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遥远篇】十六章 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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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幽深昏暗的洞穴沉默着，唯有钟乳石上落下的水滴落在石头上水洼中破碎的声音。
洞中虽然烧着火把可是在人看来却是晦暗不明，隐隐绰绰的光阴交织在一起给人以莫名的恐惧。一如这里的主人。
亚库拉姆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面庞在灯火下透着晦涩难懂的情绪。他坐在由岩石打磨而成的卧具一旁，一手把玩的是正睡在卧具上的人的一缕黑发。他的一头金发披散着，有一些搭在胸前。蓦地，亚克拉姆突然俯下身靠向好似沉眠了一般闭着双眼的黑发的主人，胸前柔顺且长的金发因为主人的动作而与黑色的长发交缠在一起。他看似温柔的抚着女子有些苍白无血色的脸，甚至暧昧的俯身靠近女子的耳畔，然而他却用着与温柔动作绝对不相符的冷言冷语在女子的耳边轻声说道：“真是没想到啊……就连你也会被龙神的神力反噬。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呢……竹醉……”
一如他突然伏下身一般，亚克拉姆立刻就直起身温柔的顺着两人缠在一起的发，低沉的笑声自他口中溢出，带着彻骨的寒意：“真是越来越期待了……接下来的事情。”
“伊库堤达尔，”半晌过后，亚克拉姆头也不回的起身走出洞穴，理了理根本不见褶皱的衣袍，言道：“去把神子受伤的消息散播出去吧，想来京中的愚民们一定会为他们的神子讨回公道。”
“是！”
伊库堤达尔忽然现身又突然消失，只有那一声低沉的回答还残留在这微凉的空气中。
*
月上梢头
一阵大风忽然灌进竹醉所在的洞穴，吹熄了燃烧着的火把，留下袅袅青烟。这阵风来得突然，守在洞穴外的伊库堤达尔提高了警觉，手不自觉的覆上腰间的刀柄，肌肉紧绷。
然而，在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伊库提达尔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因为这奇怪的现象他皱起眉，明明是有人入侵的感觉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见到。难道是他多疑了？
——并不是自己多疑！
几乎是立刻，伊库堤达尔就推翻了自己这个猜测。
将刀重新放回腰间，伊库堤达尔抱臂思考了一阵，目光不期然落在了此时正平躺着的竹醉的身上，看着貌似还在昏迷中的人，他的眉头更加深锁。
白天的事发生的很突然，没有人会想到龙神神子会突然爆发出那样的神力。触不及防的他差点被振飞，竹醉的情况比起他来则更加糟糕。而这恰恰也是伊库堤达尔到现在仍然想不明白的地方——竹醉居然会被龙神之力反噬？
被龙神之力反噬的竹醉在白光中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的可怕。嘴角源源不断的溢出血丝，就像是要流尽为止。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来不及多想，伊库堤达尔接住竹醉立刻瞬移离开。当他带着竹醉回到这里时，她已经是昏迷不醒。在向亚克拉姆禀告完所有的事后，他就被支离开了。
而现在，血色染红的白衣有些触目惊心。伊库提达尔忍不住皱起眉。他知道，亚克拉姆并没有救治竹醉的打算。那样的伤害，他不认为竹醉仅凭自己就能痊愈。可是他没有向自己主公提出质疑的权力，身为副官，就像他自己说的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主人的命令。
然而，陷入思绪的伊库堤达尔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竹醉的眼脸动了动，随后又归于平静……
*
数日后，如亚克拉姆所想的那样，京中的民众在听说尊贵的神子被鬼族袭击且受伤后暴发了一阵动乱。虽说被当局者强硬的压制住了，可对神子遇袭一事他们也必须向民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凶手定将严惩不贷！
宫廷里，这段时日来几乎就没有回过安倍宅的晴明跪坐在大殿外，抬头看向浑浊不堪的京都上空，眼眸中晦涩不明。他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此事只怕不会善了了……”鬼族的动作太快，不过一日的时间京中就已经流言四起，哪怕之后他们洗白了竹醉，照这样下去也很难保住她！
更何况，竹醉她……
一想到那夜冒险去找竹醉，晴明又忍不住头疼。若是当事人都不配合，他要怎么才能把人给带回来？
*
时间回到竹醉重伤昏迷的那个夜晚。
风安静的吹过，卷起浮尘，将那抹未消散的微醺送往远方。一身华衣的女子静坐丛林之间，静谧怡然。
半晌后，听到林间的动静女子朱唇微启：“真是稀客，”她抬手让停在指尖上的小鸟飞走，对着朝自己走来的青年温和的笑着：“晴明大人。”她的眼中带着笑意却满目陌生。
