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苇以航》豂青树

4、第 4 章

　　唐赫连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怕过什么人。他打小儿就颇为稳重自持，喜怒皆不怎么外露，除了本性其实蔫儿坏以外，到底还能端出一幅不怒自威道貌岸然的模样来。
　　但是宋玺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他很不能忍，脸上也几乎要维持不住原来一本正经的样子。
　　唐赫连晚上九点的时候到了家。他一回家就看到宋玺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房间灯也不打开，守着个电视机，电视机叽叽喳喳地响，里面放着个动画片，刚好演到海绵宝宝往派大星嘴里塞汉堡的一段。宋玺安安静静地坐着，越发显出电视机的聒噪不已。“晚饭吃了吗？”问了一声，结果人干脆不理他。宋玺现在绷着个脸，眉眼往下一低，嘴角左右也往下一撇，一声不吭地。别人做这些个动作倒是能显出自己不高兴，但宋玺这么做的同时还能给人一种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感觉。他越这样儿就越让你觉得，是你不对，是你欺负了他，反正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错。
　　宋琛知道宋玺这毛病的，在他还小的时候上了几回当以后就不再上了，专门准备了一个一尺来长的小教鞭，宋玺再装委屈就拿小鞭儿抽手心，下定决心要把他这种别扭地要死还装委屈的小性子给掰过来。宋玺开始也扭，死撑着就是不服软，装委屈就变成了真委屈，眼泪啪啪的往下掉，但就是这样宋琛也不理会，该抽几下还抽几下。因此宋玺吃了几回苦头也就彻底不在自己爹跟前自讨没趣了。但是在唐赫连面前反而就像是连同把不能在自己爹面前做的样儿翻倍展现出来了，不加收敛还变本加厉，该怎么装还怎么装，而且技术还越来越醇熟，比电影演员还专业。因为唐赫连受不了，他看不得小孩儿受委屈。哪怕只是装个样子。
　　“你呀……你让我说什么好。”唐赫连用力揉揉宋玺的脑袋，然后把宋玺往自己胸口一埋。宋玺脑门儿顶着前头厚实的胸口，感觉唐赫连的声音嗡嗡隆隆地往自己脑子里钻。他偷偷把眼往上一瞥，结果刚好看见唐赫连瞅他，两眼黑亮，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随即不大能装下去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屁孩儿。”唐赫连两手一个用力托着宋玺屁股把他抱起来，宋玺惯会借坡下驴的作态，随即两腿一勾两手一抱整个人都犹如一只树袋熊一样黏到了唐赫连身上。“唐叔叔你怎么老和陆婉真在一块儿，那个女的有什么好的，脸长得跟鞋拔子似的。”“人家好歹是你小姨，怎么说话呢。”唐赫连倒也不怎么觉得累，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小孩儿的腰。“哈哈哈哈哈……干嘛啊！”宋玺一边儿扑腾，一边儿还不住地说陆婉真坏话：“谁认她当我小姨了啊，还不是我妈死了以后开始自己硬贴上来的，非要来认这个亲，当初谁把我妈扔出去不管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唐赫连你别挠了你逗猫呢啊！？”“谁给你说的这些闲话，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舌。宋琛也是的，天天干什么吃的。”“要你管，你以后不许跟那个女的走太近听见没！”宋玺一叉腰气哼哼地说。结果一个没支撑好平衡往后摔过去了……后脑勺着地。
　　“噗……”
　　“妈的唐赫连我听见你笑了！你别摇头我听见了！”
　　……

　　第二天是星期一。宋玺要去上学。他对着镜子鼓捣了半天，前面俏丽挺拔的几根呆毛死活梳不下去。于是保持着(-)的表情闷声不吭地下楼。
　　星期一有两节数学连排课，宋玺很不喜欢。倒不是说他成绩不好，小的时候一旦考不好就会被宋琛鄙视，而且其骂人的火力简直能突破天际……在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下宋玺的成绩还是杠杠的。他就是很单纯地讨厌数学课，因为教数学的老头总是把公式满满的写一大黑板，密密麻麻跟虫子似的，而且有时候一黑板还不够，这么写了擦擦了写，弄得满教室粉笔末横飞乌烟瘴气。宋玺特别受不了这个。一想到今天星期一，又一想到头顶直愣愣地几根呆毛，心情简直落入谷底。
　　下了楼看见陈妈正在往餐桌上摆饭，随口问了一句：“我唐叔叔呢？”“他提前走了，小玺你吃完饭快点去学校啊，今天周一可不能迟到。”
　　“知道了。”随口应了一声，把凳子往外一拉，大大咧咧一坐。“唐叔叔有说去哪儿吗？”“刚才来了两个人说是公司有急事儿。”陈妈把饭摆好，回答道。宋玺皱起眉，唐赫连那个小媒体公司根本就不是他管事，公司的事情，公司能有什么事儿？
　　肯定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