍然紧张不放:“你烧炭是不是白天晚上不敢离人?”他点了点头。“那我山林中青树被偷你知不知道是谁?”他说不知道。“远处的我就不问你,跟你接壤地界上的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还是说他不知道。我冷笑一声厉声道:“你当然会说你不知道但是我都知道。告诉那些龟儿子,最好找我私了算了,不然我就上告,他狗日的就等着坐班房!”
我气愤地甩袖而去。听见身后苏老三婆娘问他怎么办,苏老三说先别管等晚上再说。
当晚苏老三没有露面,支他婆娘来找我,说什么连草都没摸过我们一根,更没砍过我们的树。我说砍没砍你清楚我也清楚,你说你没砍你总得说出个人来,你不说人我就找你。你几十年不烧炭那些树几十年都没丢,你一烧就不见那么多,挨边接壤的你不可能不知道。谁家都找不出一根青树,那么多青树上哪里去了,不是烧成炭卖了你给我说个去向。就你一户人烧炭我不怀疑你怀疑谁?她说你怀疑我你有啥证据?我说证据是查找出来的,不跟我私了我就上告,警察自然会找出证据。她说无冤无仇的你一告不就连累我们了么。我说你不是连草都没摸过一根吗,你没偷你怕什么,你要包庇你就担着,我又不强迫你说。那婆娘焉焉地坐在那里,长气短气地出,最后推脱得倒很干净,说全是幺爹一个人砍的,我一告若连累了他们,看我怎么过得去。
早算准了他们会来这一手。认为幺爹走了无凭无据能拿他苏老三怎么样?再说幺爹怎么着也是我们自家人,我们不可能把自己长辈给告进去。反正是告与不告他们都会推给幺爹,俗话说一人难辨众口,幺爹那样的愚嘴钝脑怎说得过那样呼啦啦一大帮子人。借着幺爹这张王牌,他们再傻也不至于傻到来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认为那可是要赔钱的事。
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猴子称霸王的穷山恶水之地,一贯横行霸道目不识丁野蛮成性的苏老大几兄弟哪里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是完全够判刑的了,只简单地认为偷的又不是松柏树应该没那么严重,况且还有幺爹这张王牌。所以直到第二天我将要付诸行动,他们都自顾自忙活,对此事不闻不问。加之有人幕后指挥,这伙人更不拿我放在眼里,认为我一个婆娘家的能掀多高的浪。更有苏老大这个苏江林喊了几十年干爹并帮他打赢几场官司的老东西竟然口出狂言:“怕啥子怕,她有啥证据!”使我原本诚心诚意的私了念头停滞不前。
平心而论,我是诚心想要私了。虽然这伙贼人实在猖獗可恶,但真要将他们推进监狱又实在下不了手,再怎么说也是乡里乡亲的。撇开忘恩负义的苏老大不说,这苏老三比较老实又中年丧子,要揪出苏老大必须先惩治苏老三。恶人在后毫发无损拿老实人来充挡箭牌,那不是我所希望的,加之幺爹这个罪魁祸首,推他们谁进班房合适呢。错就错了吧,只要能诚心悔过力争弥补,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一条退路。吓唬吓唬适当惩治一下不为过,那是他罪有应得,但一上手就往绝路上整,我还真真做不出来。谁料这伙自以为是的家伙非但不领情,反而气焰嚣张狂妄至极,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着实令我左右为难。告吧,未免太绝骨;不告吧,这口恶气实在难出,他们也实在目无法纪无法无天。这些人咋就这么不识相呢,硬跟我斗下去对他们究竟有啥好处。真是气死人。
与此同时,我又得知去年税费改革全乡归账,所有账目回收实行“一刀切”,等于是变相的清帐。当时村委并没通知苏江林回村交账,这就意味着苏江林原先的账目将从此不见天日,也意味着他曾为集体借的几千元高利贷将永无回收之日得由自己倒赔。村委帮子故意制造这次归账遗漏事件,造成账目混乱贼人从中得利反而广造谣言说苏江林账目问题太大不敢上交,使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猜测怀疑苏江林自己却还蒙在鼓里,其用心之阴险奸诈不言而喻。这次适逢村民联名上告村委经济贪污问题重新清帐,此时不交就永无机会了。鉴于这两件重要的事情,我打电话叫苏江林马上回来。