“……”晴明被她陌生的态度一噎，心中却又腾升出一种无名的怪诞感。他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在心底，走近倚树而坐的年轻女子沉声问道：“你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可是我想不出你突然背叛的理由，竹醉，你可以为为师解答吗？”
“解答啊……”竹醉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她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青年反问到：“晴明大人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晴明摇了摇头，平和恬静的笑意取代了他一直以来的戏谑，他看向竹醉满目慈爱，“老夫只是作为一名家长来问问自家孩子离家出走的原因，然后带她回家。”
“所以，为了满足你的‘慈父’欲不惜离魂也要过来么？”竹醉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带上讽刺的意味，口中也吐出恶毒的话，“甚至为此对重伤昏迷的‘我’下了言灵，强行让我灵魂脱离来到此处……您究竟是爱我，还是想我死呢？”
“这重要吗？”被竹醉质疑的晴明依旧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定模样，就连嘴边的笑意也没有减少一分。
“只要能找到你为师不介意用点小方法。”晴明并不后悔自己对竹醉下言灵的事。她太会躲了，除了出此下策，要逮到她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竹醉闻言轻笑一声，在这空旷的深林里非常清晰，“既然如此，我想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管是刺杀大臣也好，诅咒太后也罢，哪怕是袭击神子，杀害八叶都是出于我——竹醉，自己的意志所做下的。”
站起身，竹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对着因为她的话而有些怔愣的青年说道：“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说完，竹醉转身作势离开一点也不在乎身后之人。
“如此，那就别怪为师不讲情面了……かぐや姫……”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当一个宛如禁忌般的名字自青年口中缓缓吐出时，竹醉蓦地身体一阵僵直。
“逃家的孩子就乖乖跟为师回去吧。”晴明脸上挂着不变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拉住身体似乎是僵硬着一动不动的竹醉的手。然而，下一秒，他拉着竹醉的手便被大力打开。
只见本应该被言灵束缚不能动弹的竹醉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她好整以暇的看向晴明，左手食指竖起放在唇边，悄声说道：“这个名字已经对我无效了。”
*
晴明细细回忆了一番那夜的情景，心中那种怪诞的感觉再次不期而至。作为阴阳师，晴明自当知道名字作为这个世上最简短的咒语拥有怎样的力量，而竹醉轻易打破桎梏这种事本身就不可思议。
况且——
晴明回想了下站在自己面前的竹醉的模样，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可是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总给他一种违和的感觉。
是竹醉没有错，无论是样貌还是她自身的神气，哪怕是说话时的小动作，这些都假不了。可是，在晴明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相信她，不能相信她！却也没有告诉他，这个人还是不是他所认识的竹醉。
晴明想要再见竹醉一面，然而，所有的神将都在阻止他。离魂这种事对自身伤害极大，他们也不想晴明再次犯险！
*
另一边，土御门左大臣的宅邸里，接替竹醉的工作前来加固土御门结界的泰明此时正被森村天真几人堵在大厅不得离开。
“喂泰明！小茜被袭，赖久重伤这件事你知道是谁做的吧？！”
因为元宫茜被鬼族袭击而一直显得非常暴躁的森村天真一把抓住泰明的领子，大声质问道。
格挡开森村抓着自己领子的手，泰明不着痕迹的皱皱眉沉声说到：“在下并不清楚。”
“少骗人了！”被泰明冷漠的态度所刺激，森村天真抬手就想朝泰明打过去。不过好在被一直注意着他的流山诗纹阻止了。
“天真学长你冷静点啊！”死死抱住眼前已经要陷入狂暴的人，流山诗纹一边劝解着，一边抽空看向泰明，“泰明先生请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这样下去我也要阻止不了天真学长了呀！”
森村天真推开诗纹，一手指向泰明咆哮道：“诗纹你叫我怎么冷静？赖久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现在凶手也还没有找到，难道要等到小茜也像赖久那样躺着这家伙才会说出来吗？！”
“……”因为森村天真提到了神子，泰明有一瞬间的沉默，心底有个地方隐隐有些抽痛，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迷茫。他抬眼看向一旁的藤姬，小女孩只是倔强的咬着唇看着他一瞬不瞬。
