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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死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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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张太医又来到皇后行宫,送上了汤药。李姝喝完之后,神色好了很多,还赏赐了张太医一柄青玉的如意。张太医谢恩,捧着如意急急回到御医馆,关好门窗之后,张太医方从怀中摸出已经被捂出的汗打湿的书信。
他不敢点蜡,只是将信近近贴在眼前急促地读着,越看神色越惨,待看完整封信,后背衫褂居然被冷汗浸透。张太医点着烛火将信纸烧掉,看看外面天色已经黑透,张太医换上一身轻便服装,又戴上了帽子,踮着脚匆匆走出了门。
李媛正在御厨房一下一下推弄着小磨盘。张太医跨进门槛,“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下,对着李媛哭道:“二小姐救命啊!”
李媛头也不回:“看来太医是想通了,有什么话起身说吧。”
张太医站了起来,颤声道:“二小姐您说的没错,皇后娘娘并无孕相。”
李媛冷笑道:“张太医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君!”
“若是没有身孕,皇后娘娘便是打死老臣,老臣万不敢作假啊。”
李媛停下手转身看向张太医,冷声道:“太医既然来找我,就不要再绕弯子了。”
张太医叹声道:“皇后娘娘却有身孕,当时喜脉便是老臣诊得的,可是……二个月之后老臣再去请脉,却发现脉象异常……竟然毫无声息,甚至……甚至有胎死盘落的危险。”
“这是为什么?”李媛疑惑。
张太医道:“老臣并不敢妄言,但是……应该与皇后娘娘求子心切,长期服用丹药有关。”
李媛心中明白:“太医且继续说。”
“老臣不敢隐瞒,将情况告诉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然伤心欲绝,老臣无法宽慰,本想趁着胎盘坏死之前,先下滑胎之药,尽量保全皇后娘娘的身体,谁知……”
“我姐姐不同意?!”李媛反问。
张太医点头:“皇后娘娘不仅不同意,还让老臣无论如何也要将死胎保在娘娘腹中。”
李媛惊问:“这是为何?!死胎存留腹中必有滑落之日,再说对身体也是百害无益啊!”
“老臣也是如此劝说,可是……可是娘娘不听,还……还用老臣家人性命相胁”,张太医忍不住老泪纵横:“老臣已是风烛残年,性命早已轻贱,只是我的儿媳刚刚有了身孕,皇后娘娘告诉老臣若是她腹中的胎儿保不住,我张家……也就此绝后!”
李媛皱眉,只说姐姐求子心切才会生出如此荒唐心思,没想到未达目的竟然也是如此心狠手辣:“这几日姐姐腹痛频发是不是与死胎有关?”
“正是!”张太医一边哭一边说道:“死胎已经在皇后肚中存了五个月,这已然是逆天为之,别说保胎了,就连皇后娘娘性命都危在旦夕,可是娘娘还要老臣再保两个月!这……这便是华佗转世,扁鹊重生也万万做不到啊!”
“等等!”李媛皱眉道:“五个月?姐姐不是下个月就满七个月了吗?”
“唉!”张太医道:“那是皇后娘娘逼我说的!之所以提前两个月,一是因为那时皇上盛宠王美人,怕王美人占了先,二是因为……因为皇上与皇后最后一次同房之时,皇上因饮酒过度……未让内廷留牌”。
李媛这才明白,她看向张太医带着些同情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张太医满脸是泪:“不瞒二小姐,今日家中来信,说是内廷安排在我家宅外日夜监视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而且我家儿媳也被内廷宣召入宫,说是操持宁乐公主治丧一事,我儿媳已然有了六个月身孕,这分明……分明就是软禁啊。”
李媛沉默了会儿,才又开口道:“张太医,你还能为姐姐保胎到什么时候?”
“不敢欺瞒二小姐,老臣最多……最多能为皇后保胎到勉强回京。”
李媛点了点头:“张太医,我之所以关心此事,一是因为皇后是我亲姐姐,她整日苍白消瘦,神魂颠倒,我于心不忍,二来此事关系皇嗣和我李氏家族,我必须早作打算。你既然对我开诚布公,那么我也就给你一个承诺,不是保全你,而是保全你的孙儿。毕竟,你与我姐姐既有当日之谋,便需做好日后掉脑袋的准备。我虽有心,却也能力有限,若是他日祸患降临,我只能给你张家留个后而已。”
张太医直直跪下:“二小姐大恩大德,在下至死不忘!”
李媛摇头道:“那也不必,你我之间并无恩德所言,不过是你告诉我实情,我许你一愿而已。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这内廷中,各宫各派的耳目众多,我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为何你会选择相信我?”