近两年来村委发生了一系列变化。先是那个窝囊的絶根子书记看大势已去难求自保,便假仁假义写了辞职报告,随即火速提拔了个毛头小子做傀儡,退了休的絶根子实际上垂帘听政大权在握。再就是絶根子情妇的老公原先是中学食堂的伙夫,因经常偷东拿西被开除后,靠了老婆的石榴裙立地升天飙上了村主任的位置,乐得屁颠屁颠分不清了东西南北,走乡串户格外来精神。有那别有用心者在他生日之际敬赠横匾一副,上书“先锋战士”,美滋滋的村主任高挂堂屋,顿觉光彩炫目。还是某位官场老手看出其寓意匪浅硬是叫他摘了下来。村主任的精神头却日益高涨万里翱翔,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村主任可不是文盲能歪歪扭扭四仰八叉写得来自己的名字,村支书则不同凡响是个读过初中的秀才。两位新秀乍一当官还真挺像模像样,西服西裤抻抻抖抖,走路带起一阵风,雄纠纠气昂昂脚步声踢踢踏踏狗听了都夹着尾巴逃;头上抹得溜溜儿光,腋下夹着公文包,粗短糙硬的手指很优雅地玩着烟头,挺胸收腹还提臀,实在很潇洒;聚众邀伙走乡串户,这边板着脸那边猛吆喝,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东嗅嗅西闻闻,总想抓点事情出来整整;看不顺眼的曾经不大对头的,不整他个下马威不整他个倾家荡产哪知我厉害......村长在群众大会上气势磅礴地发表宣言:“我现在不整你几时整?”“我有七兄弟我怕谁!”
三娘的儿子跟苏老四打架,村委判给苏老四五百块钱。三娘不依说他们偏心,只是推推搡搡又没真打,没见伤没见血的凭啥给他五百?村长爱民如子跑到三娘家替苏老四收钱,耍赖说不给钱他就上房蹬砖掀瓦。三娘不理,叫堂弟抱来一捆稻草扔在村长面前就去睡觉。村长火了说你拿我当牛啊你给我走着瞧。
后来这事的处理结果是:三娘没掏一分钱,村支书拿张白纸让三娘签字盖章,说是村委帮她付了。堂哥看都没看就胡乱按了个手印,此事终算了结。至于白条上的数据怎么填,此条究竟派何用场,就只有村委自知了。
且不说此二人上台后如何鱼肉乡里公报私仇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打白条作假账连哄带骗加恐吓作威作福,享受官威祸害乡民之等等等等,只说二人上台后的首要方针政策就是为自己大办实事。
村支书上台不久,就在一级农田保护区内修建一溜六间三层楼房,建房所用木料未完一分林业稅,所占土地未交一分国土税;建房所请本村民工工资不付现金,按每天15元的工价打的欠条用以抵交农业税(我地区民工工价是12元/每天)。村长及村文书以同样方式修建楼房和猪圈,国有税费分文未缴。更有甚者,村支书建房用田是采用欺骗方式强行侵占,造成一七十多岁孤寡老妇至今生活无着落,靠亲友接济和买粮为生。
在大力提倡优生优育,严格执行计划生育的社会主义今天,村支书带头超生第二胎,村长和文书分别超生第四胎,其亲戚超生五胎六胎屡见不鲜,次次运动次次漏网,官官相为玩弄国家政策;抓住农民就狠整死整,不叫你心痛不收手,不叫你怕他不罢休;更有甚者,这群个个超生的官员们买通计生办主任隐瞒实情光天化日之下一路过关斩将直奔县政府欲骗入党,在最后关头硬是让人给告了下来。鲤鱼总想跳龙门,只可惜心大身轻。
百矛岭历来偏远闭塞,水.路均不通。为了改善生存环境,村民联合起来挖土爆石建修公路。村长上台之前路线本已测好,村长上台之后偏要修改路线,说公路不过他家屋后就别想修。无奈人家大权在握,放个屁都管用,农民起早摸黑耽误农时热情似火修了半年的土路就是过不了村长的庙宇,只得宣告停工。一颗老鼠屎烂了一锅粥,百矛岭人注定了要世世代代肩挑背磨劳苦贫穷。
村文书是村委班子的顶梁柱,也是村委班子唯一上过高中的知识分子。这人看来很合群,跟谁都有说有笑的,整死你你还拿他当恩人。当然这也只能哄哄那些没有文化的老实人,多数人还是了解他的。只是他一直岀策不出面很少跟人发生冲突,仅有一次斗胆打过乡党委书记,再无过多无礼之举,大家对他评价还不算太坏。
据说他的亲爹其实是一个瞎子,村文书秉承父性鬼怪精灵。他是村委历届整换班子唯一能稳坐钓鱼台的人物,其根源在于他的工作是掌管经济大权,将个村经济搞得东拉西扯稀里糊涂,令清查者甘拜下风,一本烂帐无人接管,任其随心所欲恣意挥霍,加之与其他干部的龌龊勾当,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百坚不催的村委骨干。
