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遥远篇】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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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橘友雅三十一年来的人生里，最后悔的莫过于此时。
老一辈的人常说“祸从口出”，此时此刻他才切身体会了一把这四字的真意。真是……让人憋屈！
一时口快将旁人并不知晓，甚至安倍晴明也刻意隐瞒的消息说出之后，立马反应过来的橘友雅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去。可惜，他面对的是素有“执着”之名的治部少丞。
面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好友，橘友雅难得的露出了头疼的表情，熟知藤原鹰通性格的他在被贴身紧盯了一天一夜后举手投降。
“虽然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橘友雅为藤原鹰通斟满酒，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的模样，他的看向对坐的神情甚是严肃。
“……”伸手扶了下镜框，藤原鹰通眉头微蹙一语不发。
“二十四年前，今上出生之前，藤原家远房的小姐紫姬奉命进宫陪伴当时已怀上皇嗣，还是女御的弘徽殿太后。而那位紫姬公主就是……竹醉。”
“等等，那位紫姬公主不是数年前已经亡故了吗？若只是长得相像……”掌管着京中户籍的治部少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户籍上注明着“藤原氏，紫，时年四十殁，不管他怎么想竹醉的样子看上去不过才十七八岁，怎么也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否只是两人模样相似而已。
执起面前的酒杯，橘友雅看着杯中酒倒映出的明月神色晦暗，“户籍上的记载不过一笔之言，谁又会去真正的跑到太政大臣家去核实呢？”他轻笑一声，呷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能如此肯定紫姬与竹醉是同一人，那是因为我曾经见过她啊……”
藤原鹰通露出惊讶的神色，或许是因为太过吃惊，他就连声音都不曾发出。
没有理会好友吃惊的模样，橘友雅自言自语般的将二十多年前与竹醉相遇时的事慢慢道出。
“……”若不是时机不对、对象不对，听得橘友雅一场告白的藤原鹰通只怕会好生感叹一番向来游历花丛让众多女子又爱又恨的左近卫府少将居然有那般纯情的时候。
而陷入回忆中的橘友雅没有看见好友脸上有些古怪的神色，他闭上眼复又睁开，叹息一般的说道：“不老不死……容颜不变……而陛下和太后显然是知道的，可是他们默许了这样的存在，甚至为她改变身份！先是以若姬之名成为左大臣的女儿，而后又以安倍光城的身份入了阴阳寮，鹰通，若说这后面没有天家的手笔你信吗？”
“……你还真是敢说啊！”本就通透的藤原鹰通在听完橘友雅的一番话后，再结合之前从安倍晴明那里得来的信息，他已经基本上可以得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出来，只不过，对于竹醉容颜不变这件事还是心存疑惑，毕竟不老不死什么的也只是出现在物语中罢了。
如今终于得到解惑的藤原鹰通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酒轻酌一口，心里却不似他所认为的那般轻松，反而比起之前什么都不知道时更加阴郁沉闷。放下酒盏，他扶了扶镜框，眉间依旧紧蹙，“如此说来，只怕紫姬的身份也是虚假的吧？”
“显而易见，不是么？”
可是知道了那个身份是虚假的又能如何？有陛下和太后乃至藤原家护着，谁又敢去触碰这块禁忌呢？
如此一来，若竹醉身后真的是天家，那她的叛逃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照安倍晴明和橘友雅的话来说，与今上和太后感情深厚，又作为安倍晴明弟子的竹醉是不可能背叛京的，那么如今站在鬼族身边的，不久之前还袭击了神子和八叶的那个女子真的就是竹醉吗？
藤原鹰通与竹醉并不熟悉，所以他也只是怀疑而已，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翌日，为了验证橘友雅话中的真实性，藤原鹰通一大早便入宫求见今上，以及一直留在内宫的安倍晴明。
待藤原鹰通表明了来意，端坐在上方的今上陷入久久的沉默当中。空旷的大殿里气氛因为上位者的沉默而有些压抑，良久，就在藤原鹰通以为自己今日不会得到答案，甚至会因此而招来陛下震怒时，上位者重重叹息了一声。“来人，将橘少将请来。”
“陛下？”藤原鹰通一脸疑惑，然而那位能够为他解惑的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当中。
当橘友雅接到今上的传召时还一脸的困惑，不过，当他在大殿中见到跪坐一旁的好友时，一向优雅从容的他都忍不住想要捂脸，他大概能猜到自己被传召的原因了。所以说，有这么一位认真执拗的好友，有时候自己还真是无力的很。
与橘友雅所想的不同，今上将他召来并非问罪。待得自己完整的从内宫中走出来，橘友雅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难得的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当他转头看向身旁好友脸上与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时，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言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倒霉的不是我一个真是太好了！”
被今上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藤原鹰通和橘友雅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的陛下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对他们摊牌。
——若说朕与母后最信任之人，唯竹醉而已。只有竹醉不会伤害我们母子，这不仅因为二十多年来她护我母子二人平安，也不是因为她与母后情同姊妹，更是因为朕与母后都知道，竹醉即使背弃全世界，也绝对不会背叛安倍晴明！
——叛逃？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只要安倍晴明还在京中一日，竹醉她便会护的京中一日安稳！
——朕不希望除你二人之外有第三人知道此事，爱卿可听明白了？
