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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大军将发时突然满城传起”点检为天子“的传言,这事不可能是他军中人干的,又绝对不会是侍卫军里传出去的。他大概能料到三分,进了官署就压着火气去问赵普,果不其然赵普说是三公子让做的,就都以为是他的意思——扯他娘的淡,就算人人”都以为“了他赵普能”以为“?明明是俩人合着扯虎皮做大旗烧他的后路——这下连”行伊周,清君侧“的退步都没了,就是一个得则生失则亡。

      ”把光义叫过来!“ 这次确实上火了——平时是有点太惯着他了,这么大的事竟敢自做主张。

      他弟弟来了,承认的很痛快,一副大义凛然状:”哥,事已至此决无退路,您今天不做明天也得做,有道是夜长梦多,您不做难道能让别人占去吗?“

      深深看了看他弟弟,再开口时他的态度很平静:”这件事,宫里是怎么说的?“

      他弟弟嘿嘿一笑:”宫里您不用担心,有您弟妹在后宫陪着皇后,里面人都眼色明亮,没人敢乱说话,“

      一边在城里散步谶言一边送了夫人进宫,外面吵得纷纷扬扬,宫内居然毫无所知。

      面上神色不动,他又细细打量了他弟弟许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唇上已能看出微微的须,打眼看去文质彬彬恭恭敬敬,却还压不住眼底涌动的精光:破釜沉舟,上屋抽梯,先斩后奏,很好,很绝,长成了,出息了,这两年书没白读,不愧是他赵匡胤的亲弟弟。

      还是面不改色,他沉吟片刻道:“你准备一下,明日发兵时跟我出城。”

      显然在等他这句话,赵光义面露喜色,答应后转了出去,旁边赵普又提出侍卫军,让他注意高怀德的动向。

      这时心里有些发躁,他回答的语气并不友善:“他没问题。”

      赵普站了起来,表情严肃的转到他面前鞠了一躬:“节帅以国士待普恩深义重,今日之事若功败垂成,普死报亦不足惜,只是其中关系重大,还望节帅细做斟酌。”

      他抬起头,赵普神色肃然正色看着他。

      慢慢眯起眼睛,就像啪的一声,他脑中一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断了。

      当人的神经紧绷到一个极端时就会极端的冷静,脑中的机件就会开始前所未有的冷酷运转。所有模糊不清的迷雾霎时一空,他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他终于开始面对这个一直无比明显但从来没有理智分析过的问题——高怀德有什么理由站在他这边?他有什么理由相信高怀德会站在他这边?

      殿前军皆在京中,他带出的全是侍卫军人马一旦有事根本避无可避;慕容彦钊和韩令坤大军都在北边一时难以回转,如果高怀德临场出招,张令铎部理所当然会响应,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顺天应人的忠义举动;等回了汴京他高怀德就是剿灭反逆的第一号功臣,有这样四平八稳的天大好处拿,凭什么与他险中求富贵!

      没有任何理由!到现在这些布置严密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高怀德绝对不会背叛他。

      ——这个前提完全没有任何实际根据!他生命中最重大的一个计划居然建立在没有任何实际根据的基础上!

      脑中运转如飞,他的表情仍很沉定,朝后坐了坐,仍然是很放松的姿势:“那你怎么说?”

      “若万一情势不测……”赵普声音压低了:“普已让高将军备好黄袍一件……“

      ——好家伙,背着他连衣服都准备好了!这伙人是不是连册文都给他做下了?

      这时也不管赵匡胤脸色不好,赵普又往前靠近了一点:”这么一来无论如何东西不在您手上,到时候……”

      他知道赵普要说什么:无论如何最要命的东西不在他手上,如有异变只要痛下杀手再“搜”出黄袍,到时候物证昭昭人眼皆见又死无对证,他回来就能拿殿前军做筹码毫不沾泥的跳出这局。那时侍卫军里天翻地覆,一鼓作气就能扳倒韩通,只要赶在李重进回来之前稳定局势他仍稳赚不赔。
      他没让赵普说完,挥了挥手面沉如水:“我知道了,你去干你的事吧。”

      赵普又鞠了一躬才告退:“望节帅三思。”

      赵普出去之后屋里就只剩他一人,他静静坐着想了片刻,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先响了三声,隔了一阵儿又响了两声。

      似乎稍微有些迟疑,停了些时候才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进来之后高怀德双眉紧皱当头就问:”外面是怎么回事?“

      看他一眼,赵匡胤似乎有些答非所问:”宫中不知情。“

      高怀德闻言紧抿住嘴唇不再作声,略做思考便抬头断声道:“事已至此有进无退,之前赵书记给过我一件黄袍,到时候有什么万一东西在我那里,你毫不知情——”

      心脏猛然一下剧跳,赵匡胤双目如电看了过去,他嘴角微微翘了翘回以一笑:”我这就让遵诲带恭儿离开——“

      他话音未落就腾的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拉了起来:\\\"——你给我把那些万一都倒出脑子——\\\"第一次这样气急败坏的对他咆哮:“——没有万一!我们要赢!”

      最后一个字吼出来才发觉失态,松了手语气缓下来:“你见机行事,其它万事有我。”

      高怀德一直看着他,这时竟笑了,往前一步捧住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站开了一些距离,望进他眼中的那双蜂蜜色的瞳子辉煌的如同燃烧的金子,温热的手指慢慢抚摩过他的侧颊,那样的触感就像水却不冰凉,就像火焰却不炙烈。

      静静看了他许久,开口:“ 我挺想看你穿那件衣服的。”

      那双眼睛中的每一波光痕都荡漾着笑意,就像火红的晚霞碎在金色的河面上。

      “去吧。”

      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的声音,就像柳絮飘过那条开阔平缓水色清冽的河,那只手轻轻拍在他胸前把他推了出去。

      ……

      周恭帝幼冲,太。‘’祖;;英主有度量,将士归心。将北征,京师諠言:“出军之日,当立点检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独宫内不知。太[]祖[闻之惧,密以告家人曰:“外间讻讻宫如此,将若之何?”太[]祖姊面如铁色,方在厨,引面杖逐太[]祖击之,曰:“大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胸怀,乃来家间恐怖妇女何为邪!”太[]祖默然而出,过韩通饮。通子欲弑之,通力止乃已。

      ……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他会成为‘那个人’还是一个失败者。

      这次他也不会输。

      明天。
      ……

      更声迭迭,高高的坊墙间夹出一条狭长幽深的小巷,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般漆暗。然而砖石是不需要眼目的,这里墙头的每一块砖和地上的每一块石头都记得那两个并肩走过无数个深夜的身影。

      白衣的年轻武官经过那道巷口时驻足向里看了片刻,良久视线又移向天空,只得一牙残月,群星却珠玉般罗布夜空闪烁璀璨就像要洒落下来一般。

      他看了一会儿随即低下了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但他一直记得应该怎么做,低下头,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心中应该默念起的头句是——

      ——苍天在上——

      人会倒下死亡,钢铁和石头都会腐朽,再高的墙也有一天会坍塌,再繁盛的城市也有一天会荒废,但直到土地被淹没,山陵沉入海洋,仍然有苍天在上。

      苍天知道。

      再抬起头时年轻人的心并不沉重,甚至很轻松。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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