村文书最为轰动的新闻就是出外打工两三月就惹上了一身性病,据说那儿流着脓不能过夫妻生活,一张黑脸朽得象具僵尸。一旦性病发作,抓起公款就奔市里大医院,每次花个万儿八千眼都不眨一下,反正回来在账上做做手脚,连本带息还不是全村人民替他还。次数多了数目大了,惹得当时还没义退的絶根子直咬牙,这样下去咋个整,村委公款不都成了他的私房钱!可因为之间苟且太甚不便阻止,只得甩甩脑袋得得得,反正没钱上交就借高利贷,千人大村历年来高利贷累计竟达好几十万,农民负担极重整日里日爹骂娘,忍无可忍终于联合一状告到了县上。
说起这告状一事,实乃有点戏剧性,若非真真切切发生在百岭村,我一定会认为那是古代小说里才有的故事,才有这种葫芦僧葫芦官的事情发生。
话说去年税费改革全乡归账期间,村委利用欺上瞒下之手段,利用收账关账但不查账的大好良机,将历年来的高利贷作了巧妙地安排,反而在账上还应回收六万余元。东塘西塞仍余一万四千余元无处落实,于是连七个社长在内总共十四个干部一人分得一千元,分到社长手里偏偏又是见“收条”不见现钱。时因精简人员七个社长全部下台,二社社长拿此条与农民交涉欲转手换钱用,农民却不买账。于是社长找到村支书收钱,哪知支书一翻脸不认了,说你已经收到了还打了“收条”的你问我要啥钱。妈的你们贪赃枉法却转嫁到我们头上,凭什么被你们耍!气极的社长联合一帮人就告了一状。
县政府责令乡政府调查清帐,村委帮子才慌了手脚,一方面自作主张重新启用被精简掉的各社社长同流合污一致抗上,绞尽脑汁在账上做文章。当百矛岭的苏雪林被告知曾有一笔钱以高利贷方式借给村委时,雪林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深知其居心的雪林气得破口大骂:\"妈卖x,老子根本就没借钱给村委,那是他们做的假账。莫说老子莫钱借,就是有钱也不会借给他些龟儿子”。另一方面,做贼心虚的村支书和村文书背着斧头到乡政府要砍杀查账人员,凶器被正副乡长当场缴获。清查工作从此受阻,致使一个村委简单的账务问题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
村委帮子何等欣喜若狂,开始杀鸡儆猴四处打击报复,让那些告状者和意欲告状者甚至不参与此事的平头老百姓,只要是碍了眼的平时相当不配合的,个个得整服。浓厚的乌云遮盖了百岭村的天空,人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也许苏江林回来得不是时候,从他回家那一天起,人们便众说纷纭。村支书的老爹还四处造谣说是幺姨父打电话通知苏江林回来准备当书记的。偏偏那个老顽童似的幺姨父又是这次告状的急先锋,加上支书老爹有板有眼的描述,人们也就分不清了孰是孰非。实际上从外出至今我们一直都没跟幺姨父有过联系,家里的一系列变化更无从所知。这次回来也是处理私事的,谁有闲心管他官场中事。我们连伙食都暂时设在三娘家,两下处理了就要出门,想当书记的话头届选举我们就不会放弃了。可村委这些官员们恁是瞪红了双眼竖直了耳朵收集苏江林的行踪猜测苏江林的思想搞得紧张兮兮,更是剑拔弩张誓要拼斗一场,不信那么多个脑壳还整不赢你个单兵独将。
也难怪他们要紧张得可怜。苏江林在村委那么多年,对他们的苟且行为和账目问题了如指掌,加之本事能力也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一旦苏江林加入告状队伍,将成为这次农□□动的坚强盾牌,不能令其倒台也要让其元气大伤,也许只有他才能制造那种大快人心的结果。村民无不翘首以盼。
尽管不断有人前来探究和怂恿苏江林借此机会以雪前耻,尽管我们私底下也笑谈过当官种种,那也不过是我们夫妻私底下的玩笑而已,是不当真的。玩笑之后言归正传,我不止一次地劝诫苏江林:“做人别做绝骨事。他们吃又没吃你一个人的贪也没贪你一个人的,无怨又无仇的,只要他不明着冲你来,你整人家干什么。再说你又不指望什么,整垮了他们说不定扶起来一个比他们还凶,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村的底细.......\"