“陛下的态度很明显了。”回到自己的府邸，橘友雅唤来家中侍女为二人备好酒水后便将所有下人都遣开，与藤原鹰通对坐两边，自斟自饮看上去好不惬意。可惜，也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
从宫中回来的两人皆已知道，他们这是已经被彻底绑上了陛下的船。而今上的态度很明显，他要他们二人为竹醉“平反”。若不能做到，只怕“刺探宫闱”的罪名很快就会安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了。
真是……麻烦啊……
竹醉行刺，诅咒太后，袭击神子与八叶之事件件证据确凿，这样平反起来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除非做下这些事的另有其人，否则就是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做不到逆转既定的事实！
“……另有其人吗？”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橘友雅摇摇头，若真是如此，那为何作为本尊的她却不出现呢？至始至终也只有一个竹醉吧……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一会儿，雨势渐大，打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橘友雅原本阴郁的心情因为这场大雨变得更加沉闷，他放下酒盏，转头看向雨幕，收起了放荡不羁的模样，此时的他一脸冷硬，极少见他这幅模样的藤原鹰通愣了愣神，随即移开视线，将目光同样投向了雨幕。
“呐，鹰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做下这些事的并非竹醉而是其他人？”
被点名的藤原鹰通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人，习惯性的扶了扶镜框，他对橘友雅的说法并不赞同：“你知道这不可能。与竹醉最为亲近的安倍大人都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那只能说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竹醉本人。”
对好友一板一眼的回答不置可否，橘友雅轻笑一声：“无趣的男人。”
心里那个疯狂的想法在无限制的滋生，橘友雅知道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可是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似乎就再也止不住。然而他也知道，这个想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如今站在鬼族身旁的人不是竹醉。这是就连安倍晴明也证明不了的事，他更加无法证明。
可是要在证据确凿之下证明竹醉的无罪，只能证明“竹醉不是竹醉”才有平反的可能。
所以说，这是一个死结。
转回视线，橘友雅执起酒盏，半真半假的问道：“呐，鹰通，问你一个问题——若是让你在竹醉和龙神神子两人间做出一个选择，你会选择相信谁？”
藤原鹰通没有想到橘友雅会这样突来一笔，有一瞬间的呆愣，可是口中已是给出了答案——“神子。”
“相当果断的回答啊。是身为八叶的自觉吗？”橘友雅浅笑着呷了一口酒。
“不，”藤原鹰通扶了扶眼镜，“这是我自己的判断。
“哦？”橘友雅挑眉，等着藤原鹰通后面的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问题上，不过藤原鹰通还是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我与竹醉本就不甚熟悉，如今她已被确定叛逃，即使陛下对她深信不疑，我也无法在现在的情况下相信她。”藤原鹰通皱起眉，语气也严肃起来，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比起身份来历不明，如今更是背上叛徒之名的竹醉，我更愿意相信为了京而在努力的神子。”
“这样啊……”橘友雅低声沉吟着，眉间不易察觉的微微皱起，捋着披肩墨绿色的发，面上看不出分毫思绪。
***
雨下了一夜，天将白时渐息渐止。待到天亮时亦可确定今日是一个大晴天。
踩着还有积水的路，橘友雅难得的在没有朝会的时候天刚亮就出了门。这对昨夜和藤原鹰通聊至深夜的他来说，已经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了。
只不过，待他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安倍宅的门前。有些失笑又有些怅然，抬起手，橘友雅叩响了木制的大门。
为他开门的小童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到一般，欠身说道：“友雅大人，主人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橘友雅理了理没有褶皱的便衣，起步跟上引路的小童。在路过了森林一般的秘境后宽阔的庭院跃然于前，争相绽放的各季花卉美不胜收，花的香味和着泥土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就是见各式各样惯了豪门庭院的他也不得不叹一句不愧为那位的家宅。
“少将大人可是喜欢这丛青竹？”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橘友雅才惊觉自己竟看眼前的一丛青竹看得有些痴了。收回目光，他才回过身向眼前的人微微施礼，“晴明大人。”
来人竟是最近几乎都宿在宫中甚少归家的安倍晴明。
“少将大人无需多礼，倒是老夫突然将你请来唐突了。”晴明走上前一步和橘友雅并肩，满脸怀念的笑意：“这些都还是竹醉亲手种上的……可现在……”说到最后竟成了若有似无的叹息。
橘友雅站在一旁脸色沉静，让人读不出他的想法。
“晴明大人，那个人真的是竹醉吗？”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橘友雅才开口言道。顿了一下，他又试探着加了一句，“我是说……作为她的师父，您是怎么看待她投叛鬼族的？”
看了一眼身侧目光依旧停留在青竹上身为人，晴明先是叹息一声，并没有确实回答橘友雅的提问，他只是这样说道：“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安倍晴明的弟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依旧相信她。”
晴明说完却是没有人再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遥远篇】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