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十六、痴情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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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光，月亮西沉，晓霜隐现，东方天际，微现晨曦。转眼间一轮红日冉冉上升，顿时泛起半天红霞。红彤彤的日轮透过奇丽变幻的云彩，幻出各种色光，照得满山满谷，都是春意。
曙光从树叶的缝隙间透入，知义在欲睡未睡之间，感到怀中的柔毛变成了光滑柔软的锦缎，裹着一个软绵绵的身子，虽是隔着层层衣衫，还是感到滑腻的肌肤，只觉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围住了他的身体，围住了桃林，围住了整个天地，不由得心神荡漾、意酣魂醉。这一番缠绵温存的光景，正是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只觉暖洋洋地，醉醺醺地，不知身在何处。这是梦吗？如果是梦，他宁愿永在梦中，永不醒来。当下一动不动，唯恐被清心察觉。
“龙公子！”清心低唤道，轻轻推他的身体。她身体是狐狸的模样也罢了，此时恢复了少女的身体，被知义牢牢抱住，但觉一般男子热气从背脊传到心里，心荡神摇，不由得全身酸软，满脸通红。
呼唤声钻进知义的耳中，当真如聆仙乐，飘飘然、晕乎乎如在云端。
一滴、两滴……有水珠滴在他的手上，是清晨的露珠吗？不对！是眼泪！知义连忙睁开眼睛，果然见清心一张清丽无伦的脸上带着亮晶晶的几滴泪珠，如白玉染霜，玫瑰初露，既脆弱又娇美，楚楚动人，瞧得他不住地心疼。
知义举袖给她揩去泪水，微笑道：“怎么了？又哭鼻子了？怨我欺负你吗？”声调温柔，言语甜蜜，眼睛凝望着她，目光充满柔情，又带着无限怜惜。
清心脸埋在他项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凄然道：“不是。为什么你看见我……那个样子，还对我这么好？”
知义热血轰然上涌，心中激荡，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就算清儿是那个样子，她从来没做过坏事，反而做的都是至诚至善的好事。就算她做过坏事，只要是清儿，我就相信她有充份的理由！在我眼里，清儿永远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清心听了这话，周身一震，红霞飞涌，向他呆望半晌，两道泪水从面颊上缓缓的流了下来，哽咽凄然道：“你……你……”激动悲喜，说不出话来。
知义将她搂得更紧，又是欢喜，又是关心，安慰她道：“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我诚心诚意地喜欢你，喜欢你胜过世间一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盼你别说我不配。”
清心听他说得诚挚无比，极是感动，颤声道：“你错了，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想杀了我。不配的那个是我。”
知义耸然动容，道：“你就是元宵那天夜里我追逐的小狐狸？”
“是的。”清心忍不住又落下泪来，道：“你爱上我没有我爱上你早。那天夜里，我瞧见你神采飞扬、潇洒磊落的模样，我就钟情于你了。我不知有多恨自己……是只小狐狸。你几度为我不顾性命，今日又为我到悬崖边采药。我……我……”越哭越是伤心，娇躯不住地颤抖。
知义忙伸出衣袖，给她轻轻擦去，柔声安慰道：“快别哭了！见你哭得这样伤心，我心中不知有多难过！”听心上人亲口示爱，一阵狂喜涌上来，差点儿把他的心腔挤破。
清心忍住眼泪，道：“你可知道，每当你说我是下凡的仙子，我的心就好像被千刀万剐一般疼痛！我真害怕，你知道我是妖之后会怎么想。”她见知义对她一片痴心，乃至几度置性命于不顾，早就芳心暗许，只是知他憎恨狐妖，而自己偏偏有狐妖的血统，本就自轻自贱，担心知义知道后瞧不起自己，是以狠心拒绝，实为免得他日后后悔了。
知义叹道：“想不到我对你由衷的赞美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直到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你像天上的仙子一样美丽纯洁。”他美梦成真，飘飘云端，当真恍然若梦，几乎不敢确信，凝望着清心的脸孔，无比坚定地对她说道：“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爱护你，照顾你。”