苏江林没有加入告状队伍,也没有当幕后军师,一边整理自己的账目,一边等着看那伙贼人有无自知之明来主动讲和。然而十多天过去,贼人仍然狂妄嚣张无动于衷。这伙蛮牛!咋就这样不明事理,都说了叫他私了他还认为在求他。阳关大道你不走,阴曹地府你偏行,看来非得逼我们用法律讨回公道。苏江林决定写状纸以示警告,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苏江林写好状纸就要去县林业局,乡林业员郑兵说先交由他们处理。苏江林同意了郑兵的提议,将状纸放在了乡政府,安心等待林业队的到来。
时值县林业局组织的清查队在我乡进行林业大清查,这可不是糊弄人的事,撞上就得受罚且数目非小。三娘的大儿子正在建新房,砍的松柏树没完林业稅。我们担心他占小便宜吃大亏,三番五次催其完税,告诉他这次运动小看不得。堂哥却大大咧咧全不当回事,一是舍不得花钱二是据说沾点啥关系。在这种大形势下,芝麻点官能保得了你?据我们所知,那点关系根本就靠不住,他们却一根筋认定了人家一定会保他,任你一旁干着急堂哥就是一个温水烫猪———不来气。还要求我们将告状的事往后挪,等他们将新房建成完毕人家查不出湿料干料再叫我们告,就牵连不上他们了。
如若按堂哥的想法,我们就还得无所事事再白耗一两个月;春天来临山林反绿,新发的枝桠正猛劲地长,被毁的光山现场正在一天天被破坏,我们已经心急如焚怎堪再等;这且不说,他们虽然看不清形势我们却很明了,不管我们告与不告堂哥这次都是清查的对象,更何况还有苏老四和絶根子几大家以及村委帮子要是让他苏文顺顺当当就盖一幢新楼岂不显得这些人多没本事。可无论我们如何阐明道理晓以利害,堂哥就是听不进去半句话,固执地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那点根本就靠不住的关系上,气得我们直甩脑壳。
一晃又是二十多天过去,新枝绿叶越发装点得被毁的山林郁郁葱葱,从远处看去,我们告状纯属无事生非毫无意义。苏江林等得不耐烦了,就找郑兵问情况。当时郑兵正随同清查组在四村处理一件退耕还林的砍伐事件,他当着清查组说明了苏江林的来意,随后郑重地答复苏江林:“你和你堂哥的事是个典型,要做专门处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忙,过两天才能下来”。
苏江林这一惊非同小可!清查组还没下来,就已经有人将堂哥告了上去,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后天清查组就要下来,真真急死人。苏江林火速赶回家,再次对堂哥晓以利害,要他马上补办手续或想别的办法。堂哥可能也真有点急了,当下停工去了乡里,郑兵却不在家,温水烫猪的堂哥只做了点不痛不痒的安排。
清查组下来那天我不在家,听说村长带了十多个人兵分两路展开工作。一路人马到堂哥山林中清点树桩,连藏在我家的木料也被找了出来。在丈量尺寸时,这支专业队伍竟连杂木一起量,三间房撇开原有的干木料共量出十二立方米,这个数据足够堂哥判刑入狱的。明白人都清楚这个数据荒唐至极,显然有人从中作祟。有传言说是要以此逼我们“撤诉”。目不识丁的苏老三是没那么点板眼的,是村委借此机会一是惩罚三娘一贯与他们的“不合作”;二是逼我们顾及亲情任其摆布杀我们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道什么叫做胳膊拧不过大腿从此乖乖俯首称臣;三是让我们在社会上闹个大笑话,你苏江林再能耐也会打碎牙往肚里吞有冤无处伸。在此大是大非的关键时刻,村委主动跟苏老三搅到一起,成了他们的坚强后盾。村委帮子心怀鬼胎苏老三却拿他们当菩萨在世大慈大悲大恩人。
堂哥托两个有点头面的亲戚从中和络,清查组才像模像样又再作两次丈量,一次比一次数目减少,到最终的数据就不够堂哥判刑了,只以两千元罚款论处。村长不依,说第二天还要整他两千。村长还跟某位林业员耍横,说你们偏心你们做不了我们村工作就别做我们另外找人。但事情还是没按照村长的意愿来了,村长也再没来整堂哥两千。在百岭村权利大得顶了天的村长出了百岭村地盘实在也混得不咋样,人家说不依你就不依你,屎壳郎充大头,还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主儿。