泰明闭闭眼，在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这件事我会回去和师父商量，明日卯时我会再来拜访。”
说完，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他就起身离开。
大内里
得到今上准许才进得弘徽殿的泰明在这里找到了看上去优哉游哉实则已经快要愁死的晴明。
说明来意后，泰明就跪坐在一旁一语不发。
“唔……”晴明看向身边神色清冷的徒弟沉吟一声，“泰明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泰明低下头，神色有些倦怠。
“泰明的话，只要顺从自己的内心就可以了。”看着自家犹豫不定的徒弟，作为师父的晴明如今却给不了更好的答案。
“心？”
“没错，遵循你内心的想法放手去做吧。”
“我明白了。”
*
翌日
左大臣府邸里，泰明于卯时准时出现。
这次不仅森村天真他们，就连藤原鹰通和橘友雅也到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都在等着泰明给出答案。然而，让人大吃一惊的是，泰明自从进入大厅后就一句不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在他们面前变出一只白色的小鸟。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当口，这只由符箓所化的小鸟已经自己落在泰明的肩上，口吐人言。
“诸君贵安，我乃泰明的师父，安倍晴明。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不顾在场众人吃惊的模样，小鸟继续说着：“诸位所求真相之心老夫已经知晓，只是，在老夫道出真相之前，敢问在座的诸位可有将真相保密至死的觉悟？”
低沉的男音仿佛一道重雷狠狠砸在众人心头。明明是平静的话语却让他们莫名的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保密至死的觉悟？”
久久，不知是谁忽然反应了过来，轻声呢喃了一句。
“啊，没错。因为老夫接下来要说之事不仅事关神子与八叶，它的背后更加牵扯了几百条无辜的性命。”
白色的小鸟歪着脑袋，一双黑如芝麻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十分可爱。可是现在却没有人觉得这只是一只可爱的式神。从它一张一合的喙里传出话语，生生让在座所有人感觉到一种无名的压力，无关权势，这是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威压。
“这件事哪怕只传出去分毫也足够左大臣一族满门抄斩，如此，你们还想知道那个真相吗？”
“不吝……赐教……”
“好。”
大内里，通过式神听到答案的晴明叹息一声，只待神子与八叶至此之后能少忌恨竹醉一些吧……
*
待土御门重归宁静，众人已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事情的真相超过他们的想象，他们心中皆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可是任他们再如何怀疑，事实就在眼前，也叫他们不得不相信。
“喂友雅，这个人他说的都是真的吧？”森村天真看向橘友雅，一脸的期冀，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冀什么。
“据我所知，能做到这样千里传音的，出了泰明外，就只有那位大人了吧。”因为之前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心，此时的橘友雅倒还算是冷静。听见森村天真的问题，他想也不想的就随口答道。
“安倍晴明大人吗……”
坐在他身边的藤原鹰通叹息一声，这位大人能把这件事的真相道出，与其说是相信他们倒不如说是相信他自己。因为足够强大，所以他才能笃定在座的这些人绝不可能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这真是个糟糕的早晨！
莫名背负了一个秘密的藤原鹰通与橘友雅走在通往内里的大道上。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不过友雅还是很容易从那张已经黑黢黢的脸上读懂了治部少丞大人此时不甚美妙的心情。
“那位竹醉姬真的如安倍大人所言是可信的吗？”藤原鹰通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他看向橘友雅一脸严肃。
被迫停下的橘友雅看了眼友人，唰的打开折扇，漫不经心的说到：“在陛下出生之前竹醉便从旁相护，直至今上登上大宝。这份情谊又怎么会在二十多年后一夕叛变？这件事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吧？”
这件事之前并未听安倍晴明提起过，藤原鹰通在咋听之时也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友雅大人请你说清楚！”
“哦呀，我之前有说什么吗？”
“友雅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遥远篇】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