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苇以航》豂青树

3、第 3 章

　　周六一大早，唐赫连早早起来用餐，然后嘱咐陈妈别叫宋玺，让小孩儿好好睡。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早茶，看了一会儿当日的报纸，然后打电话叫司机停车在正门外，临走前抬头看一眼宋玺紧闭的房门，这才整理一下衣裳出了门。
　　陈妈收拾好碗筷看看表大概七点半的样子，然后决定给宋玺熬点莲子粥，宋玺喜欢软糯的米，再加上冰糖，能喝整整两碗。而且这孩子一向喜欢吃自己炸的小酥鱼，干脆买点小鱼回来。唐赫连的这栋房子虽说建在郊区的位置十分清净，但是附近应有的设施都有，附近的一个小型的超市里也有应季的新鲜蔬菜之类，陈妈一般都在那儿买菜，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看看表时间还来得及，陈妈挎着个菜篮子决定出门。
　　八点一刻，唐赫连的车到达金悦大酒店。陆婉真站在酒店门口，一袭靛蓝色抹胸长裙，笑容温婉地与来宾们寒暄。待她看见唐赫连的车到了之后，嘴角的笑容马上上扬了许多，连忙和身边的人微微颔首致歉，然后飞快地迎了上去。
　　“赫连，你能来我很开心。”她笑着挽住唐赫连的胳膊。唐赫连此刻站得笔直，向旁边的陆婉真微点了点头，然后抬手看看手表，转身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司机连声应了。
　　唐陆二人往会场走去，一路上不少人都凑过来恭维道陆小姐唐先生实在是登对，佳偶天成真是令人艳羡。夸得陆婉真羞涩不已，不住地抬头看唐赫连，结果唐赫连都只是认真又不失礼节地告诉对方说他们误会了，心情瞬间低落起来。前来参加订婚宴的人大多数都是社会上有名的人物，政商两届基本到了个遍，唐赫连要来这里的消息被放出去后，明眼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多和这人打交道，如果能交好自然是好事，实在不能凑上去也就躲远些，若是不经意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情，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订婚宴要在八点半准时开始。客人们基本到齐了。
　　七点四十。陈妈在超市到海鲜区先称了一斤半小黄鱼儿，又去瓜果区买些菜来中午炒，结果半天不是嫌今天的油麦不太新鲜，就是觉得西红柿个儿太小，又不够红，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满意了，结果一看表已经八点三十五了。赶紧匆匆忙忙往家里赶。
　　八点三十，订婚宴开始。准新娘陆婉晴穿了件淡粉色的鱼尾长裙，新郎西装革履，台下不时传来祝福之声，两人都笑得开怀，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此刻门外，一阵不小的骚动传过来。客人们都寻声看过去，一个女人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追她的保安。女人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林可清！你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后面一个保安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这个女人，然后扯着她往后猛地一拉，女人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此时，客人们都惊愕地转身，看向脸瞬间黑了的准新郎。林可清。
　　八点五十，陈妈把食材准备齐全，开始在厨房里头施展起她的手艺。莲子粥已经在火上慢慢熬着，小鱼入锅噼里啪啦一阵响，厨房瞬间升腾起一股子饭菜的香味。
　　九点正。虽然新郎新娘都竭力作出一副正常的样子来，但是会场的气氛仍然有一点不自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个女人是前阵子被抓入狱的B市市｜委书记沈科竞的女儿，之前和林可清定有婚约的。但是她父亲一被抓进去，林可清就作为副书记顶了上去，而且迅速和对方解除婚约。其中关窍，实在不能不令人琢磨一下。陆婉真此刻也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妹妹的订婚仪式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实在让她脸上不好看。抬头看看唐赫连，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没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这才轻轻吁了口气。唐赫连手里握着酒杯，目光忽的转向门口一个身影，身子一顿。
　　九点一刻。陈妈火上熬的莲子粥已经开始散发出腻人的甜香味道，一阵儿阵儿地往人鼻子里钻。小黄鱼也已经炸好，金黄酥脆，让人食指大动。陈妈满意地看着这顿早餐，准备上楼去叫醒宋玺。站在门外敲了几下门，然后拉开门把手，倏尔定住。床上被子卷作一团，早就没人在里面了。
　　宋玺言笑晏晏地走了过来，他本就身形纤细挺直，现下穿上西装竟然也莫名有了些英气逼人的样子。他旁若无人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手里端着一杯不知打哪儿拿的葡萄酒，缓步徐行，轻轻慢慢地走到唐赫连面前，笑眯眯地说：“唐叔叔好。”然后转头看向陆婉真：“陆阿姨你也好。”陆婉真直被这声陆阿姨叫黑了脸，但随即又撑起来她温婉贤淑的笑：“小玺你来了。”“还没贺陆二小姐新婚之喜。”宋玺略一举杯，杯子里头的葡萄酒光华流转，有那么一滴激荡到了杯沿，然后又缓慢地滑落下来。刚要往嘴里送，却被旁边唐赫连结结实实地拿住了手腕：“小孩子喝什么酒？”没等宋玺气急败坏，又问：“你来这里，可有和陈妈说一声？”宋玺听了这话随即垂头丧气起来，颇没了刚才端出来的游刃有余的姿态。唐赫连看他这样立刻明白了他这是偷跑出来的，右手往口袋一伸，摸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小孩儿给领回去。“回去乖乖把陈妈做的饭给吃了，别惹她老人家不高兴。”唐赫连行云流水地下了一系列指令，小孩连反抗一下都没来得及，就被唐赫连遣返回去了。宋玺当然在上车之前气势汹汹地瞪了唐赫连一眼，结果人压根没看他。这一眼就像一个巴掌拍到了棉花上，小孩儿心里堵地跟晚上七点的三环似的。
　　回到家十点。粥也冷了，小黄鱼也不酥脆了。陈妈看见宋玺回来了马上准备再把东西给热一下，但是宋玺没让，他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坐在那儿开始嚼巴冷饭和小鱼儿，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实在让人觉得他准备随时要跨马提刀去杀人灭口。陈妈看得心惊胆战地，连声问宋玺怎么了，“小玺你要实在觉得不好吃，我再给你另做，看你这吃得一脸难受劲儿的。”宋玺脸一变，还是那个乖巧机灵的样子：“没事儿没事儿，我觉着好吃着哪，你别管我啦，再说您不是还要做午饭嘛。您快去吧。”脸上挂着笑，陈妈揉揉宋玺脑袋起身走了。宋玺自己又使劲嚼了嚼嘴里的一块鱼肉，想到唐赫连和那个不知轻重的陆婉真，呸的一口吐出了一根尖尖细细的小鱼刺。