小人得势发癫狂,就这样村委依然欣喜若狂,四处造谣说他苏江林爱告状,这下子好了,偏偏告到自家人头上。一时间舆论四起众说不一,更多的陷我们于不仁不义之境。气头上的堂哥也昏了头,抱怨我们不顾大局不等他把房盖好了再告,借了村委的大肆渲染,我们有苦也无处诉。
另路人马对苏老三家库存的三千多斤炭连同我们和他自家被毁的几十亩光山做了现场拍照。却不知在清点树桩时怎么与实际大相径庭,说两家分别也就两百多根而已。在讯问时,苏老三只承认跟幺爹伙同烧了一窑炭分给幺爹两百块钱;说苏老大是在给他打小工并没在他窑上私自烧炭,其代价是分给苏老大四百斤炭,但对其他线索矢口否认。
于是清查组像模像样地将苏老三押往县上,路经乡政府时,由村委出面交涉,据说给了清查组头头一人两千共四千块钱,清查组马上放回苏老三,只对其处以一千八百元罚款。暗里的没凭没据明里就比堂哥罚得少,从面上看来,堂哥或者可以说是我们始终是输家。村委帮子的小脑就是发达。
清查组陪同苏老三一道变卖了库存炭交了罚款就打道回府。给我们的说法是由于证据不足无法处理,要求我们把幺爹找回来取证,或者拿出八千块钱来他们亲自拿他归案。一桩特大的毁林案件竟被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我们实在是不相信现在这样的法治社会竟有如此荒唐的办案事件!什么叫做没证据?平常人都知道,苏老三林中的青树不够烧三个冬春,按炭的出窑率来算,他其余的原料从何而来?苏老三说他大哥在给自己打小工,代价是给其四百斤炭。而当年苏老大仅一次售炭就有一千多斤,还有他藏在三社某人家的炭数量也不少,另外他外卖的炭也有证可查,何况苏老三还承认了自己跟幺爹的分赃罪行;苏江林在回家之前押着幺爹在深圳打给林业员郑兵的电话,幺爹承认自己砍了七八十根,承认了自己跟苏老三的苟且,承认他亲眼看见苏老大在我林中偷树。郑兵对此都做了记录。难道这些都不是证据吗?没证据没证据,仅是那片被毁的山林就是证据!
你们办案的不去找证据难道要证据来找你?多少无头案都能破,这么清晰的案子都找借口搪塞,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这就是人民的父母官吗?人人都说当今社会告状难,这次我们才亲眼所见。
在写状纸的时候,我们是有一点私心,。虽说此事与幺爹有极大的关系,我们虽不追究但法律必定会追究,怎么说都不想将他送进班房。但不告幺爹又揪不出苏家俩老贼,只得将幺爹也牵进去。我们认为幺爹远在深圳,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其下落,家里的证据和幺爹的电话交待足够俩老贼栽进去了,清查组的人或者可以说是村委帮子却想将他逼回来。我们很清楚,只要有村委的参与,幺爹回不回来都于事无补。一是幺爹回来定当罪责难逃;二是幺爹回来也说不过那伙人,他们会编造证据众口如一全推到幺爹一个人身上。幺爹那个脑壳长在他身上纯粹只是一个配饰,该有的真聪明他绝对就没有,该争的正道理他一句也说不出,根本就是对方手里的一
只蚂蚁,想掰胳膊想折腿还不是人家随心所欲的事。再说办案员又不是自家亲戚,能够负一点责任地帮你整个水落石出;现在又没有包青天,谁会公正无私洞察秋毫为民做主,说不定将计就计见好就收敷衍了事冤不冤是你自己的事。就这告状之初我们已经看出点名堂,以后的遭遇也不难想象。要看官司赢与输,就看你后台强与弱银两多与少。
这事就这么了了我们委实难通!看到苏老大一伙越来越嚣张的气焰,听到村委帮子散布的种种谣言,想想清查组荒唐的办案行为,我们心里实在不能平衡,这口恶气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去!我们决定越级上访。但为了顾全幺爹,也因为真的不想将苏家兄弟推进监狱,我们决定再做一次努力,私了大家都好。
