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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是我凤梨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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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凤梨……划掉,削头发这事纯属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浑然不知自己中了圈套的柯妮莉奥在见到那双多年来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红蓝异色双眸的瞬间,身体就不经大脑地自发行动起来。她来不及细想,只是一味地追赶上去,摔倒、爬起,摔倒、再爬起。街景由熟悉到陌生,气息由规律到浑浊,她似乎跑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剧烈跳动的心脏早已分不清是因激烈的跑动引起,还是因高涨的情绪而造成的了。
追上去,追上去。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呐喊。
柯妮莉奥清楚知道那双特殊的眼睛代表着什么,所以才会惶恐不安,却又欣喜若狂。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陷阱是袭击或是其它的什么都好,这些统统都不重要。她不在意,也无所谓。她只知道,如果现在不追上去的话,是绝对会后悔的。
扮演领路人角色的兔子带着她来到一座荒废许久的乐园建筑物外围。
它偏头瞧她一眼,圆圆的眼睛已经恢复常态。似乎是想示意她跟上,兔子眨了眨眼,熟练地从锈迹斑斑的铁门缝中钻入,一蹦一跳的很快消失在一片浓雾中。
雾?
真是奇怪……
柯妮莉奥抬头望了望艳阳高照的蓝天,再看看被浓雾笼罩的带着点故弄玄虚意味的废弃乐园,心里渐渐有了盘算。她提高警惕,伸手推开半阖的铁门,在雾中摸索着前进。
残缺的建筑,破旧的设施,曾经辉煌的黑曜综合乐园现今只余下一地荒凉。
厚重雾霾下,柯妮莉奥能够从中感受到人的气息,并且数量不少。既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愿暴露位置的她谨慎地将自身气息隐去,无声无息地贴着围墙边缘行动,准备偷偷潜进位于尽头高处、从外表上看就蛮适合当大本营的陈旧大楼里。
但天生的废材体质注定了她的路途坎坷。
差不多是潜行到三分之一路程那会儿,一个碰倒杂物弄出不小声响的平地摔为柯妮莉奥带来了不少麻烦——几乎是同一时间,周边弥漫的浓雾顷刻消散,隐匿其中的守卫接连显形,各自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不小心暴露的这位小小潜入者身上。
“……”
“……”
沉默。
似乎就连流动的空气都停滞了几秒。
“我说,这张脸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尴尬的相顾无言后,总算有人打破僵局。
“你这么一提,确实是有点眼熟……”
“这个发色……啊!”
“是不是,很眼熟对吧?”
“眼熟个毛线!这不就是大人吩咐抓起来的那个吗蠢货!”
“咦——?!”
经过提醒,众人接二连三地发出惊呼声。
趴倒在地的柯妮莉奥闻言呆滞几秒,本就转得不快的脑子直接卡了一卡,发出锈迹斑斑的齿轮组难以咬合的嘎吱声:抓起来?她吗?为什么?
来不及细究,柯妮莉奥飞快地扫视一圈境况,很快就动作利索地从地上爬起,趁着众人都未从诧异中回神来的间隙,当机立断地抱着刀跑了。
“——喂!她跑了!”
“都傻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追上!”
“快!前后包抄!别让她溜了!”
荒废的黑曜乐园藏了不少学生模样的不良。
他们回过神来,奉命行事,像捕食的毒蛇般紧咬着东躲西藏的柯妮莉奥不放。不良们人多势众,体格更是占尽优势,想要抓住一个瘦弱单薄的丫头片子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根本毫无悬念。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惊奇发现,每当他们快要把人给逮到手时,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孩儿却总能依靠那令人费解的我绊我自己的神奇平地摔惊险脱逃,虽然从她吃痛的表情上可以看出那几下肯定摔疼了,但是每回都这样化险为夷,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而为之啊?!
惨遭打脸的不良们均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又来?!喂喂喂!你真不是故意的吗?!”
“难道这就是你的逃跑方式?!”
“我知道了!这小鬼绝对是在耍我们!!!”
