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群芳赏》十八三水

17、 卷 别无春恨诉东风

　　帝上双指夹住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悠然道：“爱卿输了。”
　　执白子的王忏均道：“帝上棋艺素来胜于微臣。”
　　这间专供历代帝王休息娱乐的九而殿名源于帝王九德：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是不常用来召见朝臣的，也足可见王忏均在帝上心中的份量。
　　帝上道：“若无众臣在前朝尽心出力，朕又怎能忙中偷闲，静修棋艺。”
　　王忏均忙道：“这都是为臣的本分。”
　　帝上又道：“朕现在虽居住在行宫，离民间更近了。但还是无法详尽了解百姓疾苦啊。”
　　王忏均道：“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倒也无谓什么疾苦。只是，只是近来帝城有一事，帝上或有兴趣知晓。”
　　帝上来了兴致：“你说。”
　　殿后广植大叶直杆的青杆竹和杆染黑斑的湘妃竹，皆是帝上最爱的品种。风摇万竿，王忏均的声音混在其间，听来有飘渺之感：“半个月前，帝城里几户富商和高官家的纨绔子弟郊外游青时偶遇一良家妇女。因贪其美色，便轮流，轮流……”他挑了个含蓄的词，“将那女子蹂躏了。”
　　帝上脸色一变：“你接着说下去。”
　　王忏均小心翼翼继续道：“后来那女子四处告官欲讨回公道，可是因为那帮纨绔子弟里为首的那位来头太大，无官敢接下这烫手山芋。而这女子的夫君也被这位后台很硬的公子派人活生生打死了。”
　　帝上听到这里忍不住将一个“金丝铁线”的哥窑瓷茶盅重重扫落，冷冷道：“简直是目无王法！在帝城竟也敢这般肆意妄为。”
　　王忏均忙跪下道：“帝上息怒。”
　　黄宦官在外头听得声响，探头探脑不住张望。他虽跟随帝上多年，却也罕见帝上这样震怒的时候，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进去。
　　半晌，帝上方道：“你起来罢。那帮竖子里为首的是哪个？”
　　王忏均慢慢起身，道：“是卫森津大人的儿子，也就是佼娘娘的季弟，卫目。”
　　帝上一时按捺不住怒火，大声道：“来人。”
　　黄宦官急急忙忙跑进殿中，道：“奴才在此，帝上有何吩咐？”
　　帝上背对黄宦官，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令人深觉不安：“你在外头都听到了罢，召令所有人入宫面圣！”
　　黄宦官答应了下来，求助般望向王忏均，后者会意，道：“臣愿协助黄宦官。”
　　帝上不做声，算是默许。

　　那是个天色明丽的午后，天幕像是一袭铺天盖地的冰蓝绡纱，白云游弋的姿态无端便叫人想起孩童酣梦中的鼻息。
　　佼婉仪午睡了起来照例薇昭容和婼昭容是要来请安的。等到婼昭容到香笙阁时，薇昭容已先到了，正同佼婉仪亲亲热热说着话，脸上满是笑意。
　　婼昭容行礼刚坐定，便有一面熟的小官不顾屋子里还有其她妃嫔在，直冲了进来，连呼：“娘娘大事不好了！”
　　佼婉仪定睛一看，原是帝上身边当差的李小官。她素舍得花钱笼络人心，这李小官就是被她的大手笔惊呆后加入她阵营的，时不时也为她传递帝上的一些消息。
　　佼婉仪虽家世富裕，却也明白钱是好东西，好到怎么花都觉得心疼，因此也是看准了那人可靠才出手的。李小官谨慎从容这一点向来被她所看重，今日这般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李小官三言两语把王忏均和帝上谈话的内容告诉了佼婉仪。她听完，一张本就雪白的玉脸变得更加惨白了。手中捧着的炒米黄龙泉窑刻花茶盅“哐”的一声跌在地上，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薇昭容起身，俯身在佼婉仪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婼昭容努力探听，只听得最后一句是：“如此如此，必可掩过。”
　　“好，倒是不枉本宫赏了你那对坠子！”佼婉仪听完薇昭容的话，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继而起身对李小官道：“有劳公公今日跑这一趟了。”
　　李小官忙道：“娘娘客气了，现下还是先想想如何避过这一关罢，奴才先告退了。”
　　佼婉仪胸有成竹一笑，唤来她宫里的总管钱宦官，吩咐道：“你现在找个可靠的人出宫去告诉本宫父亲这里的情况。你去守在行宫门口，本宫季弟入宫时你就叮嘱他见了帝上这样说。”她将薇昭容对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一再确认钱宦官一字不差记下了，方肯让他离开。
　　黄宦官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办起事来自然不一样。出宫前，他先让两个小官分头去告知了帝后和悦妃九而殿之事。万一帝上怒火难平，有这两个娘娘在，局面也许还好收拾些。

　　悦妃在九而殿门口见了帝后正欲行礼，帝后忙拦住她，问道：“你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悦妃摇头：“那小官只是让我速速赶到这里来。”帝后听罢只道：“那便先进去再说罢。”
　　见了帝上照例施礼，帝上道：“你们倒一起来了。”
　　她们二人一边平身一边对视，悦妃道：“臣妾是碰巧在外边遇见帝后的。”
　　帝后道：“臣妾听闻帝上不知为何事发怒，担心帝上龙体，所以赶来了。”
　　帝上淡淡道：“你们来了也好。”接着把卫目一事告诉了她们。
　　帝后和悦妃听罢，也是一脸惊怒交加。帝后道：“这也实在是太……。”悦妃与佼婉仪明争暗斗多年，现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子不教，父之过。卫大人许是忙于政务，倒疏于管教其子。”
　　帝上一听，哼了一声道：“疏于管教？这卫目从前就五毒俱全，经常和其他富商子弟干些下流龌龊之事。朕念在不是什么大错的份上也就不去计较了。那卫森津居然还不知好好管教儿子，纵容他闹出这么大的事。”
　　悦妃见目的达到，便静坐一旁，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