我们打算找个人带信给苏老三并晓以利害,否则就只有上告法庭。这个人找谁好呢?苏江林说找村长吧,因为村长是这次带队的,比较清楚情况,又是对方一伙的,对他们说话多少管点用。我说找仲强哥吧,他这人心不坏又是社长(被村委为了应付查账自作主张新起用的),代表组织出面也说得过去。就村长那伙人,根本不懂顾全大局,只会牵烂经建烂议唯恐天下不乱,借着苏老三不兴风作浪才怪。整垮你那是他本事,整砸了反正吃亏的是苏老三,指望村委帮子干点人事你就做梦去吧,不但事不给你办成还认为你在求他。这群小人,我都能把他五脏六腑全看透。苏江林说苏老三信服的是村委不是仲强哥,村委出面比较合适。管他怎样偏心,将原话带给他们总可以,我们只要做到仁至义尽就行。我想了想就同意了,谁让这伙牛头蛮是认人不认理的呢。找村委就找村委吧,但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对于村委帮子,我并没抱什么希望。
村长不在家,苏江林便找到村文书。这个黑脸僵尸得意而狡黠地推三阻四,说他们工作如何如何忙压力如何如何大可能没时间处理这事。你苏江林也有求我的时候?!百年不遇难显一次官威,偏不买账你能拿我怎样?苏江林垂头丧气只得又返回去找村长。苏江林刚一离开,村文书因为整某一家人的超生问题,带人拉走了那户人家的耕牛用以抵交罚款。文书不无轻蔑地劝那家妇人道:“你还是把钱交了吧,你斗是斗不过的。看他苏江林那么能耐现在都来求我了,他就是办起海鲜席来请我我都不会去.......”
天黑了苏江林还没回来,我拿了手电筒去接他。因为没找到村长,他正摸黑往家赶,他说的情况果然不出我之前所料。我说今天一定要找到村长,看他咋说再做安排。刚从娘家回来便听见太多的风言风语,想到近日村委设置种种障碍不接苏江林的账目,加上这次林业和盖房事件的风波,我对村委这伙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找到村长时他正从外面回来,听我们说明来意村长翘起了二郎腿,打起火机眯着眼很风度地点烟,努力地咳出两声吐口痰在火坑里,然后好像很老练地谈他的工作谈他对我们这事的看法谈他对我们的同情谈他如何责骂对方不仁不义......”苏江林点着头唯唯诺诺,不知哪句话却惹恼了我,连日来的怨恨一股脑儿全发泄了出来,我生气地骂道:“村委有些人是啥东西!苏老三是他爹呀他要保!”村长父母官的样子挺直了腰板说:“苏老三是我们的公民,遇事我们不能不管。”我毫不客气地反问:“那我们也是三村的公民呀,山林毁成这样咋就没人管?堂哥也是三村的公民呀,咋个整他两千还嫌少还想害他进班房?”村长低了头没话回答。只跟我死犟说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苏江林还是唯唯诺诺跟村长交涉,村长答应后天下来看看。
村长最终没来,理由是那天我骂了他。就没想想我骂人时提他猪名狗姓没有,就没想想自己的行为该不该挨骂,就没想想一位真正令人敬服的人民父母官,在非难面前更当忍辱负重力挽狂澜给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公正,用行动消除人民的误会,用行动提高自己在人民心中的形象以及地位。可惜村长不懂可惜村委除了会吃会喝会贪会整人几乎一无是处。他们肯定不会来。其实是否因为我骂了他们大家心里都有数,我没骂人之前黑脸僵尸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办起海鲜席他们都不会来。不来就不来呗,他以为离了胡萝卜就上不了席我却嗤之以鼻。他们越来越明显地暴露出了其丑恶嘴脸,我越来越看不起他们。我敬重的是那种人格高尚胸怀天下的有德之人,哪怕是他本事能力差一点地位低一点身份微一点家里穷一点,只要他是公正的善良的,我都对他格外敬重礼让谦恭遵驯。相反的那种大奸大恶之徒卑鄙龌龊之辈我从来都是气愤和不屑,哪怕你官高势大金银满屋,我都不会对你巴结讨好奴颜卑骨。宁愿多走弯路也不愿委屈自己去恭维一伙劣徒。
苏老三可就想不通了,说我们告状害他赔了几千块钱。他婆娘拿了老鼠药来要死在我们家,被絶根子拦住了,说这事还没了结千万莫再惹火烧身。那婆娘又哭又闹不来惹祸了,但对我们的切齿痛恨却在心里扎下了根,如上弦之箭一触即发!
村委不出面让两家私了,并设置障碍不接苏江林的账目,看来要处理此事绝非一两天,短时间是走不了了,只得收拾屋子决定自己开伙,准备打一场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