……
沉寂多年的废弃乐园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有点好笑。
建筑物高处暗中目睹一切的六道骸险些憋不住笑出来。
这样引人发笑的你追我赶场面实在滑稽,就连熟知柯妮莉奥神奇废材体质的他都忍不住要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刻意的——不过,这也确实是柯妮莉奥干得出来的事。
骸轻笑了声,本就还算不错的心情又因此平添几分愉悦,他姿态轻松,好整以暇地透过污迹斑斑的窗户继续观望。不得不说,柯妮莉奥这些年间在外形上的变化实在是小得可怜,即便多年未见,骸也能在底下乌压压的一片人中、一眼捕抓到那抹似乎要有所行动的娇小身影。
“我并没有在耍你们。”大约是被言语刺激到,摔得灰头灰脸的柯妮莉奥忽然间停在原地。她扬起深埋着的脑袋,神色认真严肃,脸颊因为不高兴而显得有些鼓鼓的,“就算早就已经习惯了,但一直这样摔倒也是会非常非常非常疼的,我才不会刻意这样做呢。”
又不是什么受虐狂,柯妮莉奥气呼呼。
“谁管你这些啊!”见她傻里傻气地停下来,领头的高壮不良顿时喜上眉梢,赶紧快步上前抓着她的胳膊将人给提起来,“臭丫头,总是逮到你了!早这样乖乖站住不就好了,免得大伙再被逼着看你满大街地表演平地摔!”
所以说她又不是故意摔倒的!被人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柯妮莉奥非常郁闷,她晃了晃悬空的双脚,努力仰头去看抓住她的高大不良,“大哥哥,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不良见她态度顺从,便松了口:“说!”
“你们抓我干什么呀?”
“当然是按照吩咐把你关起来了!”
“是关进那栋大楼里吗?”柯妮莉奥指了指原先准备偷偷潜入的破旧大楼。
“哼,还挺聪明。”不良挑眉,“问这个干什么,还想逃?”
“没有,没必要了。”柯妮莉奥摇摇头,又问,“你们首领为什么要抓我?”
“老子怎么知道!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良不耐烦地瞪她一眼。
“哦。”柯妮莉奥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安静一会儿后,又忍不住试探道,“大哥哥,你知道凤梨吗?”
“哈?”不良莫名其妙,“知道又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觉得凤梨那样的发型怎么样?”她的脸上隐隐浮现些许期待。
“凤梨的发型?”不良粗略想象一下,顿时乐不可支地大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还能怎么样?蠢爆了好不好哈哈哈!”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也随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维斯在场的话,一定会无比赞同地给他们一人一个赞。
柯妮莉奥却因此而有些失落,期望空了大半,得知下令抓她的人大概率不是对凤梨发型情有独钟的骸后,她就少了交涉的欲望,一路沉默着被抓到旧楼前。
见目的达成,缄默的柯妮莉奥才又重新开口,她扬起脑袋,真挚的笑容在脸上绽开,“谢谢你们送我过来。”
“?”抓着她的不良迷惑地看向她。
“能够这么顺利地到达这里都是多亏了大哥哥哦。”柯妮莉奥依旧笑得纯良,“还有还有,谢谢大哥哥没有没收我的刀。”
他没事去没收一把小朋友的玩具刀干嘛?
不良奇怪地在心里嘀咕,并不认为有哪里不对,正想开口嘲她是不是傻,就听小女孩感叹似的冒出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很喜欢和阿纲一起玩打地鼠。”
“……?”