清心听了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又是欢喜悲伤，又是甜蜜辛酸。
两人四目交投，眼光中都流露出爱慕欢悦的神色，手不知不觉地握了起来。
知义又问道：“那天龙虎山的道士说你……”
清心连忙打断他的话：“不是我，那些村民真的不是我杀的！”目光惊慌急躁起来。
知义微笑道：“我怎么会以为是你杀的？只是那些道士道行比我高多了，幸好当天我们逃得快。”
清心身子一颤，眼神似愁似悲，道：“你现在知道我是狐狸，若是还有人与我为难，你还帮我吗？”
知义道：“不论有多么厉害的人来找你的麻烦，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
清心眼圈一红，低声道：“你何苦对我这么好？”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
知义笑着轻抚她的秀发，又问道：“对了，无拘是你的亲哥哥吗？”
清心羞涩地拭去泪水，道：“他是我的亲哥哥，但他不是妖。我从记事起，每到十五月圆之夜，就会变成狐狸的样子。开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渐渐发觉，我身上有狐妖的血统，是个让天下人瞧不起的、半人半妖的下贱怪物……”
知义截口道：“谁敢瞧你不起？修说你只有一半妖的血统，哪怕你是完完全全的妖，也没有理由瞧你不起！” 见她说这话时脸上虽然还带着一股孩子的稚气，但眉梢眼角间的神情，带着深深的愁苦凄楚，只感到心都碎了。
清心摇头轻叹道：“只怕别人都不这么想。这件事只有爹和娘知道，哥哥一点都不知道。如果有人看到我变成狐狸的模样，爹就会把那个人杀了。我不想让爹杀人，所以我一到月圆之夜就躲起来。上次元宵夜，就是为了不让哥哥看见，我才躲到树林里的。我变成狐狸之后，一只白狐到我身边问我，想不想知道我娘的下落、为何离家。我很奇怪，虽然有点害怕，但实在挂念着我娘，就跟着它走了。后来就遇见了你。”
“难怪郡主说你家里一到月圆之夜就有命案。”知义恍然大悟，问道：“可你为什么是半妖？你哥哥为什么没有狐妖的血统？究竟你爹是狐妖，还是你娘？”
清心一听这话脸色大变，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求你，不要追问这件事。这件事涉及到我至亲之人的私密，我不能说。答应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知义眼见清心这等哀恳的神色和语气，心中万分怜惜，道：“我答应你便是，你放心好了。”心道：“清儿的父亲既然曾投入师祖门下，不可能是妖。难道樊夫人是妖？对了，樊拓是为了狐妖反出师门的，莫非他娶的就是狐女？而樊无拘恰好没继承妖的血统？要是樊夫人和仙狐派有什么联系，可就遭了！”望着清心憔悴哀愁的脸，心中又道：“罢了罢了，你不是曾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吗？何必想怎么多？再说，清儿和樊无拘都说樊夫人与南诏二公主的画像一模一样。先见到人再说吧。”虽是这么想，心里头总是不能释怀，隐隐有些不安。
清晨的阳光从洞外映射进来，洒下一道道金黄的晕圈。
知礼微微一动，睁开双眼，翻身坐起。咫尺之间，无拘沉睡正酣，唇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也不知在作着什么美梦，臂膀软绵绵地搭在她的腰间。知礼“啊呀”一声叫了起来，猛然甩开他的手。
遭了，该不会把他惊醒了吧！
还好，他翻了个身，并未转醒。淡淡的阳光照在他那如玉石雕琢的脸庞上，焕发出夺目的光采，竟是如此的俊美无伦。
知礼凝视着他无邪的睡容，耳边突然又响起他的话语：“可我是真心喜欢姑娘！”
“龙姑娘，生死有命，你不必为我难过。我感觉妖女就在附近，你快走……再不走，你也有危险……”
“我和礼儿早就情投意合，定下百首之盟。今生今世，她都是我的人。”
