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踏骠骑》安月夜

13、第十三章

　　元狩二年、春二月。丞相公孙弘殁。陛下念其在位时为国劳心劳力，特封赏以慰其家人。同月，冠军侯霍去病被封为骠骑将军，率一万精骑兵自陇西出发，迫向匈奴。
　　扫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积着脏物，风卷着寒气吹散了一地，陈妍见此赶忙上前压着。
　　“多谢……”鹤发苍苍的老人直起腰，见着来人先是沉默不语，后叹了口气，目色混沌无光，“罢了，进来吧。”
　　黑漆金边的匾额上悬着一簇白绫，丞相府内外任由一片雪白覆盖。绵色的绸子渗着阴寒，丝丝缕缕蔓延至绒花、池塘、木桩……沾染了寒气的府邸，整个现出了萧索颓败之感。
　　少年踩着冰凉彻骨的青石板一步步前行，腰间的玉佩相互碰撞荡出空灵清脆的声响，隐隐还有回声来返。时有女人的低泣自内堂传来，陈妍蓦地停下步子踌躇了。
　　“大人？”管家不解地看向那人，随着一阵稀簌，对方撩开下袍，双膝跪地。冷冽的触感瞬间透过淡薄的衣衫袭至全身。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次次以头抵地，声声彻响。
　　“陈、陈大人？！”管家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想扶又不敢动作。
　　“我和公孙大人其实并无甚冤仇，也不知为何我们两看相厌。他省时想令妍不得安生，而我也想过要毁了公孙一族。”解下腰间的玉佩，硕大的‘聂’字赫入眼帘。“从此公孙家再不欠聂家任何了。”
　　公孙弘欠聂壹什么她并不清楚，只听说牵扯之物牵连甚广。如今公孙弘已去，独留一家老小孤儿寡母，陈妍不想再让其他人也陷进来，干脆将玉佩交予他们。
　　“陈大人、小人……是否曾见过您？”管家叫住陈妍犹疑着开口。
　　“劳烦管家告知于子谦于大人，当年的小姑娘已经去了。”他想不起来也好，忘个彻底吧。
　　“小姑娘，你在这做什么？”粗布衣裳的少年郎好奇地看着用手中的铁锹在干活的小女孩。
　　少年勾起了笑，手捏得越发的紧了。
　　“我在挖坑。”小女孩头也不回，自顾自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飞花漫絮，乱了一池春水。
　　“挖坑做什么？”少年蹲下【河蟹】身瞅了眼那个已经一丈见开的大坑，好奇心加深。
　　“阿姐说、我未来夫君在坑里，我在把他挖出来。”
　　车水马龙，嘈嘈人群之中却格格不入。
　　“咳咳、小姑娘，你夫君是不会在坑里的。”少年被这一派天真、理直气壮的话语给惊悚到。
　　如痴、如醉、如画，那人的笑容融入眼中愈加模糊。
　　“为什么？”小女孩停了动作，转身问道。
　　“因为……”少年顿时尴尬起来，挠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我们妍儿的未来夫君呀~”
　　阿姐的一句戏言她却是信了，小女孩扑闪着眼睛笑语晏晏的模样似乎还清晰可辨。
　　少时年少无知、傻一时也便罢了。
　　她原以为自己忘了，在这纷杂人世中，她学会撒谎、学会做作、学会洒脱、学会淡然。
　　却原来，她始终忘不掉。
　　儿时的岁月犹如一场梦，镜中月水中花。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那遥远的记忆仿若南柯一梦，梦里沉沉、梦醒散尽。
　　一切，便也忘得干净。
　　于子谦是永远的一场梦。而梦，终究是要醒的。
　　少年觉得有些难过。她一直想找像爷爷那样知识渊博、温文尔雅的人过一辈子。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现在却要无疾而终了。
　　指骨被捏得有些泛白。陈妍松了发疼的手让血液散开。
　　“在下于子谦，字退之。若小姐不弃，待得子谦飞黄腾达之时定来迎娶。”
　　春日的长安还显得干燥，行人中夹杂着泥土味儿，是早春的新芽落了肩头，散了春香的味道。
　　世间万千变化，你、我、他不过尘世中的沧海一粟，片刻不到也就湮了痕迹。
　　有些事，总要被遗忘。
　　有些事，也总要开始。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啊……一直忘记发对不起……第一卷完结了
接下来才是正文的开场……【沉默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