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不良盯着她,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总觉得小姑娘灿烂的笑容中似乎散发着黑气,于是赶忙皱眉警告,“喂,你——”
柯妮莉奥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一顿操作挣脱束缚后,她提着刀,几番俯冲跳跃挥刀,像打地鼠那样、一鼓作气地用刀鞘把周边的不良们都给敲晕了。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柯妮莉奥估摸他们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这下不管之后赶过来的是云雀哥哥还是阿纲他们,都不需要再花费时间处理杂兵了。她高兴地点点头,对自己这次的表现还算满意,转身轻松愉快地跑进了旧楼里。
久未修缮的楼道空荡荡的,静得瘆人。
柯妮莉奥埋头一层层地往上找,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副不把兔子揪出誓不罢休的架势,如果可以的话,能有意外收获就更好了。
脑中自然而然浮现一颗凤梨头,柯妮莉奥内心希冀的同时忽然想起,装书包里的菠萝派好像还没来得及吃。这会儿肯定都凉了,她惋惜,连忙加快几步跑完阶梯,不料前脚刚踏上新的一层,后脚却紧接着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她吃惊地睁大眼,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样目不视物的绝对黑暗中,再好的夜视能力都派不上用场。柯妮莉奥戒备地虚扶鞘口,静心敛息,调动全身感官,闭眼感知一切。没多久,有人从身后接近,柯妮莉奥心下一沉,只用了短短数秒,就完成了旋身、拔刀、落地、收鞘等一系列动作。
拔刀只是虚张声势而已,顺便给自己壮壮胆,保险起见,柯妮莉奥的真正目的是借力翻到这人的身后规避不必要的打斗。可惜刀剑无眼,撑着这人的肩膀翻到后边时,她似乎还是非常不小心地、削到了什么不该削的东西。
……希望没有搞出人命。
柯妮莉奥心虚地站起身,正想趁机跑路,眼前却忽然一亮。像是厚重幕布冷不丁被人揭开,柯妮莉奥被乍现的天光刺得眯起眼睛,她抬手挡了挡,又极快地眨了几下,待视野恢复正常,眼前所呈现的光景也已焕然一新。
外头艳阳高挂。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墙边残缺不堪的玻璃窗倾洒而入,几束斜斜的光柱中,有点点微尘在闪烁跳动。隐隐约约的,柯妮莉奥看到光柱的后方站了个人。对方颀长的身形隐没在暗处,似要融为一体般,与一步之遥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光影对比。
——只差一步。
不知怎么的,柯妮莉奥突然生出一股将人拉到阳光下的冲动。
但贸然接近是不可取的,她深以为然,打量的视线正准备收回,却忽然捕抓到地板上四纷五落的数缕发丝。充足的光线下,发丝颜色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而问题也正正出现在这几抹深色上。
柯妮莉奥的心顿时咯噔一声响。
情绪翻腾,脑子发热,她最终还是非常冲动地从光柱中穿过,不带丁点犹豫地一头冲进了阴影中。距离近了,一切也将变得清晰明朗。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庞撞入眼中,和记忆中一样,又和记忆中不同,那双红蓝异色的双眸幽幽沉沉,在猝不及防见到闯入的她时急速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将所有情绪收起,然后单手捂脸,扭头,叹息,不再看她。
柯妮莉奥硬生生将那欢欣雀跃的一声“骸!”给咽回到肚子里。
怎么说呢,相比起预想中的冷淡漠然,久未相见的小伙伴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气息实际上要更趋向于……幽怨?柯妮莉奥不解地眨眨眼,不是很明白他的意志消糜——直到转悠的视线缓缓移动到他的头顶,她才如梦初醒般,捂着嘴、瞪大眼,震惊却又小心翼翼地轻声惊呼。
“凤、凤梨没了!”
“……”
骸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
如果可以,他希望柯妮莉奥不要做出这样矛盾的表情。明明一刀削了他头发的人是她,结果在这担惊受怕轻声细语照顾他情绪的也是她。瞧不起谁呢,呵呵。区区头发,他才不在乎,不过是区区头发而已……唔,不行,心还是好痛。
闭了闭眼,骸尽量忽略掉内心的忧伤,扬脸微笑,努力微笑。
“ku……”
“难、难道,是我刚刚不小心削到的吗?”