她柔肠一动，忽然间明白阿影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恋上了他，他深情的眼神、温柔的微笑，具有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这个念头一闪过，她刹那间惊呆了，思绪淆乱一片，心中惊骇、迷惘、害怕、难以置信……层层翻涌，又交织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只觉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不得，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和温柔，涟漪般地扩散。一股甜蜜而痛楚的滋味，一点点地渗入她的骨髓，一寸寸地绞扭她的柔肠……
想了一阵，脑际中又浮现出铁辉的音容笑貌，而且那样明晰清楚。可他们始终是兄妹啊！
她感到胸腔中藏了万千委曲，怅怅惘惘，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只觉得奇异而微妙，难以自拔。
这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她深深地陷入了感情苦恼之中。
无拘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神情专注地望着她。
知礼吃了一惊，“啊”地一声，跳起身来，忽然觉得羞不可抑，登时脸红如醉。
无拘坐起身，笑问道：“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没什么。”知礼脸上晕红更甚，“……只想着早点找到清姑娘。”
“嗯。”无拘一听，神色变得郑重，重新掐指推算了一番。
此时清心已经恢复了人形，总算是推出了清心的下落。
“我们快点去吧。”知礼立刻站起身来，急匆匆向外走。
“等等我！”无拘叫了一声，赶紧跟上。
鸟鸣啾啾，枝叶沙沙。
密树重叠错立，碧绿青翠，摇曳如浪。阳光从枝叶间点点筛落，清风徐来，凉意舒爽，空气中夹杂着树叶、鲜花的浓郁芬芳。
一路上，知礼时不时想着自己奇怪的心事，恍惚不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幸而无拘一心想着早点找到妹妹，没留意到她的异常。
“你看！”走到桃花林中，知礼脸上大惊，指着前方讶然道：“知义竟和清姑娘在那里！”
只见落花缤纷的桃树下，知义和清心相依相偎，笑容明媚如春阳，说不尽的亲密无间。
无拘亦是大惊，脸上阴晴不定，道：“这小子……”拉起知礼的手就要上前，道：“走！”
知礼一怔，触电般挣脱开他的手，道：“不，我们还是分头走吧。别叫他们看到我们在一处。若只是他们倒也罢了，要被你的未婚妻知道，非杀了我不可。”
无拘愕然，随后点点头笑了起来，道：“我去叫他们，你在后头跟着，可别走远了。”
“嗯。”知礼唇边漾出一丝微笑。
知义和清心紧紧依偎在一起，傻子似地微笑，激动、兴奋、得意、狂喜……莫可言状。这么近的距离，肌肤相贴，呼吸相闻，他们听不见周围的声响，只听见彼此怦然的心跳。
清心全身微颤，浑身酸软无力地偎在知义的怀中，鼻息缭绕着男子的气息，杏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极是欢喜。她破涕为笑，柔声道：“对不起，我一直骗你。”
知义见她愁容尽去，眼波神光离合，登时心旌摇荡，晕乎乎如漂浮云端，笑道：“其实我也一直骗你。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天在梨树林里第一次遇见你，被灵音瞧见的时候，我正想亲亲你呢！”
清心登时红晕生颊，娇羞无限，眼中泪水盈盈，更增丽色。
此时阳光耀眼，芳香扑鼻，只觉周身花雨飘飞，缤纷洒落，美轮美奂，直不知是真是幻！
桃花瓣如一只只蝴蝶落在清心的头上、手上、身上，一时人面花光，相互辉映，玉貌珠辉，容光照人，不知是桃瓣替人添了娇色，还是人面给桃花增添了风姿？
知义搂住了她纤腰，只觉触手温软，柔若无骨，心魂俱醉，便低头往便低下头要吻她樱唇。清心被他搂得紧紧的，欲避而无处可避。
突然间听得呼呼风响，一块石头朝知义的脑袋飞来。知义吃了一惊，连忙躲避，砰的一声响，石块落得粉碎。
“龙知义，你这无耻下流的淫贼！”无拘不知什么时候到来，几步冲到他们面前，怒气冲天，愤愤说道：“还不快放开我妹妹！”说话间，他微微喘息，眼睛通红。他找了妹妹大半夜，担心得不得了，此时却看见妹妹被知义紧紧抱着，正被强吻，这怒气非同小可，双目圆瞪，恨恨地盯着知义。
紧抱着的两人连忙分开。清心低下了头，面红耳赤，娇羞万状，玩着裙带不语。
知义急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都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这小子原来就是个无耻的淫贼！我非杀了你不可！”无拘说着唤出剑来。
