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下苍天在上》Sian小火

76、第 76 章

　　壬寅，殿前副点检、镇宁军节度使太原慕容延钊将前军先发；癸卯，大军继之。时京[][]师多聚语云：「策点检为天[]]子。”军中知星者河中苗训，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指谓匡胤亲吏楚昭辅曰：”此天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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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晚时大军在陈桥驿驻扎，没多久就有人来龙捷军营中找他。

　　进来的是潘美，高怀德笑着问：“是赵书记让你过来的？”

　　说话时并不是询问的口气，谁知潘美竟摇了摇头，开口时还是结巴：”是赵，赵点检。“

　　目中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愫，卸了佩剑放在桌上，他点头笑笑：“你来的正好，跟我去一趟虎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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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间军中的议论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自然听见了，晚间扎下营寨时见控鹤军入了夜仍火光不息，差人去问时传来的答话是正搬运辎重所以多做警戒，越听越心里没底有点惊疑不定。正出来准备亲自看清情况时就见到高怀德手举火把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张令铎第一反应就是炸营立刻戒备起来，手下人也都列开了剑拔弩张。

　　走近了却看见高怀德未着戎装也没带武器，张令铎小心试探道：“不知高将军深夜到此何事？”

　　高怀德语气波澜不惊答道：“高某听军中议论天有二日，特来向张将军请教。”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张令铎目中一凛道：“不过谣传罢了，怎能当真。”

　　高怀德不慌不忙，慢声道：“高某听说天有所变地必有所应，如今主少国疑，政令出于私门，赏罚不能行，恩威不见立。国之大器，已经予人，纵为谣传，恐实是人心所系。”

　　张令铎闻言脸色大变：“军中聚语则族，高将军出此大逆之言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么？”

　　目光往下低了低，高怀德轻笑一声又看向张令铎：“这到有点麻烦，如今全军都在议论，莫非要杀尽全军？”

　　还没等张令铎说话，后面忽然人声大作，首先听见的就是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张光翰的大嗓门：“张将军！控鹤军反了！”

　　带着手下军士拥到近处抬头一见高怀德大吃一惊：“都指挥使如何在此？”

　　这次没有绕圈子，高怀德直接便道：“今日天象有异，诸军议论欲奉天意立点检为天子，某正为此来张将军帐下。”

　　张光翰闻言大怒，手一抖哗啦啦就拔出刀来：“尔等欲行谋逆之事，我虎捷军断不能从！若再胡言乱语某家就要失情了！”

　　周围兵卒也都拿起兵器将一行人四下围住，眼看情势紧张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高怀德冷笑一声道：“张光翰！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么！”

　　张光翰听得心头火起挥刀就要砍下去，潘美立刻抽刀挡了上来，高怀德神色不变，拉下潘美迎上一步朗声道：“事以至此高某不妨明说，我敢来此就是有备！杀了高某容易，到时斩杀都将攻击友军便是谋逆，慕容将军前军回来时两下夹击就是玉石俱焚！将军如此到是行的大义，就不思想京中家眷么！”
　　听他这么一说张光翰当下停了动作，张令铎脸色更加阴沉，见二人犹豫高怀德又紧跟一句道：“京中有殿前司石守信王审琦控制局势万无一失，进京之后诸位拥护之功位列前席，祸福明白，诸位可自做决断。”

　　张光翰只是个勐将，这时彻底没了主意，转头看向张令铎。张令铎虽然优柔寡断，但也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此时要是动手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龙捷军，一旦火并控鹤军势必要压上来，理由光明正大是镇压反叛，慕容彦钊也是殿前司的人，杀回来断然不会留下活口，那时人死已死矣百口莫辩，被扣下一顶造反的帽子却是要株连九族；这时高怀德又说出石守信王审琦等人，他就觉得这事显然早有预谋，到了这个当头等于已经踩进了人家布置好的口袋里，如果硬拗怕是要灾祸立现，又想了一遍，只得说道：“即是天意，便当顺天应人。”

　　高怀德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还请一同前去共议大事。”

　　正往驿馆走时就见李处耘带人迎了上来，是赵普见几人迟迟不到怕生变动就叫人来接应，此刻相见心里知道也并不多说，只相对见了礼就一起去了，到了门外赵普出来行礼把众人请了进去。在屋里又看见楚昭辅，李处耘，李汉超，韩重赟等人，显然赵普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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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夕，次陈桥驿，将[][]士相与谋曰：”主上幼弱，我辈出死力破敌，谁则知之！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都押衙李处耘，具以其事白匡胤弟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匡义及归德节度掌书记蓟人赵普，语未竟，诸将露[]刃突入，大言曰：”军中定议，欲策太尉为天[][]子。”匡义因晓之曰：”兴王异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汝等各能严饬军士，勿令剽掠，都城人心安，则四方自定，汝等亦可共保富贵矣。”众许诺，乃共部分。夜遣衙队军使郭延贇驰告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候王审琦，守信、审琦皆素归心匡胤者。将士环列待旦。