柯妮莉奥显然也意识到这件自己无意间犯下的滔天大错,铺天盖地的愧疚感霎时涌上心头,和久别重逢的喜悦混在一块,令她一时间无所适从,根本没法好好控制起起落落的情绪,最终鼻子一酸,呜哇一声潸然泪下,“呜……我不是有意的,对、对不起……”
“?!”骸惊呆了。
等一下,该哭的人是他才对吧……不是,谁要哭了,他才没这么丢人。
骸木着一张脸,简直是有苦难言。还在艾斯托拉涅欧那会儿,柯妮莉奥就已经充分展现过她的泪失禁体质了——也就是爱哭包,倒不是因为富家小姐的娇生惯养所生成的娇气性格,而是在一些他和维斯一致认为的琐到不能再琐的琐事上,柯妮莉奥的抗压能力低得尤其令人咋舌而已。作为最早的那批受害者,骸或许前几次碰到会手足无措那么一下,但久而久之的,碰到的次数多了,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案就自然生成了。
柯妮莉奥很好哄,基本上只要摸摸她的头或是转移一下注意力,这事就算解决了。严重些的话,也只是再给点好吃的的程度而已。
摸头、转移话题、给吃的,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虚握着的手抬起又放下,小幅度的重复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垂落回原处,紧握成拳不再动弹。不行……起码,现在不行。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骸沉默地凝视泪水流个不停的柯妮莉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反正等她哭够了,就会自己停下来的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这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爱哭包就抽抽搭搭地停下哭泣。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决堤的心情,一边擦泪一边弯腰放下手上太刀,然后又从斜跨书包里翻出一个鼓鼓的纸袋。没有犹豫,她快步上前几步,一股脑把纸袋塞到骸的怀里。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补偿才好,但这些菠萝派真的非常好吃,全给你了,希望你吃了后能高兴一点点……”满脸写着懊恼的柯妮莉奥底气不足地道了歉,末了,还诚心诚意地再补充一句,“那个……以形补形?”
骸:“???”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柯妮莉奥果然还是那个柯妮莉奥,直白坦荡,心直口快得让人火大,却又偏偏挑不出刺,就很气,气死了。
骸怒极反笑,他将纸袋推回到她手中,在柯妮莉奥茫然的注视下,走到不远处仅有的一件家具上坐下,姿态优雅闲适,笑容自在从容,但说出的话却不如面上友好。
“很遗憾,柯妮莉奥。”他轻笑,谦谦有礼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这次见你,可不是为了无聊的叙旧,希望你能明白。”
“嗯,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柯妮莉奥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她抱着刀和装满菠萝派的纸袋跑到他身旁坐下,弯起眼眸笑得乖巧。
“我猜……骸是想利用我威胁阿纲他们,对吗?”
“哦呀,”骸故作惊讶地挑眉,饶有兴致地撑着半边脸看她,“看来这些年里,你还不至于毫无长进。”
“因为这是骸想让我知道的,”柯妮莉奥晃了晃脚,她偏头直视他的目光,还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轻缓又清晰,“你想让我这么认为,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
用维斯的话来说,艾斯托拉涅欧基地那些日子里的朝夕相处,早就让他摸清六道骸这人是有多闷骚了,如果宇宙之大是无边无际的话,那这家伙的闷骚程度大约就是一个宇宙。别扭又中二,能暗中帮忙就绝不明着来,能迂回就绝不直球,总是用礼貌疏离的敬语或是阴阳怪气的讽刺来掩盖善意,简直是不坦率的代名词。
但他们也都非常清楚,骸憎恶黑手党的同时,也最重视同伴——虽然口头上他本人从不承认就是了。
彭格列十代首领继承人的位置是块香饽饽,几乎整个里世界,都在盯着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泽田纲吉。能够拿下龙头家族的首领位置,之后黑手党不论是繁荣还是毁灭,都只在掌权者的一念之间。
骸必定是为此而来的,并且势在必得。
既然如此,柯妮莉奥的立场顿时就有些尴尬了。但骸的想法是,假如一开始就将她控制住并踢出局的话,不论她最终站队哪边,都将利大于弊。可惜别扭骸永远是别扭骸,千万别指望他开诚布公坦然直率,不整点阴谋误会,他是不会死心的。
然而遗憾的是,他的目标——柯妮莉奥·斯夸罗,是一颗只会做直线运动的球,并且这颗球的脑子,是时好时蠢的。
“我是巴利安的人,”柯妮莉奥说,“我们立场不同,所以不论是骸还是阿纲,我都不会帮。”她顿了顿,神色凝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但是,我知道你们拿走了艾斯托拉涅欧的附身弹成品,所以……”
骸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跳,正想说话打断,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他低头去看,只见小女孩难得正色,一双暗红色的眼眸似是藏有星光般,散发着坚定耀眼的光芒。
“——所以,”柯妮莉奥缓缓接道,“开/枪吧!从现在开始,骸可以尽情利用我的身体去做任何事,我是不会反抗的!”
“……”骸觉得心好累。
刚刚说哪边都不帮的是谁?站队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还有,他只是想把人捉起来关一边而已,仅·此·而·已,能不能别描述得这么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