张太医站起身,恳切道:“却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向老臣打听皇后的消息,但是老臣始终守口如瓶,不曾透露一个字。为何选择相信二小姐?!老臣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您入后宫时间尚欠,身上还带着为善的品行吧。”
李媛皱眉:“谢谢太医夸赞,你请回吧,我还要给皇后熬制乳沁茯苓霜,这茯苓是现磨的,这乳也是人乳,需得趁鲜调制呢。”
说完,李媛转身继续推动那小磨,磨盘上白茯苓浓稠的汤汁一点一点汇集到盛了人乳的小碗中,只待上火蒸滚。张太医低声道:“二小姐,皇后虽是您的亲姐姐,但后宫之中倾轧相残的事情也并不少见,您需得提防……尤其是……尤其是这种亲手做汤奉水的事,最好……还是少做为妙。皇后娘娘……也不需要……再喝这些汤汁补药”。
李媛不答,身子也不转。
张太医对着她后背行了个礼,快步离开。
李媛这才停手,望着好不容易磨出的半碗茯苓汁,突然一把扫到地上,空洞洞看着这半天的心血泼洒殆尽。
姐姐啊姐姐,你究竟还有多少可怕的秘密瞒着我们?!
……
回到寝宫时,王嬷嬷正站在门口处向外张望,那神情带着几分窥视。李媛本就心烦,此时看见王嬷嬷这张脸更加生气,可是无论心思如何,脸上都要逼着自己笑出来,她微笑问道:“嬷嬷可是再等什么人吗?”
王嬷嬷脸色有些紧张,忙也陪着笑道:“哦,老奴见二小姐还未回来,怕宫门落锁,故而等候。”
李媛笑道:“真是有劳嬷嬷了,我不过是见姐姐这几日腹痛,去御厨房亲手炖了碗燕窝。”
一边说,李媛一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王嬷嬷。王嬷嬷忙双手接过:“二小姐一番心思着实令人感动。”
李媛笑着点头,抬步欲跨进门槛。
王嬷嬷突然开口:“今日怎么不见阿姜姑娘?”
李媛一愣,目光立时透出两道利剑,不过转头回看之时,却已经变成了盈盈笑意:“阿姜整日都在我房中啊。”
“是吗?!那真奇怪了,老奴几次都没见到她。”
李媛笑容更加浓重:“嬷嬷几次到我房间难道是有事儿找我吗?若是有事儿,您现在说就成。”
王嬷嬷一下子愣住,神情慌乱:“哦,老奴……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偶然路过罢了,以为二小姐在房中,便向进去请个安来着。”
李媛依旧是笑:“嬷嬷也知道我虽有自己住处,但朝夕都是与姐姐在一起的,咱们整日相处,那里还用得着请安?!”
正说着,阿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了过来,李媛皱眉道:“阿姜,你今日都去哪儿了?王嬷嬷找你也不见人影。”
王嬷嬷神情一紧,急忙争辩:“我也没找阿姜姑娘……只不过……”
阿姜已经一步蹿到了王嬷嬷面前:“嬷嬷找我?有事儿?您说!”
王嬷嬷吓得退后了好几步,连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只不过是一天都没见到姑娘……故而……”
“故而……”阿姜跟进一步:“嬷嬷想我了是不是?!”
王嬷嬷一愣,只能讪讪笑着点头。
李媛伸手拽过阿姜,笑着对王嬷嬷说道:“阿姜从小跟着我在西北野惯了,所以礼法不周,我也怕她闯祸所以平日都让她在屋里待着,今日想必待着无聊睡着了,所以您一日没见到她。以后我每日让阿姜找您请安,您也好教教她规矩。”
王嬷嬷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老奴……二小姐……阿姜姑娘……这……”。
王嬷嬷几乎是小跑着逃开,见她进了正堂,李媛脸上笑容散去:“看来,姐姐也正盯着咱们呢!”
说完,李媛拉着阿姜走向一旁院中的房间。这里是秀云殿的一处小院,本来是给李媛住的,但是李姝执意让李媛和自己睡在一起,所以这院子也就阿姜一个人住着。李媛快步将阿姜拉近屋子,确定左右无人后将屋门关上,待她回身时,阿姜已经瘫软在椅子里。
李媛连忙为她倒了一杯水,关切道:“阿姜,一路辛苦了!”
此时此刻,阿姜满脸都是疲惫,与刚才的神气活现全然不同,她摆了摆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李媛握着她的手心疼道:“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很成功,张太医已经主动来找我,并且告知了一切。姐姐不是没有怀孕,而是早已胎死腹中,她是要用肚子里的死胎来演一出戏。现在看来,这出戏多半是为了王美人!”
李媛正说的兴奋不已,阿姜握了握她的手,有气无力道:“你哥哥要娶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