　　匡胤醉卧，初不省。甲辰，迟明，诸将擐甲执兵，直叩寝门曰：”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匡胤惊起，未及应，即被以黄[][袍，罗拜，呼万岁，掖乘马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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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怀德，对他笑了一下，抖手就展开了一领黄袍。

　　那是件真正的皇服，精工绣制的升天云龙纹就像要腾飞起来一样，鲜亮晃眼的金缎辉煌壮观瞬时映得室内日出般明亮。

　　就像日出。

　　但他的眼睛比太阳还明亮，就像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就是这个时刻，全部的生命等待的这个时刻。

　　有一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亲手加冕你，我要所有人都看见——

　　——这是我所爱的，你们要尊崇他。

　　退下五步，高怀德率先对他行了大礼。

　　大将态度分明，三军叩拜山呼万岁声传原野。

　　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进入正文。

　　进京的一路上高怀德却一直远远隔在人群后面，自始至终没再靠近过他。

　　有所得必有所失，他选择了目标，付出了代价。身披的黄袍上还残留有他的味道——干净，鲜爽，温和的就像羽翼宽大的白鸟掠过平缓东去的大河——但从此之后他就再也不是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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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胤度不能免，乃揽辔誓诸将曰：”汝等贪富贵，立我为天[][]子，我有号令，汝等能禀乎？”众下马曰：”唯命。”匡胤曰：”太后、主上，吾北面事之；朝廷大臣，皆我之比肩也。汝等不得惊犯宫阙、侵凌朝贵及犯府库。用命有厚赉，违则孥戮。”皆应曰：”诺。”

　　返京途中众人都往前去要在新皇身边占个好位置，潘美却缓马退到了后面，一直退到高怀德旁边往后又往后了一些才停住。

　　高怀德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头稍低着，说话还是结巴：“如，如，如今大，大事已成，往后我，我还回高，高将军部下。”

　　高怀德听他这么说先是一愣，转身深深看他许久，却冷冷一笑目中发寒：“潘美，你好忘恩负义。”

　　潘美愕然抬头，高怀德正看进他的眼睛肃然道：“这两年赵点检栽培你下了多大功夫：你当吏使小校人人都能出入节堂参议军情？若当初赵点检真把你收做亲兵人盾，你能活到今天？往后才是你立功扬名的日子，你自己说的话都忘了吗？”

　　——大丈夫不以此时立功名、取富贵，碌碌与万物共尽，可羞也。

　　潘美一时说不出话来，高怀德拍了拍他温声笑道：“多大的人了，别不知事。”

　　潘美沉首默默，静了片刻高怀德突然有些唐突的问他：“何为骑军？”

　　有点意外高怀德会问这个，潘美沉吟了一下，答得很迅速：“疾如风，暴如雷，驰强纵横，进退迅锐。”

　　高怀德点了点头：“很好，骑将非大将，以后你若不领骑军，也要记着。”

　　这时有个亲兵跑过来，说是新皇叫潘美前去。

　　潘美深吸了一口气，急转头看向高怀德，高怀德冲他招了招手温声笑道：”你去吧。“

　　没有再说话，潘美在马上向高怀德拱了拱手深深躬身一拜，转身打马而去。

　　……乃整军自仁和门入，秋毫无所犯。翼日，先遣客省使大名潘美见执政喻意，又遣楚昭辅慰安家人。

　　……宰相早朝未退，闻变，范质下殿，执王溥手曰：『仓卒遣将，吾辈之罪也!』爪入溥手几出血，溥噤不能对。副都指挥使韩通自内庭奔归，将率众备御。王彦昇逐杀之，并其妻子。

　　太[][]祖皇帝初入宫，见宫嫔抱一小儿，问之，曰：“世宗子也。”时范质与赵普、潘美等侍侧，太[][]祖顾问普等，普等曰：“去之。”潘美与一帅在后，独不语。太[][]祖问之，美不敢答。太=][]祖曰：“即人之位，杀人之子，朕不忍为。”美曰：“臣与陛下北面事世宗，劝陛下杀之，即负世宗，劝陛下不杀，则陛下必致疑。”上曰：“与尔为侄。世宗子不可为尔子也。”美遂持归。太[][]祖后亦不问，美亦不复言。后终刺史，名惟吉，潘夙之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