“还好还好！”知义见他还不知道妹妹有狐妖的血统，欣然舒了口气。
无拘见他如释重负的模样，更怒火冲天，气炸心肺，道：“你以为你和我妹妹彻夜不归，我就不敢杀了你是不是？”举剑就要向他砍去。
清心拦在哥哥面前，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叫道：“哥哥，这不能怪他！”
“你们……是不是怎么了？”无拘吃了一惊，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他没对我做什么……”清心双靥如醉，声音低不可闻。
无拘沉下脸道：“还没做什么？我亲眼所见，你给他抱也抱过了，搂也搂过了，传出去……你的名节便要毁了。”
“我……我……”清心眼圈渐红，泪水便欲夺眶而出。
无拘见清心双眼通红，泪光盈盈，心中颇觉不忍。他放下剑，叹了口气，问道：“清儿，你喜欢上他了吗？”
清心低下头，神色忸怩，沉默片刻，轻声道：“……是的。”这两个字细若蚊鸣，若不细听，只能看到她嘴唇动了动而且。说完，她的脸更红了，可是神情却轻松了许多。
无拘又问道：“你是真心真意的，还是被……被他欺负了，才不得不这么说？”
“没有！”清心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停了片刻，她凝望着兄长，郑重无比的说道：“我喜欢他，爱慕他，就和爱爹、爱娘、爱哥哥一样赤诚！”清心自幼缺乏父母之爱，把亲情看得比常人重许多。
无拘叹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好成全你们了。”他见知义心花怒放，满面笑容，几乎要跳起来，便拿剑指着知义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妹妹？”
知义一怔，正色道：“当然啦，清儿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我当然喜欢！”
无拘喝道：“好。我要你发个誓，说你今后心中就只有我妹妹一个，若是有了别个女子，就得给我杀死。我把妹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贵重。你要是惹她伤心，我一定饶不了你！”
知义一怔，忽然哈哈大笑，仰天长叹，道：“你以为我会像你这样拈花惹草啊！你也发个誓，不许再纠缠我姐姐，只守着那个高傲凌人的郡主，如何？”
无拘登时涨红了脸，无比难堪。
在一旁偷瞧的知礼只觉得啼笑皆非，心里酸酸涩涩的不是滋味。
知义转过头，见清心神色有异，连忙举手发誓道：“我龙知义这一生一世，心中就只有清儿一个，清儿是天上人间最好的女子。倘若日后变了心，愿遭五雷轰顶……”
话未说完，清心温软的小手已按在他嘴上，只听她轻声说道：“我相信你，不用说了。”知义登时心花怒放，如沐春风，笑容满面。
清心也报以微笑，眼中柔情无限，似喜似嗔。
知义大笑着抱起清心转了几圈。两人四目交投，眼光中惟见轻怜蜜爱，情致缠绵。桃花林里飘红落艳，柔雨纷飞，清风流动，阳光照映，但觉融融春暖，幽幽花香。
无拘念诀收剑，叹道：“刚才还说大话呢。有了情郎，就忘了哥哥了。我可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血缘至亲啊！”
清心轻嗔薄怒，双颊晕红，羞赧地笑了笑，撒娇道：“哥——你取笑清儿！”
无拘呵呵一笑，道：“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知义、清心齐声答应，眉梢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三人同行而去，知礼长出了一口气，起身悄悄跟在后面。
一路往回走，无拘又问道：“话又说回来了，整个晚上，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见清心脸颊转瞬飞红，知义抢着答道：“清姑娘被神秘妖人所虏，我为了救她，奔波了一个晚上，直到清晨才把她救下。”
无拘半信半疑，道：“那妖人是什么模样？”
知义道：“夜太深，没看清，想必是仙狐派的余党。”
无拘转头问清心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清心红着脸点了点头。
无拘察觉他们神色有异，只道清心早已得救，两人却在树林里卿卿我我，倒未疑其它。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六、痴情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